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川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jié)幾乎嵌進我的皮膚里。
“江聽晚,我問你話。”
他聲音壓得極低,又黑又沉的眼里,翻涌著我再熟悉不過的責怪。
這次我沒躲,直直看著他:“我沒答應(yīng)過。”
他愣住了。
就這一愣神的工夫,靈堂里猛地沖出幾個人。
領(lǐng)頭的是沈渡川的二叔,跌跌撞撞往外跑,嘴里大喊著:“保安呢?”
沈渡川驟然沉下臉,松開我的手腕,掏出手機,飛快撥出一個號碼。
“沈嶼,靈堂出事了,你馬上過來!”
“帶兩個人來靈堂,把棺材抬回去,就說殯儀館送錯了,先把大家穩(wěn)住!”
沈嶼,是沈渡川的弟弟。
他總是這樣,做事滴水不漏。
就為了不讓林清悅背負“私奔”罵名,甘愿讓自己成為死人。
她在靈堂前哭得肝腸寸斷,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深情”,就連消失也會被贊做“殉情”。
而我,從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nèi)。
“我得回去了。”我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沈渡川卻用力把我拽了回去,鎖死了車門。
“不可能,我不會讓你回去通風(fēng)報信。”
“今晚,你和清悅一起在城郊里住一晚。”
說完,他開車繞到另一邊,把林清悅從靈堂側(cè)門接出來。
林清悅身上的白色孝服還沒脫,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渡川,怎么辦,他們不會發(fā)現(xiàn)吧……”
“不會。”他把她扶上車,聲音放柔了,“我都安排好了。”
他坐進駕駛座,關(guān)上車門。
靈堂在后視鏡里迅速縮小,車子在盤山路上繞了幾個小時,最后停在一棟老舊的二層樓房前面。
沈渡川扶著林清悅進去時,我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我媽發(fā)來消息,我剛要點進去,才看清半截:【聽晚,媽胸口悶得厲害……】
我還沒看完,手機就被沈渡川奪走了。
“還給我!”我聲音變了調(diào),“我媽不舒服,我回個電話。”
“現(xiàn)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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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揣進自己兜里,語氣不容商量:“清悅她爸的人在到處找她,我不可能讓你聯(lián)系別人。”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伸手去搶。
他一把攥緊我的手腕,力道重得生疼。
“江聽晚,別在這種時候跟我犟。”他臉色冷下來,“清悅的事就差這最后一步,你非要添亂?”
我紅著眼眶盯著他:“要是我媽有事……”
話沒說完便被他打斷,語氣稍緩卻滿是敷衍:“她身子一向硬朗,別胡思亂想。”
“明早我來接你。清悅心臟不好,藥就在茶幾上,你盯著她按時吃。”
他轉(zhuǎn)身走到沙發(fā)邊,蹲下來囑咐了林清悅兩句,徑自朝外走去。
我慌忙追上去:“沈渡川,放我回去!”
他走得極快,反手就把房門從外面鎖上了。
我扣著門框,止不住地發(fā)抖。
我媽從來不主動給我報憂。
嫁出去的這兩年,她身體大不如以前,病了都不跟我說,每次都是事后才輕描淡寫提一句,怕我在婆家難做。
我不敢再往下亂想。
我用力晃動門把手,怎么都拉不開。
林清悅在沙發(fā)上縮成一團,小聲叫我:“嫂子,我想喝水。”
“你自己倒。”
見我一步不動,林清悅只好自己往廚房走。
水龍頭響起來,我的心更加焦躁不安。
目光掃過屋內(nèi),我沒有猶豫,抄起茶幾旁邊的木椅,掄起來砸向客廳窗戶。
林清悅嚇得在廚房尖叫,我也不管。
終于,我砸爛了窗戶,拼盡全力撐著窗臺翻了出去,膝蓋落地時猛一疼,手掌擦過碎石,火辣辣的。
我爬起來,沿著土路往外跑,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林清悅追到窗邊的喊聲,很快被山風(fēng)吞掉了。
等我走到村口時,已經(jīng)是凌晨。
奇怪的是,明明天還沒亮,我家卻亮起了燈。
我心口猛地一縮,一定是阿媽在等我,我加快了腳步。
“阿媽,我回來了!”
我快步跑過去,推開門,卻看到一院子的白。
靈棚占了大半個院子,藍白塑料布被風(fēng)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黑漆棺材擱在兩條長凳上,我媽穿著壽衣,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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