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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經傳老紅軍
講述人:武玉娥 武仁成 武春娥 武月娥 武仁清
講述時間:2023年7月9日
整理人:趙建雄
武海科(1927—2017),山西交城人。1937年5月,參加文水縣游擊支隊,為司號員小戰士;1938年4月,參加山西工衛旅,為兒童隊學員;1939年至1940年,參加山西新軍西山決死四縱隊,任三十五團衛生隊衛生員,參加百團大戰;1941年6月,任晉西北軍政委員會及參謀長秘書警衛員;1942年,在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1946年7月,在黑龍江軍區供給部皮鞋廠工作,任管理員、代理廠長,同年同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49年1月,參加南下干部大隊,先后任江西九江軍分區武寧縣大隊十區中隊長、九江軍分區后勤處管理股長、關西新圍管理股長;1951年10月,任空軍三〇三部隊七團軍事股長;1952年11月至1953年9月,在空軍三〇三部隊運輸科工作,后到轉建大隊;1954年,帶病轉業回鄉,在西石侯村領導并組織了初級農業合作社;1956年秋,任西石侯村高級農業合作社檢察委主任;1958年至1960年,任西石侯村黨支部書記;1960年5月,任交城縣城關中心保健站黨支部書記,后任交城縣中醫院黨支部書記。1992年6月離休。
革命隊伍的“紅小鬼”
1927年4月,父親武海科出生在山西省交城縣西營鎮西石侯村的一個雇農家庭。那時候,西石侯村隸屬于文水縣西城鄉。聽父親說,那時候他們家中有四口人,除了我的爺爺、奶奶,父親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即便是四口人的家庭,還是窮,生活過不下去。沒有辦法,我爺爺就跟著別人“走西口”,逃往他鄉謀生計,后來就再也沒有音信兒了,家中只留下我奶奶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孤兒寡母,無依無靠,被生活所逼的奶奶只能靠給有錢人家做針線活兒、當奶媽,甚至沿街乞討來供養父親和姑姑,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常常是停炊斷灶、沒吃沒喝。面對危難又絕望的生活,可憐的奶奶沒有辦法,為了不讓父親、姑姑餓死,就找村里識字的人代寫了“賣身契”,逼著年幼的父親在契約上按了手印,把自己賣給了附近的寨子村。從那時候起,父親和姑姑就被奶奶帶到繼父家生活。父親說,那時候,他母親滿以為賣身可以換來一家三口的活路,沒想到他繼父對他們很不好,特別是對父親更是嫌棄,結果他們還是過著饑不飽腹、衣不裹體的苦日子。
父親說,在那暗無天日的舊社會,天地雖大,卻沒有一個像他那樣年幼孩子的安身之處,他飽受風霜雪雨,歷經艱難困苦,簡直就是走投無路了。就在那時候,1936年春天,紅軍東征經過呂梁,父親第一次高興地看到原來還有這樣一支為老百姓打天下、謀幸福的軍隊,于是,在他幼小的心靈里就萌生了要加入這樣一支隊伍的想法。1937年5月,父親聽說文水縣有一支抗日游擊支隊,也就是老百姓說的“文水縣大隊”,他就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母親和妹妹,偷偷地報名參加了文水縣大隊,當了司號員,成為一名“小戰士”。父親機靈、膽大,給縣大隊站崗、放哨、偵察敵情、傳遞情報、后勤服務,受到了大隊領導和戰士們的喜愛、表揚。那時候,父親才十歲。
1938年4月,縣大隊考慮到父親年紀太小,但又是一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就把他送到山西工衛旅,讓他成為工衛旅兒童隊學員。聽父親講,那時的兒童隊是伴隨著工衛旅而誕生的。1937年11月8日太原淪陷后,為了適應戰爭的需要,部隊領導把散在各連隊的孩子集中起來,組成了工衛旅兒童隊,跟部隊一起向交城山游擊區轉移。兒童隊的孩子們都是跟隨父母參加到工衛旅中的,他們中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最小的十歲。他們中有的是隨全家一起參軍的工人的孩子,有的自己本身就是童工,也有城市貧民的孩子。兒童隊轉移到交城山區后,部隊派他們在附近村莊組織農民自衛隊進行操練,他們還對群眾進行抗日宣傳,有時候被組織起來去醫院照顧傷員、為被服廠整理軍衣和做翻整干糧袋等戰勤工作。同時,上級還派來文化教員教他們學政治、學文化、學軍事,掌握殺敵本領。后來,兒童隊還不斷吸收農民的孩子壯大隊伍,由開始時的幾十個工人的孩子發展到一百多人的隊伍。后來,兒童隊正式編入旅屬軍政干校第四隊。在戰火的洗禮中,兒童隊成長為一支堅強的抗日隊伍。父親說,就是在那時候,他被送進了兒童隊,開始接受新三民主義“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教育和抗日軍政大學“十大綱領”教育。父親從此接受了馬列主義革命教育的啟蒙,也接受了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時期的政治主張洗禮。在兒童隊,父親遵守紀律、服從命令、尊重教員、團結隊員,也能吃苦,經過一段時間的政治、文化、軍事學習,父親進步很快,表現突出,成長為一名真正的小戰士,大家都親切地叫他“紅小鬼”。
戰爭時期的“好戰士”
1939年,父親進入山西新軍西山決死四縱隊三十五團,后來在衛生隊擔任衛生員;1940年8月,在交城、文水一帶參加“百團大戰”。當時,父親不僅要做好衛生員的醫護工作,同時還根據團部要求,參加動員、組織交城縣、區、村干部和自衛隊開展破壞公路、打擊日偽的行動。每一次行動,父親都積極地、機智地、勇敢地跟隊友配合,為大部隊作戰勝利發揮了很大作用。
1941年6月,父親擔任晉西北軍委及參謀長秘書的警衛工作;1942年被調回延安,在抗日軍政大學參加學習。抗日戰爭勝利后,山西新軍決死四縱隊編入中國人民解放軍野戰部隊序列,轉戰大東北、大西北、大西南。1946年3月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所航空學校——東北民主聯軍航空學校在吉林省通化市成立,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創辦的第一所航空學校,父親被選派到那里,參加了由蘇聯人擔任教官的軍事訓練。1946年7月,父親被調到黑龍江軍區供給部皮鞋廠,擔任管理員、代理廠長;同年7月,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48年,父親又被選派到黑龍江省委黨校參加學習,進一步比較系統地學習了《中國共產黨章程》和《中國土地法大綱》以及黨的歷史,從而使他對共產黨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也更加明確了自己作為一名共產黨員所肩負的重大責任和光榮使命。1949年元月,父親在黑龍江自愿報名參加了南下干部大隊,在南下干部大隊出發前的培訓中,他深入細致地學習了新解放區的各項政策,為日后的部隊工作奠定了基礎。1949年5月,父親隨南下干部團來到江西九江軍分區武寧縣大隊工作,10月份擔任了武寧縣十區中隊長。
1950年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同年8月,美軍飛機不斷入侵我國領空。中國人民忍無可忍,10月19日,志愿軍雄赳赳,氣昂昂,跨過了鴨綠江,開始了偉大的抗美援朝戰爭。全國掀起了參軍、參戰、支前的熱潮。父親對美帝國主義的侵略行徑恨之入骨,發誓要為“保家衛國”貢獻自己的青春和熱血。1951年2月,父親到江西九江軍分區后勤處擔任了管理股長;1951年4月,在江西關西新圍當了軍分區管理股股長,負責往朝鮮運送兵員,支持“抗美援朝”。1951年10月,父親被調到空軍三〇三部隊七團任軍事股長,在這期間,父親經歷了“三反”“五反”運動的嚴峻考驗,他堅決服從上級的指示要求,積極配合開展各項工作,團結廣大干部群眾,有力抵制舊社會惡習和資產階級思想,堅定保持共產主義革命精神,不僅自己主動接受思想教育,還努力幫助犯錯誤的同志檢查反思,從而提高了認識和覺悟,也深刻感受到了黨的紀律的嚴明,以及黨的政策的英明和偉大。1952年11月至1953年9月,父親在空軍303部隊運輸科工作,1953年年底,父親因身體健康出現問題,不能再適應部隊生活,經中南軍區批準轉業到轉建大隊,至此結束了他衷心熱愛向往的軍旅生涯。
父親后來的這些經歷,他從來沒有跟我們講過。我們還是在他去世后,辦理有關手續時查閱他的檔案才知道的。父親小小年紀,十歲就參加了革命,在部隊經歷了十五年的戰斗生活,工作頻繁調動十七次之多,但他從不計較個人得失,時時處處以共產黨員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真正做到了“黨叫干啥就干啥”“一心一意為人民”“團結大眾干革命”。他無條件地服從組織的安排,無論在什么崗位上都能團結大家一起干,每次調任,他從不計較官職的大小、兵種的好壞,他能上能下,可官可兵,可見他態度之端、胸懷之廣、覺悟之高、理想之遠。在他參加過的歷次戰役中,不論沖鋒陷陣,還是后勤補給,或是救死扶傷,他都不惜犧牲自己,總是為別人著想,能夠跟部隊首長和戰士們擰成一股繩,為革命工作奉獻自己的力量,部隊首長多次夸贊父親是“毛主席的好戰士”。
和平年代的“老革命”
父親因病結束部隊生涯后,組織上征求他的意見,問他愿意去哪里搞地方工作。父親說,那時候,如果他提出要求,去北京、去上海、回太原,都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父親跟別人想法不一樣,父親說,他是十歲的時候就從老家出來鬧革命的,鬧革命的目的就是要打倒地主、打倒反動派、消滅剝削階級,讓窮苦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新中國剛剛成立不久,到處都是一窮二白,到處需要黨員干部團結帶領廣大人民群眾去搞建設,特別是農村,更需要他們。他怎么能夠拋棄生養自己的家鄉,而去大城市享福呢?“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這是共產黨員應該堅持不變的本色。他在農村老家生活了十年,吃盡了苦、受盡了罪,但他對家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有感情,對剛剛從舊社會熬過來的父老鄉親更有牽掛。因此,父親毫不猶豫地申請帶病轉業回到山西,回到老家西石侯村,響應黨和毛主席的號召,積極投入到了建設新中國的偉大革命事業中。
1954年,也就是父親回鄉當年,正趕上我國農業合作化運動進入第二階段,初級社在全國普遍建立和發展,農業集體化開始。父親不顧自己有病的身軀,就在西石侯村開展統購統銷工作。他積極宣傳國家統購統銷政策,深入群眾家中和田間地頭,與村民談心談話,跟大家一起勞動,按照政府計劃實行糧食征購,工作做得有聲有色,得到了上級領導的認可和肯定,也得到了全村百姓的支持和擁護。其間,父親積極響應中央農村工作部召開的第二次農村工作會議精神,帶領村民大力開展互助化合作化運動,他領導組織了西石侯村初級農業合作社,并動員、鼓勵、吸引更多的農民加入合作社。1955年7月31日,中共中央召開了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毛澤東主席在會議上作了《關于農業合作化問題》的報告,對黨的農業合作化的理論和政策作了系統闡述,并對合作化的速度提出新的要求;10月4日至11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七屆六中全會,通過了《關于農業合作化問題的決議》,要求到1958年春在全國大多數地方基本上普及初級農業生產合作,實現半社會主義合作化。那幾年里,父親積極發揮共產黨員的先鋒模范帶頭作用和“聽黨話跟黨走”“吃苦耐勞搞建設”的“老革命”精神,團結帶領全體村民積極推進社會主義改造,完成了西石侯村由農民個體所有制到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的轉變。1956年秋,西石侯村由初級農業合作社轉為高級農業合作社,父親擔任了村里高級農業合作社檢察委主任。
1958年,根據文水縣縣委安排,父親擔任了西石侯村黨支部書記。關于西石侯村,有這樣一個傳說,古代的時候,在汾河南岸有類似于咱們后來說的烽火臺,別的地方的烽火臺都是用土壘起來的,而這里的烽火臺卻是用石頭壘起來的,當地老百姓叫它為“堠墩”。堠墩不遠處有個村子,人們就叫它石(堠)侯。后來因為河水經常沖漂,把村子一分為二,石侯村就分為東石侯、西石侯兩個村子。東、西石侯村,歷史上一直都歸文水縣管轄。當時流傳一句民謠,“西石侯,水圪漂;東石侯,堿地鬧”。西石侯村子比較大,汾河緊挨著村邊流過,所以經常有水災發生,農田村莊被淹。當時,因為西石侯村緊挨著交城縣界,但離文水縣政府駐地卻很遠,每年冬春農田澆水的時候,或者夏秋雨澇的時候,西石侯村往往會發生水災。每到水災發生,交城縣管不了,文水縣又管不及。面對這種情況,村民們苦不堪言,為了讓村民免遭千年的水患之災,擔任黨支部書記的父親急西石侯村百姓所急、想西石侯村人民所想,多次組織、帶領一些村民代表找當時的晉中地委領導反映情況,希望把西石侯村劃歸交城縣,方便就近管轄。經過多方努力,1959年10月西石侯村劃為交城縣管轄,從而使全村近萬畝良田和幾千人口避免了水患的侵擾。一直到今天,西石侯村人民都對此感恩戴德,都銘記父親這位老支書給全村子子孫孫營造的福祉。父親在世的時候,人們每每說起這事,他總是說,“當時我也沒有想那么多,這也不是什么大事。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我應該做的。團結群眾,愛護群眾,為群眾辦實事,是每一個共產黨員干部的責任”。
1960年5月,因工作需要,父親從西石侯村村黨支部書記的崗位上,被交城縣委組織部調到交城縣城關中心保健站擔任黨支部書記。后來,交城縣城關中心保健站經過多年幾次擴建后,更名為現在的交城縣中醫院。單位雖然多次更名,但父親的職務自始至終沒有變,一直到1992年6月份離休。在醫院任職的三十二年中,父親雖然一直是單位的“一把手”,但他從來不把自己當領導,而總是以一個普通職員的身份出現在同事和病人以及他們家屬面前。我們清楚地記得,只要是工作日,父親就吃在醫院住在醫院,總是以醫院為家,沒有上下班的概念,更沒有缺崗誤崗的時候。他時刻關心著醫院的醫患情況,他視每一位醫務人員為家屬,關心他們的工作和生活;他視每一位患者為親人,重視他們的病情和困難。
在醫院里,他既是一位堅守崗位的領導,又是一名忠實可靠的普通員工。那時候,保健站沒有食堂,父親就跟其他醫護人員一樣,自己在宿舍做飯吃,到周末才騎上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回到石侯村的家里。母親一直是農村戶口,比父親小十一歲,他們是父親轉業回鄉后才結婚的,父親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給母親安排一份工作,哪怕是一份臨時工,好歹也能給家庭增加一點兒經濟收入。那時候保健站辦公經費困難,為了節約開支,父親就不聘用臨時工,每天早晚上下班前后,他都是起早貪黑,手拿笤帚和簸箕,自己把醫院的樓道、院子、廁所等地方里里外外打掃得干干凈凈。不忙的時候,他就跑到藥房幫助藥劑師抓藥賣藥,或者做飯給有困難或者行動不便、沒人照顧的病人送飯。很多時候,病人或者家屬還以為我們的父親是醫院的勤雜工,或者也是病人家屬,后來才慢慢知道父親原來是醫院的“一把手”。病人和家屬曾說:“武書記那個人啊,絲毫看不到他身上一點點醫院領導的影子,真是一個老百姓的好官!”多少年下來,父親跟不少長期住院的病人及他們的家屬處成了親人關系。父親還經常教育醫院的醫護人員說:“你們一定不能慢待病人,更不能歧視他們,甚至耽誤他們的病情。他們是病人,他們信任你們、需要你們,才來找你們、求助你們,所以你們一定不能再給他們增加痛苦了。他們都是老百姓,生活很不容易,咱們是國家干部,一定要服務好群眾!”父親就是這樣,感召并帶領醫護人員,一步一步地把保健站、中醫院辦成了老百姓放心的醫院。
1992年6月,父親經山西省委批準后離休,生活上享受退伍老紅軍戰士補助待遇,住房醫療、出行用車和生活用品供應享受廳局級待遇。這樣高的規格,這樣優厚的待遇,在普通人的眼中是物質財富,是一種特殊享受,而父親卻不這樣想,他把黨和國家給他的政治榮譽、物質待遇作為鞭策自己、鼓勵自己的動力。他從不向組織張口,也不向組織伸手,沒有給子女安排過工作,沒有沾過公家便宜,沒有坐過專車,沒有搞過特殊。他不僅堅持原則嚴于律己,還時刻以自己的苦難童年教育子女。他經常告誡我們:不管干什么工作、在什么崗位,一定要把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要忘記過去的苦難和歷史,一定要珍惜當今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他寄希望于兒孫后輩,教育我們要把革命的優良傳統代代傳承下去,“青山不老,綠水無憂”,只有不忘前輩革命初衷,只有團結人民大眾,我們的后輩才能在新中國現代化建設的革命道路上不斷前行,取得應有的成績,作出應有的貢獻。
父親離開我們已經整整六年了。在我們眼中,在我們心中,父親就是這樣一個“老革命”,雖名不見經傳,但他永遠是我們的驕傲,永遠是我們的榜樣!他的一生雖然平平淡淡,沒有什么轟轟烈烈的功勛,但他無愧于共產黨員的光榮稱號。他始終保持了一個老紅軍老戰士應有的本色。我們永遠懷念他!我們也會像他一樣,永遠做一個人民群眾信得過、靠得住、值得處的好人!而且也會教育我們的孩子這樣做,讓他們在平凡的生活中、普通的崗位上,留下讓人民群眾稱道和記憶的東西!——這是父親的心愿,也是我們的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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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劉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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