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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po
《耀眼》《熾夏》《野狗骨頭》,芒果 TV 連續上線三部“偽骨科”劇集,可惜結果不盡如開始的預期,尤其是李昀銳宋威龍周柯宇,每個人都頂著下一個“孟宴臣”的營銷期待,但觀眾失望的情緒卻涌向六年前播出的《以家人之名》,舊劇意外迎來翻紅。
《野狗骨頭》還在播,但比起“愛妹糙漢”陳異,宋威龍的建模式濃顏似乎為《以家人之名》里的凌霄圈來了更多新粉,不少觀眾開始重溫凌霄、李尖尖、賀子秋之間的關系,當年這段復雜的“家人關系”又被熱火朝天的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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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骨科”當然近兩年才出現的新鮮設定,從網文到影視,這類非血緣親屬、共同成長后產生愛情的關系早已存在,二十多年前看《藍色生死戀》,十多年前看《花開半夏》,只不過在標簽化時代,這個品類被單獨命名了。
言情故事里,觀眾似乎已經看膩了校園、職場、霸總等傳統現偶關系和標簽,于是行業被迫開始尋找新的情感入口。
“偽骨科”之所以能夠成為現言市場熱門套路,首先在于它天然擁有一種區別于普通愛情的禁忌拉扯感。當這種“想靠近卻不能輕易靠近”的克制感,與共同成長、原生家庭創傷和雙向救贖結合后,人物關系會擁有更強的情緒濃度,也更容易制造曖昧、拉扯和高傳播性的情感瞬間。
也正因為如此,即便這一設定進入影視改編后,需要面對表達尺度、觀眾接受度等現實問題,它依然是影視公司眼中的高情緒價值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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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近期“偽骨科三連播”之后,觀眾的新鮮感逐漸消退,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也借此時機與行業中從事不同崗位的相關人士聊了聊這背后的行業問題:為什么影視公司明知道“偽骨科”存在改編難度,依然愿意購買相關IP?為什么原本依靠身份錯位產生情緒張力的關系,進入長劇之后卻逐漸變成了普通青梅竹馬?
#本文已采訪三位相關人士,他們也是「娛樂資本論」2026年采訪的第235-237位采訪對象
(文中受訪者皆為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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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骨科”不好拍,為什么還要買?
“《我的人間煙火》是2023年的暑期檔播的,通常長劇項目周期是三年,你算算是不是正好今年暑期檔?”版權經理苗梧用調侃的語氣和小娛算的這個時間,言下之意,現在的“偽骨科劇大連播”都是跟風產物。
三年前魏大勛憑借《我的人間煙火》里孟宴臣的角色走紅,“偽骨科劇”再度“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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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苗梧認為行業選擇這一類型,也不只是想要簡單第復制孟宴臣的成功,真正吸引影視公司的,是“偽骨科”背后已經被女性向市場長期驗證的情緒類型。
首先,“偽骨科”是一個長期存在于女性向內容中的成熟人物關系。
《花開半夏》中,魏如風和夏如畫以兄妹之名共同成長、掙扎相愛;《十五年等待候鳥》中,柳千仁和黎璃因為重組家庭成為名義兄妹,多年暗戀和克制成為故事最大的情緒爆點。
短劇更不乏《刺骨春夜》《壞兄妹》《不能相愛的我們》《藏匿愛意》等爆款,圍繞重組家庭、寄養關系、原生家庭創傷展開,通過“相互救贖”、“隱忍守護”、“克制拉扯”等情緒賣點吸引觀眾。
其次,“偽骨科”最大的商業價值在于,它能夠快速提供一個差異化的賣點。
苗梧告訴小娛,現階段現言IP采購競爭激烈,一個項目除了故事本身,也需要一個能夠快速被平臺、演員和觀眾理解的核心標簽。
“現在很多項目,大家都會關注一句話能不能講清楚。因為平臺要判斷,演員也要判斷,這個角色有沒有吸引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偽骨科”其實提供了一套成熟的情緒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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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故事中的男女主因為家庭關系擁有朝夕相處的親密基礎,卻又因為身份、倫理和現實束縛,無法像普通情侶一樣直接表達感情。這種“想靠近卻必須克制”的拉扯,與原生家庭創傷、彼此救贖等情緒元素結合后,讓人物關系同時具備曖昧感、虐戀感和反差感。
也就是說,偽骨科直接提供了天然的戲劇沖突和傳播動力,也更容易產生觀眾愿意二創傳播的高情緒場景。
最后,“偽骨科”小說被扎堆采購,也因為它具備較高的商業性價比。
苗梧透露,目前這類現言IP價格大多在300萬至800萬元之間,相比頭部現言IP以及同等級古言項目略低,既是可以接受的試錯成本,也已經有了直觀的漂亮數據。
只不過,“偽骨科”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恰恰是影視化最難保留的部分。行業看到的是一個能夠制造熱度的情緒標簽,創作者真正需要解決的,卻是如何在長劇表達中保住這段關系原本的復雜和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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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骨科”不是青梅竹馬的虛假包裝
大部分人從小就看的偽骨科劇,幾乎基調都是虐戀。
《藍色生死戀》誕生于還在流行韓劇三寶“車禍、絕癥、治不好”的古早虐戀時代;很多人青春期記憶里的偽骨科啟蒙劇《花開半夏》播出時,也仍然處于電視臺盛行“狗血八點檔”的時代。彼時的“偽骨科”,往往依靠更強烈的外部沖突推動人物關系:家庭反對、世俗壓力、命運阻礙,讓兩個相愛的人必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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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半夏》劇照
進入甜寵時代之后,年輕觀眾對于愛情關系的接受邏輯已經發生變化,偽骨科反而變得更難處理。
責編葉雙雙告訴小娛,“現在年輕觀眾的主體性很強,看劇也強調人物自己的選擇,他們會覺得喜歡就是喜歡,不一定會被傳統觀念束縛。”
另一方面片方為了迎合觀眾求爽求甜的情緒需求,削弱了倫理沖突,也就是偽骨科最大的矛盾核心“愛卻不能愛”,最后只剩下青梅竹馬的部分。
葉雙雙直言,很多制片人或者編劇,在不會寫男女主戀愛根源的時候,會“遇事不決、加個前史”,為角色安排一段幼時或者少時的相識相知。“沒有了倫理沖突、外部環境的阻攔,偽骨科就會變得和這種前史一樣的功能性,就是給男女主的愛情一個可以解釋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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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偽骨科并不是無法與甜寵時代的輕甜治愈風格戀愛兼容,《以家人之名》就是正面案例。
首先,這部劇里偽骨科兄妹的家庭環境,打破了“一父一母”的傳統,重組家庭由“兩位父親帶孩子”,形成一個全新的非常規家庭結構。
其次,主角也不是單純圍繞“一兄一妹”展開,而是“兩個哥哥vs一個妹妹”,這樣一來簡單的一組關系就變成三組人物關系,“甚至有人嗑凌霄跟賀子秋的CP。”豐富的人物關系會帶給觀眾更多的興奮感和新鮮感,“我嗑兩位哥哥、兩位爸爸,是不是比嗑偽骨科更帶感?”
多人物關系、非常規家庭,就是這樣帶來了比單純的偽骨科更豐盛額度情緒價值,葉雙雙認為,這才是該劇最巧妙的地方,“早期臺偶《薔薇之戀》已經有了‘兩哥一妹’的設定,《以家人之名》再加上‘兩個爸爸’,這些才是真正的創新點。”
如果做不出偽骨科的禁忌與拉扯,那就在此之上疊加更多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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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骨頭》的小說,偽骨科之外還有個標簽是恨海情天,現在的改編效果,這兩個標簽都被弱化了。”葉雙雙有點失望。
如果要弱化原有標簽,就要找到新的賣點。《耀眼》和《雙軌》同樣是作者時玖遠的小說,同樣男女主有著“兄妹關系”,但在影視化過程中弱化了偽骨科之后,還有其他看點。《耀眼》有“扎扎亭”這個架空的海島小鎮形成的小鎮奇觀和返鄉文學,帶來小鎮人物群像和治愈感;《雙軌》有南方沿海濕熱的地域影像風格,形成的東南亞風視覺奇觀。
從這個角度看,偽骨科真正的問題,應該是過去依靠禁忌、虐戀和外部壓力成立的模式,需要找到新的表達方式。
“微創新之外,最重要的一點。”葉雙雙強調,“不要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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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角成為“偽骨科”難題
古偶劇被吐槽“換乘戀愛”,現偶劇也有同樣的困境。Casting副導演張華從選角的角度,向小娛揭開最近偽骨科劇啞火的原因。
《雙軌》《耀眼》《熾夏》《野狗骨頭》的“偽骨科四連播”,男主幾乎都帶有逃課、輟學、混社會或者提前進入成人世界的經歷,外表要有年輕偶像的精致,人物又要有底層生活磨出的粗糲感。放眼95后、00后男演員市場,能演“糙漢美男”又能撐起頭部現偶的演員已經少之又少。
張華吐槽,“這類角色的選角要求本身就是‘既要又要’,非常難選。”
可選范圍收窄只是第一層問題。對于高度依賴男女主CP感的“偽骨科”現偶來說,演員與角色之間、與對手搭檔之間是否適配,也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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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作圖 by娛樂資本論
張華直接給出了三個適配維度:表演經驗、角色氣質、對手戲搭檔的組合。
第一,年輕演員自身的表演經驗不夠豐富,是否可以撐起角色就帶有很強的不確定性。
“能完成基礎的表演工作,能勝任感情戲,其實對演員來說是兩種業務能力。”
張華給出了一個有趣的理論,他提到一些演員臺詞順、走位準、拍攝效率高,完成普通劇情沒有太大問題,一進入感情戲卻明顯木訥;也有演員基礎表演會NG,但真正演到情緒關系時,反而能夠給出意料之外的反應。
“感情戲很看感受力。”張華坦言,年輕演員真實的情感經驗,有時候多少也會影響他們對愛情戲的理解,甚至行業里不乏年輕演員在拍攝愛情戲時迅速墜入愛河、殺青后又很快分手的情況。某種程度上也說明,他們有時會借由角色和真實感受共同完成一段關系。
第二,是演員本身是否適合角色,不止是年齡和商業價值適配就可以。
最近有不少網友吐槽周柯宇,“剛剛通過《狙擊蝴蝶》積累起來的好感度,快被《熾夏》里的陸西驍整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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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周柯宇演“姐弟戀”比“偽骨科”帶感?因為演員本身的外形就更合適讀書好的優等生和有乖巧追愛的弟弟,克制表演的效果比夸張演差生更合適,他在與王玉雯的新劇《小城春色》里也是飾演“高智感的老實人弟弟”。這種安靜、聰明、帶點笨拙真誠的年輕男性形象,顯然更貼合演員本身。宋威龍在《下一站是幸福》里的暖男弟弟和主動追姐,同樣比他努力釋放粗糲感時更加自然。
從周柯宇、宋威龍相對成功的“姐弟戀”形象中也能感受到,95后、00后年輕男演員在拿捏暖男弟弟、主動追求內心更被動的姐姐時,往往擁有年齡和氣質上的天然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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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身仍然處在“弟弟”的人生階段,輕盈、直接、敢于表達的狀態很容易成立;可一旦要求他們成為經歷復雜、保護欲強、又充滿生活磨損感的“哥哥”,年齡和閱歷不足的問題就會被放大。
第三,是年輕演員與對手演員之間是否適配。這個維度又要分成外形關系和表演關系兩部分來看。
外形適配決定了觀眾第一眼相不相信兩個人之間的身份關系。宋威龍和張婧儀在《野狗骨頭》里需要建立相依為命的兄妹感,但兩個人年齡相近、外形同樣精致,站在一起更像一對普通的年輕現偶CP。反而是張婧儀在《他從火光中走來》中與黃景瑜搭檔時,更容易產生一種天然的兄妹感。
黃景瑜飾演的林陸驍去巴士站接南初,畫面很像哥哥去接寒暑假拎著行李回家的大學生妹妹。兩人之間明顯的年齡感、體型差和氣質差,讓保護與被保護的關系幾乎不需要過多解釋。黃景瑜本身也比宋威龍更接近傳統糙漢形象,張婧儀與他站在一起,更容易形成嬌小女孩與成熟男性之間的視覺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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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適配也出現在張婧儀過去的作品中。《風犬少年的天空》里的周游、電影《我要我們在一起》里的屈楚蕭,都比宋威龍擁有更強的寸頭感和粗糲感。張婧儀的外形和表演氣質,本身就很適合與這類帶著生活磨損感的男演員搭檔。因此,《野狗骨頭》的問題不是單看宋威龍或張婧儀誰不夠好,還要看兩個人放在一起,未必能夠形成故事需要的那種“野狗與骨頭”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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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適配則決定了兩位演員能不能共同把一段關系營造起來。
年輕演員發揮不穩定時,往往更需要經驗相對豐富、感受力更強的對手演員帶動。宋威龍在《以家人之名》里的表演即便偶爾稍顯不足,也可以依賴譚松韻成熟、靈動的反應建立凌霄與李尖尖之間的氛圍。譚松韻能夠準確接住對方的眼神和情緒,也能通過自己的節奏,讓宋威龍的疏離、陰郁和少年感顯得更加合理。
但當一對年輕演員都缺乏穩定的情感表達能力時,問題就容易被成倍放大。包上恩以高顏值和少女感受到關注,但演技長期存在爭議,她很難在《熾夏》中承擔帶動周柯宇進入復雜愛情關系的功能。兩個人都需要對方提供反應和情緒支撐,最后呈現出來的拉扯自然容易停留在動作、臺詞和濾鏡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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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華認為,選CP從來不是把兩個熱門演員名字放在一起那么簡單,“有的人單看都很好,放在一起就是不來電;有的人一個人演的時候一般,對手一換,整個人突然就活了。Casting在做偶像劇時,很關鍵的就是選兩個有CP感的人。”
當行業一邊跟風開發高度相似的“糙漢哥哥×少女妹妹”,一邊又把選角范圍限定在少數上升期年輕演員中,選角同質化與角色不適配幾乎是必然結果。
這輪“偽骨科”扎堆,最終暴露的并不只是選角問題。從孟宴臣走紅后行業迅速跟風購買IP,到甜寵化改編不斷削弱禁忌與拉扯,再到相似人設集中尋找同一批年輕演員,每一個環節都在試圖復制已經得到市場驗證的部分,卻也在復制過程中不斷磨平這一關系原本的特殊性。
IP可以買,標簽可以復制,但真正讓觀眾上頭的關系,從來不能批量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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