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到今天,影視行業上市公司2026年半年度業績預告密集披露。
當看到上半年電影大盤同比暴跌40.6%、票房退回2014年水平的時候,大多數人心里已經有了一個預判:今年半年報,恐怕是近十年最難看的一份。
而實際業績的慘烈程度,甚至超出了最悲觀的預期。在我們跟蹤的10家影視行業上市公司中,僅1家預計盈利,其余9家全部預虧。如果只看扣非凈利潤,則全部預虧。其中,院線公司無一例外由盈轉虧,內容公司仍在虧損泥潭中掙扎,曾經最賺錢的全產業鏈龍頭儒意電影(原萬達電影)更是從去年同期的5.35億利潤滑落至最多1.8億虧損。
![]()
一場大盤暴跌引發的集體失血,正在從銀幕蔓延到財報。
根據各上市企業披露的業務構成,我們將10家企業分為全產業鏈公司、內容制作公司、院線公司三類進行拆解。需要說明的是,部分公司尚未正式披露半年報預告(如光線傳媒),本文以其一季度報及機構預測為參考。
![]()
全產業鏈公司:龍頭集體翻負
在全產業鏈公司中,儒意電影、博納影業、中國電影三家最具代表性。這三家公司同時覆蓋內容制作與院線放映,其業績表現可以視為整個電影行業的晴雨表。
儒意電影(002739.SZ,原萬達電影)是本期業績變幅最大的公司。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為-1.2億元至-1.8億元,上年同期為5.35億元,同比由盈轉虧。扣非凈利潤為-1.95億元至-2.55億元,上年同期為4.8億元。
儒意電影在公告中將虧損主因歸結為院線端:上半年國內直營影城實現票房25.5億元(含服務費),同比下降39.4%;觀影人次5535.7萬,同比下降32.8%。由于影城租金、折舊、能耗等固定成本較高,第二季度公司國內院線業務出現階段性虧損。
![]()
![]()
但值得注意的是,儒意電影同時強調上半年市場份額同比增長2.1%,且投資出品的《飛馳人生3》《熊出沒·年年有熊》《鏢人:風起大漠》《驚蟄無聲》《寒戰1994》等多部影片于報告期內上映,整體取得了較好的市場口碑及票房成績。換言之,內容端表現尚可,但院線端的固定成本包袱拖垮了整體利潤。
![]()
回看2024年半年報,彼時還叫“萬達電影”的這家公司以62.18億營收、1.13億凈利潤穩坐行業頭把交椅。兩年間,從行業營收最大的公司變成虧損戶之一,其間的落差不可謂不大。
博納影業(001330.SZ)則是本期唯一的“好消息”:雖然是虧損,但虧損幅度大幅收窄。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為-1.5億元至-2.1億元,上年同期為-10.56億元,減虧幅度超過80%。扣非凈利潤為-1.7億元至-2.3億元,上年同期為-10.92億元。
博納將減虧歸功于兩點:一是《飛馳人生3》票房至今位列年度之首,帶來了可觀的投資收益;二是公司在影片投資策略上采取更嚴謹的方式。上半年博納累計出品三部影片,數量不多但精準。但博納接下來主投主控的《四渡》,目前票房2.38億,仍是很大的風險。
![]()
中國電影(600977.SH)的業績則幾乎原地踏步。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為-1.0億元至-1.3億元,上年同期為-1.1億元,虧損幅度略有擴大。扣非凈利潤為-2.0億元至-2.6億元,上年同期為-2.11億元。
中影在公告中提到,第一季度主投電影票房不及預期導致毛利減少,一季度末歸母凈利潤為-1.14億元。這意味著二季度單季虧損有所收窄,但仍未扭虧。作為覆蓋創作、發行、放映、科技、服務六大板塊的全產業鏈央企,中影的業績“穩”在虧損區間,本身就說明行業的系統性困境已非個體能力所能扭轉。
![]()
內容公司:有人減虧,有人“裸泳”
在內容制作公司中,光線傳媒尚未披露半年報預告,但其一季度數據已經足夠觸目驚心:營收1.91億元,同比暴跌93.59%;歸母凈利潤僅2327.6萬元,同比銳減98.85%。
這一斷崖式下跌的原因很直接:2025年同期有《哪吒之魔童鬧海》這部現象級爆款集中確認收入,而2026年Q1無同等體量作品。多家機構對光線2026年全年歸母凈利潤的預測共識落在8億至10億元區間,較2025年的16.72億元大幅回落。以此推算,上半年歸母凈利潤可能落在1億至3億元區間:雖然仍可能盈利,但與去年同期不可同日而語。
![]()
光線傳媒的處境揭示了一個殘酷現實:當一家內容公司的業績高度依賴單片爆款時,“豐年”與“荒年”之間的差距可以超過十倍。
北京文化(000802.SZ)則呈現出另一種困境。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虧損3300萬元至4500萬元,上年同期虧損2.33億元,同比大幅減虧。但減虧的主要原因并非業務改善,而是“上年同期公司上映的電影票房不及預期導致虧損較大”:換言之,去年虧得太狠,今年沒那么多可虧了。
北京文化的案例是內容公司“裸泳”困境的典型:當市場好的時候,一部爆款可以掩蓋所有問題;當市場退潮,沒有持續產出能力的公司就只剩下縮減虧損這一條路。
慈文傳媒(002343.SZ)則代表了劇集公司的困境。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虧損2500萬元至3700萬元,上年同期虧損2308萬元,虧損反而擴大。公司將原因歸結為兩點:一是影視業務收入確認的季節性波動導致上半年確認收入較少;二是應收賬款回款率降低,信用減值損失計提增加。
慈文的困境折射出劇集行業的結構性問題:傳統長劇市場萎縮(“長劇已失速”),短劇尚未形成穩定的盈利模式,而應收賬款的惡化則說明下游平臺的付款能力也在下降。
![]()
院線公司:無一幸免,固定成本成“絞索”
如果說內容公司還有“少做少錯”的騰挪空間,院線公司則幾乎無路可退。院線的核心成本(影城租金、設備折舊、能耗支出)都是剛性固定成本,無法隨票房同步縮減。當票房暴跌40%,而成本只增不減,虧損就成了必然。
橫店影視(603103.SH)是院線公司中業績變幅最大的。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為-7500萬元至-5200萬元,上年同期為2.02億元,由盈轉虧。扣非凈利潤為-1.2億元至-9000萬元,上年同期為1.67億元。
橫店影視在公告中直接給出了行業數據:2026年上半年中國電影市場票房173.5億元,同比下降40.6%;觀影人次4.22億,同比下降34.2%。從季度來看,Q1盈利4000萬元,Q2預計虧損9200萬至1.15億元,二季度單片票房斷檔,院線立馬從賺錢變成失血。
![]()
金逸影視(002905.SZ)的處境同樣嚴峻。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虧損4500萬元至6400萬元,上年同期盈利3237.54萬元。扣非凈利潤虧損8700萬元至1.24億元,上年同期盈利656萬元。公司直營影院實現票房3.51億元,同比下降38.97%;觀影人次767萬,同比下降33.91%。
金逸的扣非凈利潤虧損幅度遠大于歸母凈利潤,說明非經常性損益(可能是政府補貼或資產處置)在一定程度上“美化”了報表。剝離這些一次性收益后,金逸的實際經營虧損更為驚人。
上海電影(601595.SH)是本期唯一預計盈利的院線公司,但盈利能力也大幅縮水。公告顯示,上半年歸母凈利潤為1500萬元至1950萬元,上年同期為5376萬元,同比下降63%至72%。更關鍵的是,扣非凈利潤為-260萬元至-200萬元,剝離非經常性損益后,上海電影的主業實際上也已經虧損。
![]()
上海電影之所以能維持賬面盈利,主要得益于“文化+科技+消費”戰略下的IP運營和政府補貼等非經常性收益。但正如其扣非凈利潤所揭示的,純靠院線放映已經無法覆蓋成本。
三家院線公司,三種虧損路徑,指向同一個結論:當場均觀影人次降至5.8人,當放映場次創歷史新高而觀眾持續流失,傳統院線模式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壓力測試。
![]()
一顆“解藥”與一個追問
就在半年報預告密集披露的同時,暑期檔出現了一劑強心針。
7月11日,周星馳執導的《功夫女足》正式上映。映前平臺預測總票房僅14億元,但首日即斬獲2.6億元,帶動單日大盤突破3.24億元,創近五個月新高。截至7月14日,上映僅5天累計票房已近7.6億元,貓眼專業版預測總票房上調至30億元。
![]()
截至7月14日,2026年全年院線總票房(含預售)已突破190億元,全年預期至350億元左右。這意味著,《功夫女足》一部影片就有望為全年大盤貢獻接近10%的票房。
《功夫女足》的意義不僅在于數字,更在于它驗證了一個在冷市中仍然成立的定律:頭部內容+強品牌號召力,依然能把觀眾拉回影院。周星馳選擇零宣發空降暑期檔,首日排片占比高達76.8%,這既是對自身品牌力的絕對自信,也是對市場“渴求頭部內容”的一次精準回應。
然而,一部《功夫女足》能救多少公司?
從半年報預告來看,儒意電影、博納影業都參與了《飛馳人生3》的投資,但前者仍因院線虧損而整體預虧。內容端的成功,無法自動彌補渠道端的失血。更何況,《功夫女足》由貓眼娛樂、儒意電影、中國電影等聯合出品,投資份額分散,單片收益對各家利潤的提振有限。
![]()
真正的問題在于:當一部爆款需要扛起全年大盤近十分之一的票房時,這個行業的內容供給已經出現了嚴重的結構性短缺。
回看2024年半年報解讀,娛樂資本論曾寫道“觀眾為何不再愿意進入電影院,是所有電影行業從業者需要共同思考的問題”。兩年過去了,這個問題不僅沒有答案,反而更加尖銳。
2026年上半年,全國放映場次7329.6萬場,創下歷史新高。場次越來越多,人卻越來越少。影院機器從未停歇,銀幕夜夜亮起,仿佛在證明電影院依然在場。但繁華的場次數據背后,是場均5.8人的冷清現實。
當50元一張的電影票在消費降級的大背景下變得越來越“奢侈”,當短視頻和微短劇持續分流娛樂時間,當頭部內容供給出現斷檔,三重壓力疊加之下,電影行業的2026年半年報,注定是一份沒有贏家的成績單。
唯一的懸念是:《功夫女足》能否成為一個轉折點,還是僅僅是一個例外?
答案或許要到三季度才能揭曉。但從半年報預告傳遞的信號來看,電影公司們已經沒有犯錯的空間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