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古代觀星的人長什么樣?他們可能沒有望遠鏡,沒有計算機,甚至沒有我們理解的“實驗室”,但他們記錄行星運動的方式,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精巧。
最近,考古學家在危地馬拉一座瑪雅遺址的墻上,終于認出了一個名字。這個名字背后,是一位生活在八世紀的瑪雅數學家兼天文學家。發現這件事本身就有種跨越時間的奇妙感——一個在墻上默默待了一千兩百多年的署名,就這樣突然被現在的人讀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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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在《Antiquity》期刊上發表的報告里提到,這位科學家的名字叫 Sak Tahn Waax,翻譯過來就是“白胸狐”。這大概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明確留下姓名的瑪雅數學天文學者。說“明確留下姓名”很重要,因為我們之前其實知道不少瑪雅重要人物的名字,比如統治者,他們常常在碑文和紀念碑上出現,有些工匠也會在自己的作品上簽名。但一個專門做天文歷算的人,在墻上寫下自己的名號,這是頭一回。
麻省理工學院的考古學家 Franco Rossi 說得挺直接:“像 Sak Tahn Waax 這樣的人,不光是在觀察這些自然周期,他們還把這些周期給串起來了。”他緊接著補了一句:“說實話,這類署名到目前為止只找到這一處,才是真正讓人意外的事。”
這個發現地點叫修爾通,位于危地馬拉靠近墨西哥和伯利茲邊境的一處考古遺址。墻上那片用來做計算和記錄歷法關系的銘文,是在一個房間里找到的。研究人員認為,這個房間很可能是制作瑪雅抄本的“工作間”。瑪雅抄本是什么?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樹皮做的、可以像手風琴一樣折疊的彩繪書。在那個房間里,墻上留下了超過五十處計算和表格的“草稿”,有的是畫上去的,有的是刻出來的。這說明這個空間很可能不只是用來干活兒的,說不定還是培養下一代天文學者的地方。
那面銘文的排列方式很有意思。它由十一個精心繪制的瑪雅文字方塊組成,整體像一個倒過來的字母L。最上面的九個方塊,記錄的是五個瑪雅歷日期以及它們之間的間隔天數。最下面那兩個方塊,就是“白胸狐”的署名部分。研究者提到,這種排版方式本身就暗示一種歸屬感——要么是他本人聲明了這項工作,要么是別人把功勞記在了他頭上。
接下來說說那張表本身。它的跨度是兩千九百二十天。這可不是隨便湊的數。你看,金星從地球上看,回到和太陽相對位置相同的那個點,一個周期正好是五百八十四天。五個金星周期,也就是兩千九百二十天,恰好又是一個瑪雅“哈布年”的八倍——哈布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跟我們日常理解的年很像。在同一個跨度里,這張表還納入了瑪雅歷法體系里其他幾個更短的周期:二十天的“維納爾”,也就是瑪雅的月;兩百六十天的“卓爾金”儀式歷;還有三百六十天的“吞”,類似一種接近年長度的計時單位。研究人員還從里面讀出了一個推斷出來的一千五百六十天間隔,正好是兩個火星會合周期——火星回到同一位置需要大約七百八十天。兩層嵌套下來,等于是把天文周期和歷法周期做了同步處理。這類計算,正是瑪雅人編寫歷書和進行占卜活動的基礎。
關于這張表到底是從哪天開始算,墻上最開頭的幾個文字方塊有殘損,看不到。團隊于是根據剩下那幾組日期回溯,認為最可能對應的起始日是公歷的七八一年十一月十一日。這個數字可以暫時收在心里。它意味著,那張歷法公式很可能就是在那個年份或前后完成的。不過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次刻在修爾通墻上的只是具體的某組日期,但這種方法本身是可以套用到其他任何一個兩千九百二十天周期里的。也就是說,“白胸狐”留下的是一條原理,而不是一份一次性的日程表。
讀到這里,你可能已經聞到了一點點草稿紙的味道。沒錯,研究者形容這些墻上的計算和表格,就像是瑪雅人的演算紙。這層類比特別貼切:我們平常在草稿上推公式,寫完可能就擱那兒了;而這個房間一擱就是一千多年。
修爾通這個房間早在二零一零年被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被意識到跟天文有關。但墻上的文字是最近才被完全破譯的,直到現在才露出最核心的那道歷法公式。這中間的時間差本身就是一個故事:考古現場從不缺乏“發現”,但真正的“破譯”需要很多人的耐心。
破譯過程也讓我們看到另一層耐人尋味的事。瑪雅人對時間周期的敏感,不是出于一種抽象的好奇,而是源于他們文化中很深層的觀念:時間是層層嵌套的循環,不同尺度上的周期會彼此呼應。他們觀察金星,觀察火星,把它們放進不同的年、月、儀式歷里來回比對。這在當時絕不是一種純玩的智力游戲,更像是把天文規律轉譯成一種可預測社會節奏的工具。而“白胸狐”做的,正是把這種轉譯落到紙面。他的意思也許是:這些東西之間是可以溝通的,自然節律、神圣日歷和日常年份并非各自為政。
我們可能還會好奇,為什么這樣一個工作間里的署名,直到現在才出現?一方面當然是因為早期瑪雅文字的解讀本身就是一項緩慢而艱難的工作。另一方面,可能也跟這類角色的屬性有關。統治者把自己的名字刻到石碑上是常態,因為那本身就是權力敘事的一部分。但一個埋頭計算的人,他的署名可能只是出于對工作的負責,或者是一種技藝傳承中的認領。這種私人化甚至職業化的簽名,不一定出現在最顯眼的位置,可能也不那么追求永恒,反倒是在一個工作間里安靜地等著被發現。
還有一種可能性:這類名字或許在更多遺址里都有留下,只是它們很容易被忽略。像修爾通這樣整面墻留滿草稿的情況本來就不多見,保存到今天的就更少。如果大部分演算紙早就化成了泥土,那能讀到“白胸狐”這個名字,就已經是概率上的驚喜。
這件事本身沒那么神,但真的有一種日常感在里面。一千兩百多年前,有人在墻上算來算去,畫出幾個方塊,最后在底下留了個名字,然后起身走了。今天有人走進那個房間,掃掉灰塵,讀出了這個名字,也讀出了他當時算的東西。兩段時間就這么輕輕疊在一起。你可能也會有一點好奇,他當時是算完自己滿意的點了點頭,還是隨手涂完就趕去吃晚飯了?這個答案,墻壁沒有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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