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祠堂里煙霧繚繞，嗆得我喉嚨發緊。
顧沉低聲說：
“再忍忍?！?br/>又是忍。
這三年，他最常對我說的就是這兩個字。
忍一忍，孩子以后還會有。
忍一忍，顧家的規矩不能壞。
忍一忍，阿寧比你更苦。
供桌上的命燈晃了一下。
顧家人立刻低聲議論起來。
“火弱了。”
“看來這一胎還是不穩?！?br/>“祖宗顯靈，不能逆命?！?br/>我跪在蒲團上，膝蓋已經麻得沒有知覺。
小腹卻越來越疼。
我撐著地，聲音發顫。
“顧沉。”
他立刻低頭。
“怎么了？”
我抓住他的袖口。
“我真的撐不住了。”
“你帶我走，好不好？”
他的手指動了動。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會抱起我。
可程聿寧忽然低低喊了一聲。
“顧沉?！?br/>顧沉回頭。
她臉色白得嚇人，手按著腿，眼里含著淚。
“我的腿好疼?！?br/>顧沉立刻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我攥著他的袖口，指尖被迫松開。
我啞聲說：
“顧沉，我也疼?！?br/>他動作一頓。
下一秒，他還是蹲到她身前，替她揉著膝蓋。
“檀音，你忍一忍?！?br/>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顧嶼看不下去，往前走了一步。
“哥，她懷著孩子。”
顧沉沒有回頭。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她跪？”
顧沉聲音冷下來。
“這是顧家的規矩?！?br/>顧嶼氣得笑了一聲。
“規矩？前三個孩子也是這么沒的，你真不怕她死在這里？”
顧沉的背僵住。
程聿寧眼淚忽然掉下來。
“顧嶼，你別怪他?！?br/>“都是我不好，要不是當年我出了車禍，顧沉也不會一直放不下。”
顧沉終于回頭看我，眼底滿是復雜。
“檀音，阿寧那條腿，是因為我們才斷的?！?br/>“你只是跪一晚。”
我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淚都落了下來。
“顧沉，我失去的三個孩子，在你眼里也只是嗎？”
他臉色白了白。
命燈又晃了一下。
火苗矮下去，幾乎貼著蠟面。
顧伯立刻抬高聲音。
“少爺，燈弱了。”
“再拖下去，怕是要沖撞祖宗?！?br/>顧家老太太被人扶著從側門進來。
拐杖敲在青石板上，一聲比一聲重。
“顧家的媳婦，沒有站著過燈的?！?br/>她看著我。
“沈檀音，你既然嫁進顧家，就該遵守顧家的祖訓。”
“燈滅，孩子不能留。”
我死死護著小腹。
“如果我不認呢？”
老太太冷笑。
“那你們沈家明天就不用再接顧家的項目。”
我渾身一僵。
顧沉皺眉。
“奶奶。”
老太太看都沒看他。
“你護她三年，護出了什么？”
“顧家因為她，被人笑了三年。”
“阿寧坐在輪椅上，她倒一次次懷上孩子?！?br/>“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命燈又暗了一寸。
顧家人齊齊屏住呼吸。
程聿寧在輪椅上低下頭。
我卻看見她唇角輕輕翹了起來。
腹中孩子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在跟我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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