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丫鬟扶著,低頭行禮。
“明珠見過娘娘。”
聲音輕得像要散。
淑妃謝令儀沒讓她起。
她的目光從沈明珠臉上掃過,又落在我身上。
“這就是找回來的那個孩子?”
沈懷章跪在地上,忙道:“回娘娘,是臣的長女,沈青棠。”
“長女?”
謝令儀輕輕重復。
她看向秦夫人。
“本宮怎么聽說,這府里人人都叫那位二小姐長姑娘?”
秦夫人臉色一白。
沈明珠的指尖也抖了一下。
沈懷章低聲道:“當年抱錯,臣也有罪。”
“只是明珠養在府里多年,府中下人一時改口不慣。”
謝令儀笑了笑。
那笑不暖。
“下人不慣,主子也不慣?”
廳中無人敢接話。
我站在原地,身上的粗布衣裳還帶著雨后潮氣。
謝令儀看著我。
“你為何不跪?”
沈懷章立刻厲聲道:“青棠,還不跪下!”
我看著謝令儀腰間的玉。
“我跪過天地,跪過養母的靈位。”
“旁人還沒教我該不該跪。”
沈懷章臉色鐵青。
“放肆!”
他剛要起身,謝令儀抬了抬手。
“讓她說。”
廳里又靜下來。
沈明珠咬著唇,像是受了驚。
她低聲道:“姐姐剛從外頭回來,不懂宮規。”
“娘娘別怪姐姐。”
這話聽著溫順。
可每個字都在說我粗野。
秦夫人立刻看向我。
“青棠,還不快謝過你妹妹替你說話。”
我看她一眼。
“她替我說了什么?”
秦夫人愣住。
“她替你求情。”
我問:“我犯了什么?”
秦夫人張了張嘴。
沈懷章面色更冷。
“你頂撞長輩,見娘娘不跪,還不知錯?”
我說:“我剛回府,你們沒有教我規矩。”
“見面第一刻,你們先讓我別欺負她。”
“現在她哭兩句,你們又讓我謝她。”
“侯府的規矩,是誰先哭,誰有理?”
這句話落下,旁邊幾個丫鬟猛地低頭。
有人憋住了氣。
沈明珠眼眶又紅了。
“姐姐,你誤會我了。”
“我只是怕娘娘責罰你。”
我點頭。
“那你可以閉嘴。”
滿廳死寂。
秦夫人猛地站起來。
“沈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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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被嚇得往后一縮。
秦夫人心疼壞了,轉身把她護在身后。
“你怎么能這么說你妹妹?”
“她從小連重話都沒聽過。”
我看著她護人的動作。
很快。
很熟。
像做過千百遍。
我忽然覺得無趣。
“那以后多聽幾句。”
沈懷章終于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
茶盞震得跳起,茶水灑了一片。
“你在鄉下就學了這副牙尖嘴利?”
我說:“鄉下還教我,別人搶了你的東西,不要先哭。”
“先拿回來。”
沈明珠臉色一白。
她攥著帕子,聲音發哽。
“姐姐若是恨我,我走就是。”
“我不該留下來礙你的眼。”
她說完,又要跪。
秦夫人一把抱住她。
“誰讓你走?”
“這是你的家。”
她說完才想起我還站著。
她的臉色僵住。
我替她接上。
“那我呢?”
秦夫人眼神亂了。
“你當然也是。”
我看向沈懷章。
“兩個都是嫡女?”
沈懷章沉聲道:“明珠雖非親生,卻在府里長大。”
“她性子柔,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你是親女,更該懂事。”
我笑了。
“親女就該懂事。”
“假女就該被護著。”
“這就是侯府規矩?”
沈懷章眼里有怒。
可謝令儀坐在上首,他不敢發作。
謝令儀端起茶,沒喝。
她只是用杯蓋撥了撥茶面。
“永寧侯府的規矩,本宮今日算是見了。”
沈懷章額頭冒汗。
“娘娘誤會了。”
謝令儀看向我。
“你自己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我身上。
秦夫人帶著急切。
沈懷章帶著警告。
沈明珠帶著淚。
我知道他們在等什么。
他們等我低頭。
等我喊爹娘。
等我說我不怪任何人。
等我說我愿意和沈明珠做姐妹。
這樣侯府就能關上門,繼續演一家和睦。
我沒說。
我只把舊布包放到桌上。
布包很小。
里面只有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一只木簪,還有半塊玉。
我伸手進去,摸到玉佩的邊。
沈明珠忽然開口。
“姐姐,那是什么?”
她盯著我的手,眼里第一次沒有淚。
只有緊張。
秦夫人也看過來。
沈懷章皺眉。
“你從外頭帶來的東西,先交給嬤嬤收著。”
我沒理他。
我把半塊玉佩拿出來。
白玉不大,斷口平整。
上面刻著一個極小的謝字。
謝令儀手里的杯蓋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這一瞬,廳里所有聲音都沒了。
我走到她面前。
還沒開口,沈明珠忽然尖聲道:“姐姐!”
她撲過來,像要抓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
玉佩在掌心露出來。
謝令儀緩緩站起身。
她腰間那半塊玉,和我手里的斷口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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