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潛水魚X
剛剛過去的2026上半年,幾乎整個互聯網都在燒AI超創的熱灶。
最明顯的莫過于各大內容平臺。B站、抖音相繼啟動首屆AI創作大賽,快手升級可靈AI創作者計劃,愛奇藝啟動AI影視創作營,閱文發布“火種計劃”,將簽約千名AI導演。
MCN也在積極跟進。小魚了解到,多家MCN機構正爭先孵化AI超創,有消息稱麥芽傳媒已累計簽約140個AI賬號,多平臺矩陣總粉絲數接近7000萬。蜂群文化、OST傳媒等MCN紛紛立項搭建AI賬號矩陣。
AI工具更是不遑多讓,密集現身電影節、行業賽事,宣布扶持計劃。商湯科技旗下AI視頻創作平臺Seko AI成為北京國際電影節AIGC電影單元唯一工具贊助方,MiniMax旗下海螺AI成為上海國際電影節獨家AI影像戰略伙伴。近期爭議很大的LibTV更喊出Skill Hub概念,表示將配套1000萬元超創激勵計劃。
可以確定的是,AI超創真的很熱,沒有人愿意錯過它。但值得思考的是,當行業開始爭搶AI超創,觀眾真的愛看AI超創作品嗎?他們是在追一個創作者、一個角色和一套世界觀,還是只是在信息流里看完一條視覺奇觀?供需邏輯是行業底層規律,值得重視并追問。
誰把AI超創推上了風口
在開始討論之前,需要明確一個概念:所謂AI超創,即AI超級創作者,是指一群能用AI工具做出好作品的人。他們有自己的代表作,也在社交平臺上積攢了可觀的影響力。
數據表現最具說服力,@命比夢長 和@白袋子 就是兩個典型代表。
5月17日,@命比夢長 在抖音發布AI系列短片《萬物生》第一集。這段時長10分鐘的視頻,到目前獲得了305萬點贊。故事講述現代道士穿越到一個由機械、超自然生物與修真體系構成的架空世界。截至發稿前,該系列已經更新兩集,累計播放量達到9695萬。與此同時,@命比夢長 的粉絲量也增長至118萬。
@白袋子 也是主打科幻題材,代表作《零號檔案》目前已發布6集,抖音總播放量已達到1.7億,《零號檔案》圍繞一種叫“門”的奇異現象展開,人類世界的地鐵站、住宅樓等日常空間突然裂開黑色扭曲空間,帶來未知生物。熱評多是對于世界觀的感嘆,以及對@白袋子 如何給出AI指令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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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同樣在持續更新的,還有《異常收容局》《天樞防線》等AI超創作品。這些作品具備一個共通點,善于利用AI營造出人類世界沒有的視覺奇觀。
《異常收容局》里形態詭異的未知生物,《天樞防線》中懸浮于城市上空的巨大能量屏障,都在以超現實的畫面沖擊觀眾的眼球。AI突破了物理拍攝的邊界,將想象力直接轉化為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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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當觀眾屢屢被視覺奇觀震撼之后,他們記住的究竟是這些奇觀本身,還是創造奇觀的那個“人”?
在《異常收容局》評論區,就有網友討論它與《零號檔案》在風格、設定上的相似度,但都沒有將創作者本人的內容風格、故事思路進行對比。一定程度上,AI超創更像是隱匿在作品后的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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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觀眾記沒記住先按下不表,更值得追問的是:觀眾還沒給出答案,行業為什么已經搶成這樣了?
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把視角先拉高。
小魚發現,在這背后,有三股力量將這些AI超創推上風口,它們的目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就是爭搶AI時代的用戶注意力。
第一股力量是各大內容平臺,通過比賽、流量和合作爭奪原生創作者;第二股是MCN,通過簽約和孵化搶占新賬號賽道;第三股是AI工具,通過頭部案例證明產品能力。而這便是開頭所提到的“燒熱灶”。
但值得注意的是,借助AI超創撬動用戶注意力只是表象,核心博弈藏在更深處。
平臺們率先爭搶的是AI原生內容的定義權。誰能率先跑出AI原生爆款,做到刷屏全網,誰就能定義AI原生內容到底應該長什么樣。第二,搶人就是搶長期綁定。當下真正能穩定生產優質作品的AI超創仍是少數,而AI超創又有著個人工具使用傾向,比如創作者的工作流一旦在可靈搭建完成,就很難遷移到即夢平臺。
第三,是新賽道的議價權。誰手里有一批能穩定產出爆款的AI超創,誰就能在對外招商、品牌合作中掌握報價方面的優勢,畢竟這還是一個全新領域,無法直接對標同粉絲體量的其他搞笑、劇情等傳統類型博主,供需價格仍在浮動調整期。
從這個意義上說,AI超創已經先成為一種行業資產,它首先服務于平臺、品牌、MCN和AI工具的產業需求,而非直接抵達觀眾的消費心智。
AI超創和IP之間,還隔著多遠
行業把AI超創當資產囤,賭的正是這批資產未來能長成IP;資產要升值,得先過觀眾這一關——所以下一個真問題是,它離IP還有多遠。
在當下這個時代,AI超創很重要,但熱鬧歸熱鬧,距離IP所需要的長期關系,仍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最明顯的就是記憶點不足,大多就是“混個臉熟”。
很多AI作品能靠視覺、設定和技術奇觀被記住,但觀眾未必記得創作者、角色或故事。
《萬物生》有電影級畫面,《零號檔案》有宏大世界觀,但評論區討論的多是劇情和設定,比如“門”“零號部門”等,這些元素遠比創作者賬號更有辨識度。更為隱憂的是,AI工具降低了技術門檻,風格也逐漸趨同化。相似的設定、畫風,甚至讓人有種看到短劇“一本多拍”的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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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其次,是播放量到注意力、再到商業的路徑轉化鏈太長。這也是小魚一開始提到的供需關系的最實際體現。
播放、完播、點贊,衡量的是算法分發效率。搜索、關注、追更、復看、二創、付費,才是粉絲深度認可的體現。這兩點并非同一件事。
以《萬物生》《零號檔案》為例,兩部作品的累計播放量均在億級,而兩位創作者的粉絲量都在百萬級別,意味著每100個看過視頻的人里,只有1到2個人點了關注。這個轉化率并非個案,其他AI超創也普遍存在類似的數據結構。
同時小魚梳理發現,AI超創作品的相關二創討論、互動寥寥無幾,更有不少網友對《萬物生》的認識,還停留在之前團播直播間那首刷屏的手勢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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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商業化方面,小魚統計了@命比夢長、@白袋子、@舊夢留聲機、@阿鹽、@MxShell幾位頭部AI超創的商單情況,發現近一個月,@舊夢留聲機 是目前少數有明確商單收入的AI超創,累計3條,均為與車企的合作。其做法是將產品植入到情感類視頻中,讓汽車在劇情里扮演“守護者”角色,以此傳遞產品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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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此外@命比夢長 等四位AI超創,都主打科幻風格,常規消費品牌植入有難度,基本只有一兩條與AI廠商如Seedance 2.0、商湯科技的合作品宣視頻,商業化并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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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第三,是AI超創雖然能持續生產作品,但不等同能持續積累IP。
作為一個成熟的IP,至少需要具備穩定的核心角色、連續的故事節奏、可延展的世界觀、可跨媒介衍生的內容形態四種要素。
《萬物生》有“丹眉”和“江流”,《零號檔案》有“零號部門”,這些角色和設定正在形成初步積累。但這些設定能否跳出作品,沉淀為更具辨識度的文化符號,讓觀眾在作品之外持續討論,仍是存疑的。
小魚曾在《文娛圈每隔十年就重新發明一次IP》提到,易凱資本創始人王冉給IP定了四個層級:正典級IP、穩定級IP、流量IP以及偽IP。
站在這個角度來看,AI超創的IP定義其實站得并不夠穩。拿《萬物生》說,近期的花絮視頻中提到要做衍生劇,結果被評論區網友回懟:“目前一共就兩集,還整上衍生了,我還以為幾百集了。”但這種疑問就不會發生在《唐詭》等成熟的影視IP劇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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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最后,則是頭部案例能否復制。這包含兩個層面:一是爆款作品本身,二是創作爆款的人。
作品層面相對直觀。點贊、播放等數據就是最清晰的標尺,數據波動直接牽動著下一部作品是否會為了適應市場而調整風格,而一部作品表現不佳,下一部就可能面臨資金或流扶持的收縮。
但更根本的不確定性,來自創作者本身。以@命比夢長 為例,他雖有自己的AI創作團隊,但成員是從粉絲群招募而來,本職工作各異,業余時間協作,唯一的協作工具是一份飛書文檔。這種松散的組織形態,在AI超創群體中并非個例。
這意味著,大多數AI超創的創作路徑尚未標準化。一部爆款的誕生,究竟是靈光一閃的偶然產出,還是可沿襲、可復制的方法論,目前尚無定論。如果創作高度依賴個人狀態和碎片化協作,那么頭部案例的成功就難以轉化為行業的普遍經驗。
AI超創,到底是誰的需求
說了這么多,小魚最想討論的終極問題是:有如此多的不確定性,但AI超創仍然這么熱,它究竟是真風口,還是被堆砌泡沫的概念股?
以平臺、品牌、MCN、影視公司、工具廠商為代表的行業端,確實需要一批能夠穩定生產AI內容的人。因為內容平臺需要新鮮的內容供給、開啟AI敘事的新世代,對于它們而言,AI超創作為一種生產角色,是真需求。
但在尚未被完全證明的模糊地帶,是觀眾是否真的愛看AI超創。
站在觀眾視角,在意的是故事完整性、角色飽滿度、情緒調動、陪伴感等。這些內容消費的底層需求,不會因為制作方式從“實拍”換成“AI生成”就發生改變。
以全網曝光2.3億的AI短片《紙手機》為例,這部由AI輔助完成的清明題材、思念親人的短片,被央視新聞、人民日報轉發,網友說它“用最沒人味的AI,拍出了今年清明最有人味的短片”,可見觀眾被打動的是人味,而不是AI味。
由此可見的一個真相是:AI超創是生產端的分類,不是消費端的分類,觀眾心里從沒有“AI內容”這個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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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手機》
既然觀眾端不認這個品類,這個詞其實就只是說給行業聽的——平臺用它辦賽,MCN用它簽人,工具廠商用它講故事。它還不是消費端的入口——至少,目前還不是。AI超創是真工種、真生產力,只是還不是真IP。它們擅長制造爆款和視覺奇觀,但IP需要的是角色、故事、情感和時間的積累。
回到那個終極問題:AI超創究竟是真風口,還是概念泡沫?答案或許是,風口是真的,但風吹起來的是生產力,不是IP。泡沫的部分,恰恰在于行業急著用IP的估值邏輯,去包裝一個還沒通過觀眾檢驗的新工種。
這種錯位并非沒有代價。當激勵、簽約和流量都向奇觀制造者傾斜,創作者就有理由繼續押注奇觀而非故事——而故事,才是觀眾留下來的唯一理由。對當下的AI超創來說,比官宣衍生劇更要緊的,或許是先把正片講完。
或許有一天,觀眾會像等一部劇一樣,等待某個AI超創的連載更新,為某個角色落淚,為一個虛擬世界的命運牽腸掛肚。那一天,AI超創才真正叩開了IP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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