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每年夏天都會收治幾例跟空調直接相關的危重病人,剛過去的這個七月,又有一例沒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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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歲的中年男性,既往有高血壓病史,大中午從外面辦完事頂著四十度高溫回家,進門就把空調溫度調到二十度,出風口對著自己直吹。
不到兩個小時,人開始胸悶、惡心、后背發緊,家屬以為是中暑,給他刮了痧,又過了四十分鐘,人癱在沙發上起不來,送到搶救室的時候心電圖已經提示急性下壁心肌梗死。
主動脈內球囊反搏上了,溶栓藥也推了,還是沒留住。
這類悲劇每年都在重復,根本原因不是空調本身有毒,是巨大的溫差讓血管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般的收縮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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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身體想象成一根橡皮筋,高溫下血管全都舒張著,血流速度加快,外周阻力下降,心臟正處在高負荷運轉的狀態。
這時候冷風突然往皮膚上一吹,體表溫度驟降,交感神經立馬興奮起來,皮膚和四肢的小動脈劇烈收縮,回心血量猛增,左心室的后負荷一下子就頂上去了。
血壓在短短幾分鐘內可以往上躥二十到三十毫米汞柱,這根橡皮筋被猛地一扯,斑塊不穩定的冠脈血管極容易破裂,血小板跟著就堆上去,血栓成了,心梗也就來了。
這種溫差誘導的血管事件在臨床上有個專門的觀察指標,叫脈搏波傳導速度,它反映的是動脈壁的僵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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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一項回顧性分析指出,夏季空調房內外溫差每增加五度,急性冠脈綜合征的當日就診風險就升高約百分之八。
不是嚇唬你,這個數字是大樣本急診數據算出來的,不是隨便說說的經驗之談。更麻煩的是,很多人分不清心梗和中暑。中暑的特點是核心體溫升高,皮膚干熱發紅,脈搏快而弱;
心梗早期往往是濕冷出汗,胸口壓榨樣疼痛,有時候放射到左肩或者下巴。把心梗當中暑來刮痧或者掐人中,耽誤的是心肌細胞復流的黃金一百二十分鐘。
說完了溫差這個大殺招,再往下拆,空調房里還有幾個平時不太注意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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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是濕度。空調制冷的過程其實也在抽濕,運行四五個小時之后,室內相對濕度能從正常的百分之六十掉到百分之三十五以下。
鼻腔黏膜和口咽部的上皮細胞在干燥環境下,纖毛擺動能力明顯下降,對空氣中懸浮病菌的過濾效率跟著打折。
有些人早上起來喉嚨跟砂紙磨過一樣,白天干咳不停,這還不是最要緊的,真要命的是呼吸道黏膜屏障變薄之后,病毒感染入侵的門檻跟著降低。
流感病毒在低濕度環境里本身存活時間也更長,干燥加低溫,給病毒營造了一個相當舒服的傳播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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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坑是久坐不動。冷空氣有個物理特性,密度大,容易下沉。你家空調要是裝在墻壁高處,出風口打出來的冷氣會慢慢往地面堆積。
人要是長時間窩在沙發上不動,腿腳周圍的溫度比頭部低兩到三度是常有的事。下肢血液循環變慢之后,深靜脈血栓的形成風險會明顯上升。
坐久了猛地站起來感覺頭暈眼花,那是體位性低血壓,但如果伴有小腿脹痛、單側腿圍變粗,就得警惕靜脈里是不是已經長了血栓。
萬一血栓脫落順著血流跑到肺里,肺栓塞的致死率在急性心血管事件里排在前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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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了說,空調房的冷刺激還會影響消化系統的血流分配。低溫環境下胃腸道血管收縮,胃黏膜血流量減少,胃酸分泌的節律被打亂。
有些人夏天胃口差,以為是天熱鬧的,其實冷氣開得太足也有份。胃黏膜本身防御因子跟攻擊因子之間那個平衡被打破了,糜爛性胃炎的發生率在長時間待在空調房里的人群中有明顯升高。
《中華消化雜志》去年有一篇流行病學調查顯示,夏季空調使用時間日均超過八小時的辦公室人群,功能性消化不良的主訴比例比不用空調的人群高出將近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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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七點注意事項到底是什么,直接攤開說。
第一點,進門別急著開空調,先擦干汗,換件干爽的衣服,在室溫下緩十到十五分鐘再開機。這個緩沖時間足夠讓體表溫度跟室溫初步平衡,避免溫差刺激一下來得太猛。
第二點,空調溫度設定在二十六到二十七度,別再往下調了。
室內的溫度每調低一度,空調外機的耗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身體為了產熱維持核心體溫所消耗的能量代謝也在增加,對心血管系統來說是雙重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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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點,出風口擋板往上掰,別讓冷風直接吹到人身上。
冷空氣會自然下沉,把出風口朝天花板打,整個房間的降溫更均勻,人體接受的是空氣溫度下降,不是風直吹帶走皮膚熱量的那種沖擊式降溫。
第四點,每隔兩到三個小時開窗通風一次,每次至少五分鐘。目的是把室內積聚的二氧化碳和致病氣溶膠換出去。
密閉空間里二氧化碳濃度超過一千ppm的時候,人就開始犯困、注意力不集中,更別說那些懸浮在空氣里的細菌和霉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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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點,空調房里放一盆水或者用加濕器,把濕度維持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間。別小看這盆水,它能讓你的鼻腔纖毛保持正常擺動頻率,對病毒的物理清除效率能提高一截。
第六點,睡覺之前把空調調到睡眠模式,或者直接定個時,運行一到兩個小時就關掉。睡著之后基礎代謝率下降,產熱減少,身體對低溫的耐受極限比清醒時要低不少。
有些人睡到半夜被凍醒,起來打噴嚏流鼻涕,那不是被子沒蓋好,是核心溫度掉得太低,免疫系統在抗議。
第七點,定期清洗空調濾網,入夏第一次開機之前徹底拆洗一次,之后每隔半個月把過濾網抽出來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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濾網上的灰塵和霉菌是 Legionella 菌屬最喜歡的棲息地,這種菌引起的軍團菌病雖然不算常見,但一旦感染上了,進展成重癥肺炎的比例相當高,抗生素選擇上也有特異性要求。
再往生活干預上延伸一下,空調房里待久了覺得頭暈、四肢發沉,不一定是病,可能是輕微的低鈉低鉀狀態在作祟。出汗少了,鹽分丟失不規律,光喝白水的話細胞外液的滲透壓容易波動。
可以適當喝點淡鹽水或者吃根香蕉,補鉀比單純喝水管用得多。如果本身在吃利尿劑類的降壓藥,比如氫氯噻嗪這類,
夏天進空調房前最好量個血壓,低溫環境下血管收縮,血壓可能比高溫時低一些,如果還按原來劑量吃藥,容易出現低血壓導致的頭昏甚至暈厥。這個需要跟醫生商量調整方案,別自己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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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急診醫生的角度看,空調是個好東西,改善生活質量和降低高溫相關的熱射病死亡率功不可沒。但好東西用過了頭,一樣成兇器。
每年這個時候,總會碰到幾例把空調當冰箱使的,用生命替大家試了錯。可惜醫學上的教訓往往沒法轉發,只能靠這些文字一點點磨進人的腦子里。
下一次頂著大太陽回家的那一刻,稍微忍一忍,先在門口站一會兒,讓身體喘口氣,再伸手去按遙控器。那個小小的緩沖動作,可能就是把你跟搶救室隔開的那道最薄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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