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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Coding 在中國,最后一定是門好生意嗎?”
作者丨徐曉飛
編輯丨麥廣煒
“從全球范圍看,AI 編程已過了技術陡峭期。但二級市場退燒后,產業一線開始了近身肉搏。”一家國內頭部券商計算機資深分析師張淼告訴雷峰網。
最近,AI 編程市場又火了起來。
海外,Anthropic、OpenAI 為搶用戶,激烈火拼,不斷加碼免費額度與體驗時長,打起了額度戰。國內,戰火一路從用戶心智燒到商業底牌:阿里宣稱AI編程市占率第一,智譜斬獲10億美元ARR,Kimi發布K3模型,編程能力直逼全球一流。
這場對壘背后,透露了一個殘酷事實:AI coding(AI編程)這門生意,已進入商業絞殺、決勝突圍的下半場。
同時,技術的壁壘正在降低,一些初創公司也能憑借開源模型快速追趕,在輕量任務上表現驚艷,“估值幾個億的創業公司比比皆是”,但這也把整個行業推入了接踵而至的洗牌危機中。
當大小廠商拿著越來越同質化的工具卷入紅海,當“速成代碼”在企業落地中事故頻發時,我們需要重新審視:AI coding 這門生意的下半場,到底該怎么打?
01
門檻變低,AI 編程已不再性感?
在科技周期中,“技術陡峭期”意味著高聳的資金壁壘、智力壟斷和用戶口碑。過去幾年,Anthropic 憑借在AI coding 上的技術優勢,狠狠吃了一波紅利。
但到了 2026 年,這條高聳的技術曲線開始平緩下來。模型之間的差距開始變小了。
一位長期專注 AI 軟件領域的投資人丁洋告訴雷峰網,在 2024 年之前,要訓練出一個在編程場景下“能用、好用”的底座模型,廠商需要消耗數千萬美元去進行龐大的代碼語料清洗與基礎預訓練。
但在今天,由于 Meta 的 Llama 3 系列、Kimi、以及 DeepSeek 等開源模型,通用代碼能力已經被“商品化”、甚至“標品化”了。
對初創公司而言,他們不需要去重復發明輪子。只要拿來優秀的開源底座,灌入清洗好的代碼和報錯修復日志進行微調,再配上一套能讓 AI 自動運行、反復 Debug 的 Agent 框架,就能在短時間內拼出一個在 SWE-bench 等權威榜單上表現驚艷的編程系統。
“代碼相關的基礎數據網上一抓一大把,模型、算法和開源工具在市場上都不缺,入場的門檻確實在變低。”上述投資人表示。
更核心的原因在于,編程天然是 AI 大模型最容易快速進步、形成閉環的場景。
前 AWS 首席架構師費良宏向雷峰網談到:“代碼具有豐富的公開訓練數據、相對明確的語法規則,而且可以通過編譯器、測試、靜態掃描和運行結果形成直接的反饋閉環。”
大模型不需要一次性生成完美代碼,而是可以在“生成、執行、發現錯誤、自我修改”的循環中完成任務。而長上下文、多工具調用和編程智能體的成熟,則進一步把 AI coding 產品從簡單的“單行代碼補全”推向了“倉庫級任務獨立執行”的新階段。
這導致頭部大廠之間的 AI 編程模型能力拉不開太大的代差,也為后面的同質化、價格混戰埋下了伏筆。
除了模型能力本身的趨同外,工程套路也是拉低 AI 編程門檻的重要因素。
為什么一些初創團隊能在短時間內做出體驗還不錯的編程工具?這背后是商業和工程上的一個公開秘密——混合路由(Hybrid Routing)。
通過這套機制,不少初創公司把日常 80% 的基礎輸入與函數改寫,攔截在自己微調的低成本 Flash 小模型端,從而把算力成本壓低。
而一旦遇到極難的代碼重構,后臺則會在用戶無感知的情況下,自動將請求透傳調用外部頂尖的閉源 API。
這種“前店后廠”的工程包裝,正在抹平初創公司與萬卡 AI 俱樂部巨頭之間的終端體驗代差,也大幅削弱了通用 AI 編程助手的壁壘。
02
代差縮小后的深層危機:燒錢黑洞與市場擠壓
“AI 編程市場看著火熱,但實際商業變現盤子不大。”前述投資人丁洋表示,這種“反常識”背后,是一個眼下難解的商業困局。
當一門技術的準入門檻變得極低,誰都可以來插一腳的時候,“百團大戰”的亂象便會隨之而來。
而這首當其沖會帶來同質化競爭,以及算力補貼的燒錢無底洞。
國外廠商率先打起了額度戰。
在丁洋看來,OpenAI 和 Anthropic 近期展開的“無限制免費、限時延長訂閱”拉鋸戰,本質上是一場互相消耗、看誰先被高昂的 Token 算力成本拖垮的“割肉大戰”。
要知道,在 2026 年,AI 編程已全面進入了 Agent 時代。過去用戶用 Copilot,一次只消耗幾十個 Token;現在,用戶開啟 Agent 模式,開始讓 AI 自動閱讀關聯文件、自動在沙箱里跑測試,直到把 Bug 調通,導致單人單日的 Token 消耗暴漲。
在這種高頻、高損耗的交互下,按月收費 20 美元的訂閱制正在淪為一個恐怖的吞金黑洞。為了不流失用戶,連 OpenAI 和 Anthropic 這樣的巨頭也開始打“補貼戰”了。
而中國市場的情況,則呈現出另一種具有傳統特色的“打法”。
多位行業觀察者都曾向雷峰網反饋:AI coding 正在變成國內巨頭生態里“近乎免費的配置”。
眼下,通用型 AI 編程工具,比如代碼補全、IDE 插件、甚至類似 Cursor 的獨立 AI IDE 等,已經基本被剝奪了獨立收費的籌碼,很多大廠對個人開發者乃至中小企業提供近乎免費的服務。
雷峰網也曾復盤過國內互聯網大廠在 AI coding 產品上面臨的一些棘手挑戰。詳情參見《
除此之外,由于之前長期受Claude、Codex等擠壓,國內互聯網大廠的 AI 編程產品缺乏廣泛而足夠的實戰淬煉。為了打破僵局,不少大廠都把 AI coding 作為戰略入口,選擇以免費或低價來換取流量增長。
“基本沒有國內老牌巨頭會單獨主打 AI 編程這一款產品并指望它盈利,”一位不愿具名的大廠研發效能總監劉棟向雷峰網表示:“單靠賣 AI 編程產品,支撐不起大廠的財報敘事,這款產品更大的想象空間在于 AI 時代的 To B 入口。”
在他看來,當大廠們開始將 AI 編程與自家的云服務、代碼托管乃至企業銷售渠道深度捆綁,作為生態的“附贈品”送出時,國內 AI 編程的商業池子自然被壓縮,難以長成一門大生意。
03
AI 編程下半場該怎么打?
既然門檻變低、市場被壓縮,那 AI Coding 下半場,尤其在國內,還有的打嗎?
“如果是做通用助手或‘模型套殼’,門檻已大幅下降。”前 AWS 首席架構師費良宏告訴雷峰網,通過調用成熟 API 和開源框架,幾人的團隊就能迅速拼裝出代碼生成工具。但如果做基礎模型和通用 AI IDE,由于涉及模型、算力、推理優化及分發生態,門檻依然極高。
更重要的是,面向企業垂直場景,模型智力的門檻雖在下降,工程交付的門檻卻在陡峭上升。
“真正困難的是理解客戶私有代碼、適配現有研發工具鏈、滿足安全合規,并向企業財務證明可量化的 ROI(投資回報率)。”費良宏補充道。
這意味著,下半場的競爭重心,正在從“誰能生成代碼”轉向“誰能穩定、安全地完成真實研發任務”。
在達觀數據 CEO 陳運文看來,接下來 AI Coding 廠商們競爭的重心,會落在具體業務場景的落地與工程化治理能力的提升上。
這不再是單一工具的較量,而是一場全方位的綜合比拼:“包括上下文工程、企業組織知識的沉淀、架構上的約束,以及整個研發治理體系。這些維度的工程攻堅,才是未來廠商之間真正拉開差距的關鍵。”
而兩位專家所說的這種“工程化治理”,恰恰踩中了目前企業落地的最大痛點。
“AI 編程首要痛點在于‘寫得快但不等于交付快’,實際的工程落地效率并沒有真正提上去。”陳運文補充道,而且 AI 生成的代碼能跑通,跟真正“好用、好維護”之間還有很大的距離。
更棘手的是,代碼來源說不清楚、責任歸屬不明確等“治理失控”問題也開始浮出水面。“只有把質量、可用性和責任邊界這幾個問題徹底理順了,AI Coding 才能在企業端真正立得住。”他強調。
可以說,解決工程落地中的一系列真實風險,才是 AI Coding 下半場真正的壁壘。
“AI 讓人敲代碼快了十倍,但也讓系統以十倍的速度累積技術債。”某金科巨頭資深架構師王波如此評價。
不久前福特汽車高管就曾坦言,在車輛設計與質檢中過度依賴 AI 系統,忽略了老工程師的隱性經驗,導致故障率和召回頻次高增。
在費良宏看來,技術無法復制那些從未被納入訓練數據的隱性經驗,企業在引入 AI 時,不能過早淘汰尚未數字化的專業知識。
“尤其在汽車、金融、醫療等安全敏感領域,AI 不能同時充當代碼生成者和最終驗證者。需求追蹤、代碼評審、獨立測試等傳統工程程序仍需保留,且最終責任仍須由人類工程負責人承擔。”
眼下,越來越多的企業正在意識到,雖然 AI 提高了局部編碼速度,但也把瓶頸轉移到了安全、運維和評審環節。如果治理能力沒跟上,企業得到的只會是更多的代碼垃圾和技術斷層。
而如何解決這些工程性問題,正是 AI Coding 下半場要決出勝負的真正壁壘。
本文作者長期追蹤海外 AI 巨頭資本動態、前沿技術和幕后故事,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xf123a 互通有無。
注:文中張淼、丁洋、劉棟、王波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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