歷史不會重演，但會驚人相似：新能源車，正在重走智能手機的老路。

五月的時候，老張的朋友在二手車市場上轉了一圈之后，決定把開過兩年的新能源汽車賣掉了，銷售員看了一下車標，搖了搖頭說：這個牌子去年就沒有了，收車的價格要打對折。老張愣住了，在買車的時候，那家車企還處于新勢力銷冠的位置，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授權店可以修理了。

想到的是華強北的山寨機商販。當年雙打行動一到，很多商戶就直接撤走了。當年拿著山寨手機不知道去哪里修的人，以及現在開著新能源汽車四處奔波的車主們，所面臨的困難很相似。

到2026年年5月為止，已經有23家新能源汽車企業被破產清算、重整失敗或者實質停擺，涉及到大約85萬輛孤兒車。中國的新能源汽車品牌由原來的幾十家銳減到現在的大約十幾家左右，過去的幾年里有超過幾百家車企退出了市場。你手中的車還可以繼續行駛，但是造車的企業卻已經不存在了。

本輪洗牌要比整個手機行業的洗牌都要劇烈得多。

哪吒汽車曾經年銷15．2萬輛登上新勢力銷冠寶座，但是母公司合眾新能源累計虧損183億元，拖欠供應商超過60億，賬上現金一度只剩下454元——就連給員工發工資都有困難。

威馬累計負債超過260億，2023年月向法院提出破產重整申請，在2025年月底重整失敗后被轉入資產清算程序。高合汽車的母公司華人運通累計銷售量不到2萬輛，在4月份的時候就收到了法院關于合并破產重整的通知。

倒下的品牌后面有一筆無法計算的賬。1到5月份我國汽車工業總的利潤為1440，整個行業的平均利潤率只有3．4％，遠遠低于國內下游工業6．1％的水平。2026年一季度汽車行業利潤下降了18％個百分點，利潤率也降到3．2％，1到2月份利潤下降了30％個百分點，利潤率只有2．9％。

大多數汽車公司都虧本做宣傳。

前五個月單車平均收入為34．3，生產成本占30．5，碳酸鋰的價格從去年年底的每噸7．5上漲到了五月中旬突破了20萬元，今年內漲幅超過160％。車規芯片三月份的價格上漲幅度比較大，高端智能駕駛芯片的價格上漲幅度更大一些。

上游原材料價格上漲，而下游整車價格卻跌到了最低點——長安啟源提高指導價，比亞迪激光版選裝包由原來的9900元提高到了12000元，奇瑞星途高配版加價5000元，這樣的漲幅是不能夠彌補成本上升的。

車企倒了，車主處境艱難。

新能源維修廠家授權的投資成本從幾萬元開始，甚至達到幾十萬元，而汽車公司破產之后車主的維修費用很高，并且排在清償順序的最后。威馬公司的總負債超過五億但是可以償還的資產只有九千六百萬元，不能夠抵消優先債權人的債務，車主的售后服務權益很難得到保證。

想更換電池或者更換零部件的話，要么找不到授權店，要么零件斷貨，要么維修費用高昂。

我旁邊有一個威馬車友，在今年初的時候出現了電池故障的問題，并且已經去過五家維修店了，但是都沒有辦法解決。最后找到了一個愿意接單的人，價格是原來的兩倍還不能保證能修好。他后悔沒有選擇大廠的品牌，但是買車的時候誰會想到兩年之后廠家就沒有了呢？

極越爆雷之后吉利接手了售后維修工作，合創停止運營之后廣汽接手了存量車輛的售后服務，但是這樣的兜底依靠大廠股東并不是普遍的做法。沒有大廠背景的品牌又該如何呢？車主只好自己承擔損失。

這場洗牌還沒結束。

2007年山寨機賣出四千多萬部，在華強北有很多做山寨機的商家，看上去生意很好。但是當2010年底雙打行動到來的時候，大量的商戶都撤離了，留下來的人或者轉行或者倒閉。目前新能源汽車已經到了一個節點，品牌眾多、銷量巨大、價格戰打得火熱，但是能夠盈利的企業卻很少。

手機行業的洗牌用了三年時間，而新能源汽車可能會更快。由于造車的門檻要比造手機高很多倍，一旦資金鏈斷裂就等于走投無路了，賬面上只剩下少量現金的車企與當年華強北揣著幾千塊錢來撐場面的山寨機老板的情況一樣。

85萬輛孤兒車仍然在路上行駛著，但是它的生產廠家已經不存在了。智能手機曾經走過的一條路，新能源汽車又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