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字的天地中綻放生命光彩——我國殘疾人文學事業高質量發展持續推進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殘疾人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力量，也是需要格外關心、格外關注的特殊困難群體。日前，國務院殘疾人工作委員會印發《殘疾人保障和發展“十五五”規劃》，明確提出“支持殘疾人參與全民閱讀，保障無障礙閱讀權益”“鼓勵殘疾人題材文藝作品創作，支持殘疾人參與新大眾文藝創作”“扶持一批優秀殘疾人文學作品出版和特殊藝術精品創作”……為未來五年我國殘疾人文學事業的繁榮發展指明了方向。

作為殘疾人事業與社會主義文學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殘疾人文學承載著殘障群體的精神追求，彰顯著自強不息的生命力量，更是衡量社會文明進步的重要標尺。長期以來，在中國作協、中國殘聯的統籌引領下，全國各級文聯、作協、殘聯協同發力，搭建起覆蓋人才發掘、創作扶持、發表出版、宣傳推介的全鏈條培育體系，讓無數熱愛文學的殘疾人在文字的天地中綻放生命光彩，持續推動新時代殘疾人文學事業高質量發展。

守護熱忱，打開通往文學的大門

2025年5月，中國作協公布年度“作家定點深入生活”項目名單，一位“00后”殘疾人作家的名字格外引人注目。來自湖北十堰的唐煜琳12歲時因病休學，常年與輪椅為伴。漫長的居家時光中，閱讀與寫作成為她安放情緒的港灣。此次入選“作家定點深入生活”項目的散文集《沐春風》，是她深扎十堰市鄖陽區南化塘鎮樓房溝村潛心創作的作品。如今的唐煜琳每天與書為伴，在文字的世界里自由翱翔。

唐煜琳的文學成長之路，離不開社會各界的長期關懷與幫助。休學在家后，鄖陽區特殊教育學校的老師堅持“送教上門”，為她點亮知識之燈；鄖陽區殘聯為她量身定做電動輪椅，改善無障礙居家創作環境；在當地政協的牽頭下，殘聯、文聯等多個部門合力打造唐煜琳文學工作室，為她的創作提供一片天地……

唐煜琳

唐煜琳的故事，正是我國殘疾人文學人才培育成果的生動縮影。中國作協始終把殘疾人文學工作擺在突出位置，在會員吸納、項目申報、活動邀約等方面予以重點傾斜。最新數據顯示，全國持證殘疾人中，中國作協會員123人（截至2025年12月30日），省級作協會員327人（截至2025年11月30日）。2022年以來，共有46名殘疾人作家加入中國作協，其中2023年15人、2024年13人。同時，依托“作家定點深入生活”“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國少數民族文學之星叢書”等重點項目，幫扶優秀殘疾人作家出版作品。

青海省西寧市湟中區共和鎮河灣村村民都海成19歲時因溺水且救治不當導致高位截癱，偶然間讀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重獲生活的勇氣，從此開啟寫作之路。2025年5月，他繼《追夢》《醒》《紙飛機》后推出第四部小說《花落誰家》。很難想象，這些都是他忍受身體不適、側著身子用筷子敲擊鍵盤完成的。“我要一直讀下去，寫下去。活著，就要做一點事情，對社會有益的事情。”都海成說。

都海成

近年來，中國作協大力開展文學普惠活動，推動優質文學資源下沉基層。這些活動始終向殘疾人創作者敞開大門，一批新大眾文藝的積極參與者借由文學活動走進公眾視野，向社會傳遞自強不息的精神力量。

遼寧省康平縣育林村村民關英賢自1985年起已出版12部作品，總字數超過300萬，涵蓋長篇小說、詩集、散文和電視劇本。她受邀參加了在康平舉辦的著名作家抵達文學“縣”場活動和在北京舉辦的“作家朋友，歡迎回家——作家活動周”（新大眾文藝專場）活動，《中國作家》編輯對她的作品《長篇小說的完成，從喉癌開始》進行了改稿。河南南陽內鄉文學愛好者董傳秀在30歲時遭遇車禍下肢截癱，是文學幫她走出了人生低谷。為聆聽文學講座，她冒雨獨自騎行五六十公里奔赴鄰縣西峽，全程認真聆聽、記筆記，作家王躍文的講解幫她厘清了正在創作的長篇小說的思路。山東淄博博山基層寫作者焦念紅行動也多有不便，卻專程奔赴著名作家抵達文學“縣”場活動，并與自己喜歡的作家徐則臣交流。他表示，作家們的到來把文學的明燈掛在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感謝文學，讓我命運的泥濘里開出了生命的花朵”。

具有地方特色的殘疾人作家扶持工作同樣碩果累累。寧夏積極探索殘疾人文學發展經驗，在全國率先出臺《寧夏殘疾人文化產業發展項目扶持辦法》，依托西吉木蘭書院掛牌成立寧夏殘疾人文學創作聯誼中心，整合全區文藝資源，匯編殘疾人文學作品集《奮斗路上》，創辦電子刊物《木蘭花開殘健文坊》……在寧夏殘聯、文聯、作協的大力幫扶下，殘疾人作家馬駿（筆名柳客行）在輪椅上書寫精彩人生，其散文集《青白石階》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獲得第十三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駿馬獎。

寧夏殘疾人文學創作聯誼中心成立活動現場

在寧夏文聯、殘聯的引領帶動下，寧夏各市縣文聯、殘聯積極響應。比如，西吉縣文聯的鄉村閱讀暨端午詩會，邀請殘疾人作家參加文藝展演、經典誦讀、創作座談，讓殘疾人文學扎根鄉土、溫暖人心；新春佳節組織殘疾人作家包餃子、剪窗花、寫春聯等……豐富多彩的活動助力寧夏殘疾人文學高質量發展。

夯實根基，鋪設邁向成熟的道路

近年來，公共文學服務不斷優化，系統的研修培訓成為殘疾人創作者提升文學素養、實現進階成長的重要抓手。魯迅文學院聯合中國殘聯先后于2019年、2024年、2025年舉辦了三期殘疾人作家研修班，107名學員完成研修順利結業。2025年9月，首期魯迅文學院殘疾人作家線上培訓班開班，來自全國各地的119位殘疾人作家參加學習。線上培訓模式打破地域與出行障礙，讓文學資源更好地惠及殘疾人創作群體。

2025年魯迅文學院殘疾人作家研修班結業儀式現場

“魯迅文學院算是我文學創作真正開始的地方。”來自廣西南寧的“95后”視障作家李瑩告訴記者，去魯院研修前，她的文章大多僅刊發在地方報紙；經過系統學習，她的創作動力與文學質感明顯增強，作品陸續登上《人民日報》《文藝報》《新民晚報》《散文》《星星》等報刊。“我有一種被看見的感覺。”李瑩坦言，如今參加活動時常有與會者提到她發表的這些作品，有時候一句簡單的“寫得不錯”就能令她深受鼓舞。廣西作協主席東西還將她在《文藝報》上發表的書評轉發給作家本人，后來她在線下與這位作家有所交流，“這些事都讓我覺得特別幸運，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寫作之路”。

來自河南駐馬店的“90后”聽障者楊運祥同樣是魯迅文學院殘疾人作家研修班的受益者。5歲時，他因中耳炎導致左耳完全失聰，右耳只剩一半聽力。生活的磨難沒有壓垮他，書籍成為他生命的曙光。在工地打工時，他喜歡一個人在微光下閱讀，慢慢走上寫作之路。談起魯院的研修，他仍然記憶猶新，將畢淑敏與其他文學大家的授課看成自己“堅持文學夢想17年的最好回報”。今年3月，他的非虛構作品《抗旱記》、詩歌《雪落南京》分別登上《十月》《青春》雜志；5月，他還參加了《作品》雜志線上評刊活動。

成熟作家往往由文學愛好者成長而來，做好殘疾人文學愛好者的普惠性培育，才能為殘疾人文學事業持續輸送新生力量。星云文化教育公益基金會聯合中國殘疾人事業新聞宣傳促進會共同打造的公益項目——全國殘疾人文學創作研修班，先后在上海、合肥、重慶、溫州、北京五地舉辦，累計培訓了200多名殘疾人文學愛好者。該項目旨在搭建殘疾人文學愛好者之間交流學習的平臺，提升殘疾人文學愛好者文學理論素養和創作功底，發掘殘疾人創作人才，培育殘疾人文學新苗。

各地作協因地制宜開展常態化殘疾人專項培訓，其中遼寧省作協成果顯著。據介紹，遼寧文學院將殘疾人文學人才培養列為年度重點工作，自2019至2023年，每年聯合遼寧省殘聯開設殘疾人寫作者專項培訓班，每期5至8天，其中2020年、2021年為線上授課形式，線下每期培訓30名學員，線上每期平均120人參加。全國知名作家、評論家受邀為殘疾人寫作者授課，知名殘疾人作家現場分享創作經驗與人生感悟，激勵學員自立自強、潛心創作。培訓期間還通過學員互評習作、集中研討打磨作品，結業時將學員作品結集作為培訓紀念贈予大家，同時在《鴨綠江》雜志開設專欄，擇優刊發學員優秀作品，助力殘疾人創作者穩步成長、走向成熟。

搭建平臺，開辟更廣闊的發表出版園地

為了讓殘疾人作家的優秀作品被看見、被傳播，各級報刊、出版社持續敞開大門，搭建多元化發表出版平臺，拓寬殘疾人文學的傳播力與影響力。

中國作協主管各報刊主動擔當、示范引領，助力殘疾人文學事業發展。早在2020年底，《中國作家》便推出“仁美文學專刊”，匯集小說、詩歌、散文、紀實文學等多種體裁作品，106位作者的106篇（組）作品入選，圍繞殘障與存在、疾病與人生、內在體驗與外在制約展開深度書寫與哲學思考，全方位展現了殘疾人作家拼搏進取、感恩生命、追逐理想的精神風貌。2023年8月，《人民文學》攜手中國殘疾人事業新聞宣傳促進會等單位啟動殘疾人文學專刊征文，歷時3個月面向全國殘疾人作家及殘疾人文學愛好者、熱心殘疾人題材創作的作家征集稿件。2024年11月，89位作者的征文入選作品以“殘疾人文學專刊”形式結集推出，讓更多人讀懂殘疾人獨特的生命感悟與創作追求，進一步凝聚起全社會尊重、包容、關愛殘疾人的共識。

地方特色刊物深耕專業領域，為殘疾人文學事業注入活力。作為全國首份殘疾人文學藝術刊物，《自強文苑》由湖北省宜昌市殘疾人文學藝術協會主辦，始終秉持“殘疾人寫、寫殘疾人”的辦刊原則，致力于為殘疾人文學愛好者搭建一個交流創作、展現才華的平臺，受到全國殘疾人文學愛好者的廣泛關注和喜愛。自2019年創辦以來，《自強文苑》持續發掘基層文學新人，推送優質原創作品，成為殘疾人文學人才破土成長的重要陣地，收獲社會各界的廣泛認可與好評。

一系列形式多元的活動，持續激勵殘疾人創作者書寫人生故事。為深入踐行“平等、參與、共享”理念，展現新時代視障群體在科技賦能下的成長蛻變，中國盲人協會舉辦了“科技為眸，自強作杖：我在賽道追光”征文活動，聚焦“科技賦能”“自強奮斗”兩大主題，鼓勵視力殘疾人通過文字記錄科技點亮認知之光的故事，激勵更多視障朋友擁抱科技、勇敢追光。獲獎作品將擇優刊登在中國盲協官方網站和《盲人月刊》上，并推薦至相關文化平臺。

《盲人月刊》

與此同時，更多的中國殘疾人故事正走向世界。自2016年起，中國殘聯每年遴選1至2部殘疾人作家精品圖書開展對外翻譯出版，向海外讀者生動講述中國殘疾人自強不息的奮斗故事。來自遼寧葫蘆島的重度肢殘作家李伶伶便是該項目的受益者之一，《李伶伶作品精選（英文版）》收入她創作的111篇小小說，細膩書寫人間溫情，深刻詮釋生命力量。她15歲時因病輟學，后自學寫作，專注于小小說創作，出版了《起舞》《羊事》等6部小說集，獲評“全國自強模范”“葫蘆島好人·時代楷模”。在李伶伶的帶動下，葫蘆島涌現出一批小小說創作者，每年都有數十篇小小說作品發表于全國各類報刊，地方文學創作氛圍持續升溫。

李伶伶

分類施策，探索更加適配的培育模式

隨著扶持體系的日趨完善、創作隊伍的持續壯大、優質作品的不斷涌現，我國殘疾人文學事業穩步前行、蓬勃向上。“殘疾人作家的作品不僅是中國當代文學領域的一道獨特景觀，更在精神層面上給予讀者深刻的共鳴。”在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白燁看來，文學作為一種公共話語，其傳播和討論有助于增進公眾對殘疾人的理解和包容，推動全社會對殘疾人工作的關注，促進相關政策的完善和公共服務的提升，積極推動建設更具包容性、更尊重差異性的文明社會。

“殘疾人比健全人更能體味生活的艱辛與無常、生命的痛苦與掙扎，他們的作品蘊含著對自我、對人生、對社會的深刻洞察，恰恰為文學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和獨特的視角。”白燁認為，文學是殘疾人作家撫慰心靈的良藥，是自我表達與自我實現的工具，也是他們主動參與社會生活的手段。身體的障礙可能限制了他們的行動，但文學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通向廣闊世界的大門。“從史鐵生、陳村、張海迪，到郭丞、余秀華等，這些具有代表性的殘疾人作家的生命與創作本身就是自立自強的最佳例證。”

進一步激發殘疾人作家群體的創作活力，是新時代文學高質量發展的題中應有之義。這需要不斷提升服務質量，真心誠意地為他們搭建好文學之梯與進階橋梁。南京特殊教育師范學院語言學院院長薛皓潔長期從事殘疾人文學研究，她切身感受到，殘疾人群體有強烈的寫作意愿，但意愿與成效之間，隔著語言、教育、資源、環境等多重障礙，“我們要設身處地地理解殘疾人文學創作的障礙，真心實意地幫助他們擺脫困境”。

差異化、精準化培育是破解這一困境的關鍵。“不同殘疾類型的創作者有著不同的寫作困惑，需要得到的支持與幫助也有所不同。”薛皓潔認為，傳統“一刀切”的統一授課方式無法適配不同殘障群體的個性化需求，需要設計更具針對性的教學策略，持續探索適配不同殘障群體的教學方法。她建議培育工作提前完成“摸底”與“分流”，根據殘障類型和創作基礎設計教學內容、分類施策。同時，構建“普惠+提優”雙軌并行模式，既覆蓋基層文學愛好者的成長需求，又助力成熟殘疾人作家打磨精品。

“重視殘疾人文學事業，提升他們的文學閱讀與寫作能力，改變固有觀念與做法，催生新的審美標準與社會共識，可以推動文學大眾化、拓展文學人民性。”遼寧文學院對外交流部主任李桂玲在長期培訓實踐中深有感觸。在她看來，殘疾人創作者需要的不是差異化的特殊照顧，而是適配性的平等支持，“他們需要適配不同障礙群體的培訓形式，需要專業編輯一對一的改稿指導，更需要被公眾看見”，這樣才能幫助殘疾人創作者找到人生價值，讓他們自尊自信、自立自強。

站在“十五五”開局之年的新起點上，我國殘疾人文學事業高質量發展迎來嶄新機遇。相信隨著無障礙文學服務體系的不斷完善，人才培育扶持力度的持續加大，作品發表出版與傳播渠道的進一步拓寬，將有更多殘疾人自發拿起筆、推出更多精品，豐盈新時代文學版圖，共同書寫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平等、共享、關愛的溫暖底色。

（康春華參與采寫）

來源：《文藝報》2026年7月15日1版、微信公眾號《文藝報1949》

編輯：艾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