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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擴招”,也在拒絕“刷履歷”的人。
《中國企業家》記者 閆俊文
見習編輯|李原 編輯|何伊凡
頭圖來源|受訪者
DeepSeek突然“擴招”,是最近AI人才市場的頭等大事。眾多錯失了這家神秘公司萌芽期的天才們,競相爭奪新入場券。
6月16日,媒體報道,DeepSeek完成500億元融資,估值超3500億元,成為中國估值最高的大模型創業公司。6月25日,DeepSeek更新招聘信息,計劃將所有部門規模擴大至少一倍,開放了全棧開發、運維、深度學習研究員、人力資源等33個崗位。
不少DeepSeek HR在即刻、X.com(推特)等社交媒體上高調出沒。6月27日,DeepSeek Harness組負責人崔添翼在微博上解答招聘問題時表示:“剛高考完的優秀高中生也可以申請實習”。
來源:崔添翼微博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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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頭公司忙碌起來。專注AI領域人才招聘的平臺TTC CEO肖瑪峰告訴《中國企業家》:上一次,這么多人想擠進一家公司還是字節跳動。
各個領域的人才都對DeepSeek趨之若鶩,“他們的HR水平非常高,會去讀Paper(論文)。但人才容量絕對沒有那么大,不會迅速擴充至千人規模。”
很快,應聘者的熱情冷卻下來。7月中旬,一位面試者告訴《中國企業家》,他至少認識5位來自各大公司的技術朋友參與了DeepSeek的面試,但都沒有拿到Offer。
被拒絕的人中包括34歲的“前華為天才少年”李博杰。他告訴《中國企業家》,自己面試DeepSeek的同時,也面試過Minimax、階躍星辰、小米等公司的AI帶頭人,并拿到了幾家的Offer。但他在DeepSeek Agent Harness工程師崗位的“二面”時,最終落選。
這是一段讓李博杰痛苦的回憶,他在社交媒體上用強烈的口氣發文“吐槽”,“跟我想象中的DeepSeek完全不同”。
另一位進入Agent Harness崗位“三面”的人告訴《中國企業家》:他被DeepSeek以“不覺得我哪里不好,但他們想要最好”的理由刷掉了,并質疑了DeepSeek面試混亂、標準奇異的問題。
對此,肖瑪峰的解釋是:DeepSeek對于任何人,都沒有履歷的“濾鏡”。這是一家靠年輕人取勝的公司,不太喜歡“空降”的互聯網高管,也不會承諾給予任何人管理崗位,對DeepSeek來說,“成熟經驗或許還意味著包袱”。
這讓一些遭到DeepSeek冷遇的人心懷怨懟。這家公司究竟想要什么樣的人才?選拔標準是什么?《中國企業家》采訪了幾位投遞、參與過DeepSeek面試的候選者及兩家海內外獵頭公司,嘗試回答這個問題。
被拒絕的天才少年
6月12日,李博杰通過獵頭將簡歷投給了DeepSeek。據他描述,6月20日,DeepSeek為其安排了筆試。筆試通過后,因為手上還有其它公司的Offer等著回應,他催促HR盡快安排面試。又過了兩周多時間,7月初,DeepSeek才安排了“一面”。
李博杰告訴《中國企業家》,“一面”除了常規的自我介紹之外,面試官提出,讓他設計一個多Agent的協作系統,越詳細越好——比如協同系統有哪些組件,這些Agent之間應該如何通信,上下文如何管理。接下來,李博杰又等到了在線上進行的“二面”。
他回憶:“二面”的面試官很年輕,“應該是98或00后”。面試官先讓其講述過往工作遇到了哪些工程挑戰?李博杰回憶了如何讓Agent完成長程任務、降低幻覺的過程,但這并未讓面試官滿意。
李博杰表示,自己更傾向于研究型崗位,但面試官執意讓他闡述“工程挑戰”,“我想可能是DeepSeek的模型提供商不穩定,或者輸出不穩定。”而李博杰著重表達的Agent降低幻覺的方法,被面試官認為更多是“研究問題”,不是工程問題。“他對我說,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讓我感到受到了侮辱。”
來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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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最終在代碼筆試環節爆發。李博杰自述,面試官提出了一個編程題目,讓他通過手寫代碼解題。他面前有兩個電腦屏幕,一個是騰訊會議的面試界面,另一個是代碼編輯器的共享界面。
“面試官說我不斷在瞟左邊的屏幕,在抄代碼,讓我停止;并說如果我不能證明沒有在抄代碼,面試就無法繼續下去了。”最終,李博杰終止面試流程,并將經歷公開到了網絡上。
李博杰認為,DeepSeek讓他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同期,他與MiniMax創始人閆俊杰、小米MiMo大模型負責人羅福莉、階躍星辰首席科學家張祥雨等人面試過,都交流暢快。
其中,閆俊杰與他交流了多模態模型訓練方法,羅福莉和他討論了算法和Infra團隊該怎么協同的問題,張祥雨曾讀過李博杰的論文,并提出了參數量評估的問題。他也順利拿到了其中幾家的Offer,但在DeepSeek這里,他認為自己沒有被尊重。
李博杰于2019年畢業,是中科大與微軟亞洲研究院聯合培養的計算機博士,曾入選第一批“華為天才少年”計劃。2023年,他離開華為,以CTO身份選擇AI應用創業。創業并不成功,2025年初他加入主打AI語音助手的Pine AI,擔任首席科學家。
今年,李博杰計劃離開Pine AI,他坦言:選擇AI應用領域是一個誤判。2023年,他以為模型的終局會像云一樣,但后來證明,基礎模型研究才是主流。
李博杰創業期間,AI也邁過了早期發展。他談到,微軟亞洲研究院的諸多研究員同事告訴他,現在已經不是研究員可以依靠純粹研究和一篇論文引領AI發展的時代——比如AI科學家孫劍、張祥雨等人合著的ResNet(深度殘差網絡)論文,就能深深影響AI進程。
如今,大模型研究與工程化已經很難分開,模型需要集中大量資源、選擇技術路徑,過程中大部分阻力都是工程問題,如Infra的穩定和效率,需要工程的反哺。
模型廠的“人才壁”也在加厚。“大模型的核心人才聚集在Kimi、階躍星辰、DeepSeek、字節跳動等公司手里,他們形成了一個圈層,外部的人很難進入。”李博杰坦言。
李博杰給出了他眼中DeepSeek所需要的人才畫像:頂級的聰明、年輕、競賽背景,最好是高中或大學就取得過競賽名次。雖然李博杰在高中曾獲得NOI(全國青少年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銅牌,但他認為,DeepSeek可能更想要此類競賽的國家級金牌或者國際金牌獲得者。
盡管面試并不愉快,但李博杰仍然認為,DeepSeek是一家專注于AGI和基礎研究的,“值得學習、尊敬的公司”。
什么人適合DeepSeek?
如此多候選者——其中不乏天才,頻頻倒在DeepSeek面試的大門前,不免讓人好奇,DeepSeek究竟想要怎樣的人?
一位AI創業者告訴《中國企業家》,DeepSeek“卡”的標準高,是為了防止一些人刷履歷來鍍金,為自己的后續創業、融資做準備。“DeepSeek是在最大程度地,拒絕此種心態的人。”
這位創業者提到了Google DeepMind研究科學家姚順宇的觀點:AI行業不需要天才,需要的是能做極致優化的人——追求效率創新和架構創新。
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姚順宇提到了一個頗為極端的觀點:AI不太需要腦子,都是一些本科生就能干的活,“這個行業最重要的特質,就是靠譜,做事細,對自己做的東西負責任”。
他認為,個人英雄主義時代對于大語言模型來說已經過去了。在技術飛躍創新之前,第一個發現者可能是英雄。但技術被破解后,更多要依賴集體主義。
從李博杰和一些面試者的反饋來看,他們認為:當下DeepSeek的招人風格,也明顯受到了其母公司幻方量化的影響。
頭部量化公司蝶威量化相關人士告訴《中國企業家》:量化公司做AI,與科技公司做AI的思路和人才要求不一樣。科技公司更像是在造發動機,重點是模型訓練、推理加速、算力調度、分布式系統和工程穩定性。量化公司則像是“把發動機裝進賽車”,還要在真實賽道上跑。
來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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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關心的不只是模型指標好不好,而是它能不能服務于因子研究、組合優化、交易執行、風險控制和投后歸因。”
該人士表示:當科技公司的人才去一家量化機構背景的AI公司面試時,最大的調整是要把思路從“模型中心”轉向“問題中心”。
很多候選人科技背景很強,論文、工程能力、訓練經驗都不錯。“但金融市場不是標準測試集。這里沒有一個永遠穩定的標簽,也沒有一個可以刷高分的Benchmark(基準)。”
蝶威量化正在推動研究員從“一個策略”,變成“一條會持續產出策略的流水線”,他們希望研究員懂得如何搭建垂直Agent:知道讀哪些數據,怎么拆研究問題,調用哪些模型和工具,如何生成候選因子,如何回測,如何讓評判Agent挑刺,最后如何交給人復核。
“我們會看學校、學歷、論文、項目,但不會只看這些。它們不能完整回答一個問題:這個人能不能在真實量化場景里創造價值。”
該人士表示,相比較而言,量化公司更看四類能力:第一,基礎能力,數學、統計、機器學習、深度學習、編程能力是底線。第二,工程落地能力,數據要能接入,模型要能復現,回測要能驗證。第三,金融理解和研究品味。面對同一批數據,有人只會做統計特征,有人能看到背后的市場結構和Alpha(超額收益)來源。第四,AI協作能力,包括使用大模型、搭建RAG(檢索增強生成)、設計Agent工作流。
DeepSeek不跟大廠搶人才
顯而易見地,雖然DeepSeek放開了招聘數量,但它對于人才的標準并未放寬,篩選極為苛刻。
一位清華大學人工智能專業相關的研究生告訴《中國企業家》,他在7月初投遞了DeepSeek的“深度學習”崗位,等了三四天還沒收到回復。他感覺進DeepSeek的難度遠高于大廠。
據這位研究生統計,他們實驗室共有12個人,除一兩個人選擇創業之外,剩下全部去了字節跳動等大廠,大部分并非研究崗位,而是業務、技術、產品等增長崗位。
肖瑪峰表示:DeepSeek雖然對人才更饑渴,但會堅持自己的篩選原則。“盯著頂刊,主動去挖掘人才。不像大廠,等著人才送上門。”
多位采訪者也表示:盡管DeepSeek獲得了空前的聲量和關注,但大廠仍然是當下中國頂尖人才的首選目的地。
“各家都收縮了科研崗位,LLM(大語言模型)研究得差不多了,訓練范式也基本固定了。”上述研究生表示,如果還想做模型訓練,只能去大廠,畢竟GPU卡多,資源多。
目前,科技大廠都在抓緊滲透最頭部的人才,盯緊清北、復旦、浙大等高校。2027年的應屆優秀畢業生,也早早被字節、騰訊等大廠提前一年鎖定。
7月6日,騰訊混元大模型“青云計劃”啟動了全球招募頂尖技術人才,以“薪酬上不封頂”的條件招募2027屆畢業生。
7月13日,字節跳動啟動了“2027校園招聘AI產品經理早鳥”通道,在北京、上海、深圳舉辦活動,打出的口號是“領先市場頭部的薪酬”,最快可兩天鎖定校招Offer。
肖瑪峰提到,越來越多的外資公司也參與到了搶人大戰中,西門子、博世等公司,都在中國建立了全球AI創新中心。
“具身智能一個應屆博士可能會拿到百萬年薪,大模型領域的應屆博士也可達到300萬元年薪。他們如果放到美國,還要更貴。這也吸引了一些公司將AI中心部署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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