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員工簽訂外包協議減少支付工資

近年來，不少企業為壓縮用工成本，披著“外包”外衣設置用工陷阱，強迫或誘導員工注冊為個體工商戶，以此切斷正式勞動關系，逃避繳納五險一金、承擔用工主體責任，嚴重損害勞動者合法權益。近日，湖南省綏寧縣人民法院審結一起勞動爭議糾紛案，認定案涉期間雙方成立勞動關系，判決某物業公司支付勞動者工資差額17289.7元，支付經濟補償金16000元。

徐某某于2020年7月1日入職某物業公司，雙方簽訂了《勞動合同書》，期限為2020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并約定了工作內容及工作地點。2023年6月9日，雙方續簽《勞動合同書》，期限為2023年7月1日至2026年6月30日。

2024年2月27日，某物業公司和徐某某協議同意于2024年2月29日解除雙方于2023年6月9日簽訂的勞動合同。2024年3月5日，某物業公司使用徐某某的身份信息、要求徐某某配合，注冊成立湖南湘江新區徐某某管理服務部（個體工商戶）。2024年3月14日，某物業公司與徐某某管理服務部簽訂《綏寧項目修理服務外包協議》。

2020年7月1日至2025年9月3日期間，徐某某雖與某物業公司先后簽訂過《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綏寧項目修理服務外包協議》《外包服務合同解除協議書》《PBD三方服務合同》，但工作內容、上班地點、上班時間均未發生變化，徐某某一直使用某物業公司的馬克相機上下班打卡，接受某物業公司上下班監督。

從2024年3月開始，某物業公司以工程合伙人費用之名向徐某某支付工資。后因發現工資比之前少，徐某某向某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該仲裁委認為2024年2月28日至2025年8月18日，某物業公司與徐某某存在勞動關系，某物業公司應當支付徐某某2025年3月至8月18日期間的工資差額20100元并支付經濟補償金16000元。某物業公司不服仲裁，向法院提起訴訟。

法院審理后認為，徐某某自2020年7月入職某物業公司以來，始終在原崗位從事水電工相關工作，工作崗位、工作地點、工作內容均未發生變動，工作安排受公司統一管理，雙方具有明顯的人身隸屬性與管理從屬關系。雖然某物業公司與徐某某簽訂《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并與以徐某某名義注冊的個體工商戶簽訂外包服務合同及三方服務合同等，但上述行為本質上系某物業公司以民事合同形式掩蓋規避勞動用工責任的目的，并非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案涉期間雙方仍成立勞動關系。雙方勞動合同明確約定徐某某的月工資標準為4700元，某物業公司2025年3月至8月未按該標準足額支付工資，徐某某可以解除合同，并獲得工資差額和經濟補償。某物業公司應該支付徐某某2025年3月至8月工資28200元，抵扣已支付的10910.3元，差額17289.7元。徐某某未主張2025年9月1日至3日的工資，系對自身權益的放棄。因徐某某在申請仲裁時只主張經濟補償金16000元，某仲裁委裁決的經濟補償金數額并無不當。最終，法院判決某物業公司支付徐某某工資差額17289.7元，支付經濟補償金16000元。

某物業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二審法院審理后維持原判。（李果 向菊揚 李錫政）

法官說法

近年來，一些用人單位為降低用工成本、規避社會保險費及稅費等法定義務，采取多種手段刻意模糊與勞動者之間的法律關系。有的誘導勞動者注冊為個體工商戶并與其訂立承攬、合作協議，有的通過連環外包層層隔離用工責任，有的以簽訂解除協議再改簽外包協議的方式人為切斷勞動關系的連續性。這些做法在形式上看似經過“合規設計”，實則是在掩蓋“假合作、真雇傭”的實質。本案中，某物業公司與徐某某簽訂解除協議、簽訂外包服務協議等一系列操作，真實目的并非建立真正的民事合作關系，而是規避勞動關系項下的法定用工責任。這些意思表示與真實目的相悖，依法不能作為否定雙方存在勞動關系的依據。

在此提醒，對用人單位而言，試圖以形式上的合同變換規避勞動關系的法律責任，不僅無法獲得法律的認可，反而可能面臨補足工資差額、支付經濟補償乃至承擔行政處罰等不利的法律后果。真正促進企業行穩致遠的，始終是用工合規的正道。對勞動者而言，面對用人單位強制要求注冊個體工商戶或改簽外包協議等安排，應當提高警惕，充分了解其中可能隱含的法律風險，并及時留存工作記錄、考勤信息、工資發放憑證等證據。當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時，可依法申請勞動仲裁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尋求救濟。

來源：人民法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