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案說法：刑事都認定朱某某是實際借款人了，陶某某還能告孟某某？法院：刑民不沖突，兩碼事！

【案件基本信息】

1. 裁判書字號：(2023)浙06民終652號民事判決書

2. 案由：民間借貸糾紛

【基本案情】

2018年10月16日，孟某某向陶某某出具借條一份，載明：“今因經營需 要，向陶某某借款人民幣大寫叁拾萬元整，小寫￥300000元整，借款期限自 2018年10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借款利息為月息2%。如未按時歸還， 應支付違約金，違約金從借款日起以未歸還部分借款的每日3‰計算。因借款 人違約，出借人為實現債權而產生的一切費用(公證費、訴訟費、律師費、交 通費等)均由借款人承擔。”同日，陶某某通過其妻子繆某某向孟某某轉賬交 付300000元借款。

2020年11月18日，紹興市上虞區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決書(已生效), 認定被告人朱某某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在事實部分認定本案所涉借款系朱某某通過孟某某向陶某某所借。該刑事判決書對本案原、被告的證言分別歸納記載為：“2018年10月16日，朱某某在辦公室，孟某某也在，當時孟某某以轉貸為由向其借款300000元，錢打入孟某某的建設銀行卡，孟某某給其1500元感謝費?！薄?018年10月16日上午，朱某某對其說需要資金‘調頭’,要其出面借款300000元……”該刑事判決書對朱某某的供述則歸納記載為：“2018年10月，其資金緊張，向其表兄弟孟某某借錢，孟某某說他自己也需要用錢。

其只能自己想辦法借錢。其作為銀行工作人員不好出面，就讓孟某某出面借……”該刑事判決書主文部分第二條載明：“被告人朱某某非法吸收的未歸還款項，繼續予以追繳，發還給相應的集資參與人。”案涉298500元款項被列入附表之中，并備注：“發還時應注意是否存在孟某某歸還陶某某的情況，如存在上述情況，發還陶某某的金額應相應減少?！碧漳衬持两裎椿谏鲜鲂淌屡袥Q書獲得追繳款。

陶某某向法院起訴請求：(1)判令被告立即歸還借款本金298500元，并支付該款項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實際清償之日止，按照起訴時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四倍計算的利息、違約金；(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為實現本案債權而支出的律師費5000元。

【案件焦點】

1. 刑事判決書認定事實對本案是否具有既判力，即在后民事訴訟中借款相 對方及合同效力如何認定；
2. 
   如何統籌民事責任與刑事責任的關系。

【法院裁判要旨】

浙江省紹興市上虞區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首先，結合朱某某訊問筆錄以 及原、被告詢問筆錄看，刑事判決書對三方就案涉借款交易經過陳述的歸納記 載是準確和完整的。三方關于交易經過的陳述是高度一致的，據此可明確案涉 借款雖最終由朱某某實際使用，但原告在出借當時并不知曉上述借款用途，更 不知曉被告僅系出面借款。根據合同相對性，被告應就案涉借款債務承擔還款 付息責任。至于借款實際由朱某某使用，被告可另行向朱某某主張。其次，雖 然案涉刑事判決書認定朱某某為實際借款人，但考慮到刑事裁判依據的法律規范及證明標準與民事裁判不同，上述事實認定與本案事實認定并不存在沖突，這一點從刑事判決書附表所作備注亦可得到印證，即認定朱某某承擔刑事責任并不當然排斥孟某某承擔民事責任。

最后，即便刑事判決書關于朱某某系實際借款人的認定對本案具有實質上的確定力，亦無證據證明陶某某在訂立合同時知曉朱某某與被告之間存在所謂的委托代理關系，孟某某庭審中也明確并無關于披露代理關系的證據，故案涉借款合同亦無法直接約束陶某某與朱某某。綜上，基于合同相對性，認定原、被告之間存在借款合同法律關系，被告應作為借款人承擔相應民事責任。

浙江省紹興市上虞區人民法院判決如下：

一 、孟某某應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歸還陶某某借款298500元，并支付該款項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實際清償之日止，按照起訴時一年期貸款市場報價利率 (LPR) 四倍計算的利息、違約金；

二 、孟某某應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支付陶某某為實現本案債權支出的律師代理費5000元。

被告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

浙江省紹興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受害人請求犯罪分子以外的其他主體承擔民事責任的，民事案件與刑事案件應當分別審理。另案刑事判決雖認定被告人朱某某通過孟某某向陶某某借款298500元，但綜合三方公安筆錄，陶某某在訂立借款合同時并不知道朱某某委托孟某某出面借款的事實。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對人應認定為孟某某。陶某某作為刑事案件受害人，除通過刑事追贓程序挽回損失外，另享有基于合同相對性原則主張孟某某承擔違約責任的民事權利。

浙江省紹興市中級人民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七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判決如下：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甘海濱律師案件評析】

本案是涉非吸刑民交叉的典型樣本，直接破了兩個常見認知誤區：

一是刑事立案不代表民事起訴必須駁回。只有民刑主體、事實完全重合才構成“同一事實”，本案刑事被告是實際用款人朱某某（非吸罪犯），民事被告是名義借款人孟某某（借條出具方），主體不重合，出借人既可以走刑事追贓，也能單獨告孟某某，兩路維權不沖突。

二是刑事認定的“實際借款人”不必然推翻民事合同相對性。生效裁判的既判力僅及于判項，“事實查明”部分僅具優先證明效力，可被相反證據推翻。本案陶某某簽借條時根本不知道孟某某是受朱某某委托出面，按《民法典》間接代理規則，受托人未披露代理關系的，合同直接約束受托人和出借人，故孟某某是合法借款人，刑事認定不影響民事歸責。

此外，實際用款人構成非吸不必然導致名義借款關系無效——只要出借人善意、無合謀，名義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孟某某還款后可向朱某某追償，刑事追贓與民事執行做好銜接即可避免重復受償。

提示：幫人出面打借條前務必謹慎，出借人不知情代理關系的，借條出具人就是第一還款責任人，甩鍋“錢不是我用的”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