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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樸超市的“賣身”傳聞在資本市場喧囂了近兩個月。
阿里、美團、京東等互聯網大廠的身影在競購名單里若隱若現,估值傳言從20億美元一路被抬到50億美元。盡管除了京東公開否認外,其余各方均保持著意味深長的沉默,但在樸樸超市內部,兩項悄然推進的結構性調整,已經提前劇透了這家生鮮電商獨角獸的真實走向。
采購團隊全線撤回福州總部辦公,配送站點開啟極端的“兼職化”運營。這兩手棋,一手伸向了供應鏈上游的灰色賬底,一手壓向了履約端最沉重的人力成本。在并購的靴子落地前,樸樸超市正以一種近乎自殘式的決絕,進行一場徹底的財務“瘦身”。
采購向福州集權:從供應鏈的指縫里摳利潤
根據最新流出的消息,樸樸超市近期已下發(fā)通知,要求所有區(qū)域采購人員必須全部集約至福州總部辦公。一位合作多年的供應商證實,如今對接渠道已全部收攏,地方采購的獨立話語權被徹底收回。
采購權力的高度集約,首要目的就是剿滅地方采購中難以避免的“灰色溢價”。在以往的區(qū)域分權模式下,地方采購手握選品與定價大權,極易與當地供應商形成利益共同體,導致進貨成本虛高。將采購權統(tǒng)一收歸福州總部,利用總部大盤的采購量進行全國性統(tǒng)一議價,不僅能擠干供應商的利潤水分,更能實現供應鏈條的財務穿透。
這種對采購成本的極致摳唆,是行業(yè)整體利潤承壓的必然選擇。我們可以參照同賽道的叮咚買菜。在其2025年的財報中,雖然全年營業(yè)收入達到了243.6億元,同比增長5.6%,但其GAAP凈利潤卻同比下滑了23.9%,縮水至2.32億元。導致其盈利收窄的罪魁禍首正是成本端——其商品銷售成本同比增長了7%,達到172.5億元,增速直接跑贏了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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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樸樸無法坐視成本失控。如今,供應商的利潤率已經被壓榨到不足10%,甚至還需要自己承擔促銷費用。在這種極限博弈中,平臺通過集權采購,哪怕只能在采購端摳出1%的成本優(yōu)化,對于正處于盈利邊緣徘徊的樸樸來說,都是極其可觀的純利潤。
更現實的商業(yè)邏輯在于,在潛在買家入場審計的關鍵時刻,一個供應鏈條清晰、沒有地方暗賬、成本結構最優(yōu)化、財務高度穿透的樸樸超市,顯然是個更干凈、更容易被吞下和整合的優(yōu)質標的。
100人站點僅1個全職:履約費用的無情重構
前置倉模式的單均履約成本中,配送成本是最大的人頭支出。為了降下這塊費用,樸樸超市正在華南等核心戰(zhàn)場進行一場冷酷的勞動力實驗。
有華南站點的負責人透露,在其管理的一個由150至160人組成的站點中,包含騎手、分揀、組長等崗位,但真正與樸樸超市簽署正式勞動合同的“自己人”已經不足10人,占比不到10%。而在核心的100名騎手隊伍中,全職騎手竟然只剩下了可憐的1個人。
這意味著,除了極少數管理崗位,絕大部騎手簽的都是勞務合同。平臺無需為他們繳納社保,無需支付基本底薪,完全按照“有單給錢、無單零成本”的按單結算模式運行。前幾年招募的全職騎手在離職后一律不再補位,兼職騎手想要轉為全職的通道被徹底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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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配送單價也在經歷陰跌。每單配送費從最初的5元,一路下調至3.5元、3.2元、3元,甚至在部分地區(qū)出現了2.5元的低價。這種極端操作的背后,是平臺對廉價、流動性強的勞動力病態(tài)般的渴求。招聘橫幅上寫著推薦新騎手入職獎勵600元,但另一邊每單配送單價卻在不斷被克扣,這折射出底層勞動者在平臺算法面前的弱勢處境。
樸樸超市通過建設800至1000平方米的大型前置倉,堆砌多達6000至8000個SKU,試圖用大倉輻射更廣的區(qū)域,用高單量去攤薄固定租金。然而,當硬件設施的物理效率壓榨到極限后,人,就成了唯一可以任意揉捏的變量。
這種極端的“臨時工化”,本質上是將企業(yè)的運營風險和社保成本徹底轉嫁給了底層騎手。但對于任何一個有意向接盤的互聯網巨頭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財務加分項。它意味著買家接手后,不需要承擔龐大配送團隊帶來的歷史社保包袱和潛在的勞動糾紛風險。
紅籌上市冰封:被規(guī)則逼向“賣身”終局
既然樸樸超市在2024年已經實現了約300億元的營收,毛利率達到22.5%,并且在福州、廈門等大本營將履約費用率死磕到了15%,首次實現了年度整體盈利,那么,它為什么不選擇獨立上市,而是頻繁與收購傳聞捆綁?
天眼查顯示,樸樸超市在2016年至2021年間完成了五輪融資,背后的VC/PE機構已經到了必須退出的生死時限。資本不是慈善,五年以上的投資周期意味著投資人已經失去了陪跑的耐心。
樸樸超市并非沒有嘗試過獨立IPO。2022年,公司就搭建了紅籌架構準備赴港上市;去年5月,再次傳出其接觸頭部投行、重啟上市計劃的消息。但現實是殘酷的。自境外上市備案新規(guī)實施以來,紅籌架構企業(yè)赴港或赴美上市的通道遭遇了史無前例的監(jiān)管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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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顯示,在2026年第一季度通過境外上市備案的企業(yè)中,紅籌架構企業(yè)僅有可憐的1家,而傳統(tǒng)的H股路徑占比超過了80%。
對于已經深陷紅籌架構泥潭的樸樸超市而言,如果要拆除這一架構、改走H股或國內IPO通道,不僅需要面臨極其漫長的審批時間,還涉及巨大的境內外股權回購資金、稅務清算成本以及投資人的利益重組。在資金鏈本就緊繃的生鮮電商行業(yè),樸樸超市根本沒有足夠的現金流和時間去完成這場耗時、耗資的架構倒裝。
當獨立IPO的通道被客觀規(guī)則冰封,大股東們套現離場的唯一路徑,就只剩下“尋求巨頭兼并”這一條路。
巨頭兵臨城下:獨立平臺沒有偏安的權利
生鮮電商的下半場已經演變?yōu)榫揞^之間拼殺資金帶寬和物流密度的消耗戰(zhàn)。樸樸超市雖然在閩臺市場根基深厚,但其業(yè)務至今也僅僅偏安于福州、廈門、武漢、成都等9個城市。在現有資金實力下,它已經失去了向全國一二線城市大規(guī)模擴張的彈藥。
更致命的是,巨頭們已經開始抄它的后路。去年下半年,美團旗下的小象超市已在福州等樸樸核心腹地招兵買馬,進行開倉選址。而曾經折戟福建市場的盒馬鮮生,也時隔六年卷土重來,籌備在廈門、福州大開新店,正面硬剛樸樸。
當美團、阿里等巨頭帶著更雄厚的資本、更龐大的會員生態(tài)和不計短期虧損的決心殺入福建時,樸樸超市原本引以為傲的“區(qū)域割據”優(yōu)勢正在迅速貶值。
在這個行業(yè)里,每日優(yōu)鮮上市一年便轟然倒塌的廢墟還在眼前,叮咚買菜在盈利線上的苦苦掙扎也是前車之鑒。對于樸樸超市而言,在自身財務狀況最好、內部成本降得最極限、巨頭競購意愿最強烈的黃金窗口期,賣出一個好價錢,不是失敗,而是一個極其理性的商業(yè)閉環(huán)。
采購團隊集權福州,是供應鏈的交權儀式;騎手隊伍全面兼職化,是運營負債的提前清償。樸樸超市正在用最決絕的方式,將自己包裝成一個最適合被大廠吞下的標準零件。這場關于“賣身”的暗戰(zhàn),結局或許早已寫在那些福州總部的集權公文,以及華南站點那99%的兼職騎手合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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