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給面子，當普京面，中方下“最后通牒”，價格談不攏一切免談

一條談了11年的天然氣管線，至今沒有簽下正式供氣合同。

外界最關注的"西伯利亞力量2號"天然氣管道項目，并未在此訪期間簽下正式供氣合同。

5月21日，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記者會上回應了相關提問。他表示，在兩國元首戰略引領下，中俄在能源等各領域開展密切合作。中方愿同俄方繼續本著相互尊重、互利共贏原則，不斷深化兩國務實合作。

這段回應措辭穩健，但釋放的信號很明確：合作的前提是"互利共贏"。

克里姆林宮方面同樣確認了這一進展。俄羅斯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在普京訪華結束后表示，"西伯利亞力量2號"項目取得了進展，但雙方尚未達成最終協議。7月2日，佩斯科夫再次表態，稱該議題的討論將在企業層面繼續進行。

據多家媒體報道，雙方在價格問題上存在分歧，是項目遲遲未能落地的核心原因。據《華爾街日報》7月中旬援引知情人士報道，中方在談判中堅持要求俄方提供更具競爭力的長期供氣價格，而俄方對此難以完全接受。

簡而言之，這是一場圍繞"公平價格"的商業博弈。雙方都有充分的理由堅持自己的立場，而價格問題的解決，需要時間和耐心。

要理解這場談判為何如此艱難，必須先看清俄羅斯天然氣出口在過去幾年間經歷的結構性巨變。

2018年至2019年，是俄羅斯天然氣出口的巔峰時期。彼時，俄羅斯每年通過管道向歐洲輸送1700億至1800億立方米天然氣，歐洲市場貢獻了俄羅斯天然氣出口總收入的八成以上。那時候的俄羅斯，在全球能源市場上握有絕對的議價權。

但2022年俄烏沖突的爆發，徹底改變了這一格局。

"北溪"管道遭破壞、歐盟實施多輪制裁、經烏克蘭過境的天然氣運輸協議到期不再續簽——到2025年，俄羅斯對歐管道天然氣出口量驟降至約180億立方米，僅為巔峰期的十分之一。更重要的是，歐盟已明確推進能源脫俄戰略，計劃在未來幾年內進一步大幅削減對俄天然氣的依賴。

這意味著，俄羅斯在歐洲精心經營了數十年的天然氣市場，正在加速萎縮。

這種萎縮給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俄氣）帶來的財務沖擊是直觀的。2022年之前，僅對歐天然氣出口一項，每年就能為俄羅斯貢獻約400億美元的收入。而隨著出口量斷崖式下跌，這筆收入大幅縮水。據俄羅斯媒體此前報道，俄氣在2023年出現了自1999年以來的首次年度虧損，虧損規模達到數千億盧布。雖然2024年和2025年隨著對華出口增量有所回升，但距離彌補歐洲市場留下的巨大缺口，仍然相差甚遠。

更為關鍵的是，"北溪"管道的癱瘓幾乎是不可逆的。"北溪1號"和"北溪2號"兩條管道如果滿負荷運行，理論上每年可向歐洲輸送1100億立方米天然氣。然而2022年9月遭到水下爆炸破壞后，這兩條管道至今處于停運狀態，輸氣量為零。即使未來地緣政治環境發生變化，管道的修復工程本身就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資金，歐洲重新大規模接收俄羅斯管道天然氣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在這種局面下，俄羅斯環顧全球，能夠消化如此大體量管道天然氣的買家屈指可數。美國本身就是天然氣出口大國，歐盟正在主動脫鉤，日韓市場主要依賴液化天然氣且體量有限。真正具備接收每年500億立方米管道天然氣能力和需求的市場，選項極為有限。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俄方在推動"西伯利亞力量2號"項目上表現得如此積極——對俄羅斯而言，這不僅僅是一筆商業交易，更是維系其"全球天然氣出口大國"地位的戰略支點。

在這種背景下，中國市場對俄羅斯的戰略重要性急劇上升。目前，中國已經是俄羅斯管道天然氣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已建成的"西伯利亞力量"1號管道預計到2025年將達到每年380億立方米的設計滿負荷運營能力，遠東管線也在推進之中。

而"西伯利亞力量2號"的戰略意義在于：它將把俄羅斯原本面向歐洲的西西伯利亞氣田資源，轉接到中國市場。規劃年輸氣能力500億立方米，合同期限30年，氣源來自亞馬爾半島和西西伯利亞的氣田。如果建成，它將成為全球天然氣行業規模最大的管道項目之一。

但問題也正在這里：俄羅斯急需這條管線，而中國并不急。

據《俄羅斯報》報道分析，即使談判持續到2030年，中國對額外天然氣供應量的需求也不會消失。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預計，到2035年前，中國天然氣年消費量將增至5500億至6500億立方米。換言之，中方有充足的時間等待一個更加合理的價格。

在能源合作領域，中方一貫秉持的原則是明確的：能源進口多元化、價格公平合理、合作互利共贏。

目前，中國的天然氣進口來源已經實現了高度多元化。據《俄羅斯報》引用的數據，中國每年需要約4300億立方米天然氣，其中約1700億立方米來自進口。在進口結構中，管道氣約800億立方米，主要來自俄羅斯和中亞；液化天然氣約900億立方米，來源涵蓋卡塔爾、澳大利亞、美國等多個國家和地區。

這種多元化的供應格局，是中國能源安全戰略的核心支撐。它意味著中國不會將天然氣進口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也不會因為某一個供應方的急切而在價格上作出不合理的讓步。

從商業邏輯來看，中方在談判中堅持爭取更具競爭力的價格，完全合情合理。國際天然氣市場近年來整體處于供應相對寬松的狀態，液化天然氣現貨價格在2024年至2025年間波動較大但總體趨于平穩。在這種市場環境下，簽訂一份為期30年的長期供氣合同，價格水平自然需要反映市場的長期走勢。

蒙古國作為管道過境國，也在積極推動項目進展。據俄羅斯衛星通訊社7月2日報道，蒙古國駐俄羅斯聯邦貿易代表寧吉·丹貝雷爾表示，蒙古國期待在9月初舉行的東方經濟論壇期間，推動俄中兩國關于該管道建設的談判。

2025年9月，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與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已經簽署了一份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備忘錄，涉及"西伯利亞力量2號"天然氣管道和途經蒙古的"東方聯盟"天然氣過境管道的建設。這份備忘錄確立了合作的基本原則和框架，但具體的價格條款和商務細節，仍需通過進一步談判來落實。

值得注意的是，在國內天然氣產量方面，中國同樣在持續發力。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6年6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天然氣產量同比增長1.1%。此外，中國石油塔里木油田向西氣東輸管網的累計供氣已突破4000億立方米，國內供應能力不斷增強。

這些數據說明，中國在天然氣供應上擁有充分的戰略縱深和談判底氣。無論"西伯利亞力量2號"何時簽約，中國的能源供應安全都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回到這場持續了11年的談判本身，它實際上反映的是一個很樸素的商業道理：好的交易需要時間去磨，公平的價格需要雙方共同去找。這不是誰"贏"了誰的問題，而是兩個大國在商業利益上尋找均衡點的正常過程。

俄羅斯需要這條管線來對沖歐洲市場的損失，中國需要合理價格來保障長期能源安全。雙方的利益訴求并不矛盾，只是在具體條件上尚需進一步磨合。

正如外交部發言人所說，中方愿同俄方繼續本著相互尊重、互利共贏原則，不斷深化兩國務實合作。"互利共贏"四個字，既是原則，也是底線。任何一筆大交易，只有雙方都能從中獲益，才能真正走得長遠。

這條管線終將建成，但它的價格，必須配得上30年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