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技術領先項從57減至8，戰略界討論去美國化

最近，印度前駐華大使維杰·戈卡萊在接受采訪時說了一段話，在印度國內引起了不小的反響。他說，中美兩國在核心技術領域已經遙遙領先，“連韓國人、日本人和歐盟都望塵莫及”。他還說，自己現在完全不信任美國，未來可能會轉向采購中國技術和商品。

一個前駐華大使，公開說不信任美國、可能買中國貨，這話放在幾年前很難想象。但它背后折射的，是中印、美印關系正在發生的一次深刻轉向。

戈卡萊的判斷不是憑空來的。他引用了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的一份報告，這份報告追蹤了全球幾十項關鍵技術。

數據對比很驚人。2000年的時候，美國在57個技術領域占據主導，中國只在3個領域領先。到2024年，局面完全翻轉過來了——中國在60個技術領域主導，美國只在少數幾個領域保持領先，中國僅在人工智能和噴氣發動機兩個領域仍處于追趕狀態，在量子傳感器等部分領域甚至已經領先美國。

至于戈卡萊把韓國、日本和歐盟跟中國對比，用了“望塵莫及”一詞，這種說法其實不算夸張。當一個國家的技術研發影響力已經覆蓋了九成以上的關鍵技術領域，就不再是追趕者了，而是在劃跑道、定規則的一方。當今的印度還在工業化路上，它繞不開一個問題：接下來二十年，技術伙伴選誰，直接決定了它能走到哪一步。

中國在量子通信、5G、光伏、鋰電池、高鐵這些領域已經跑到了前面，在人工智能、無人機、核醫學等方向也在快速趕超。這些東西不是實驗室里的概念，是已經在大規模實地應用、在改變產業結構和人們生活的現實。對印度來說，這些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選項。

當然，不是說美國就一無是處了。在基礎芯片設計、高性能計算架構、航空航天發動機、先進材料等底層領域，美國依然掌握著大量核心專利和標準制定權。很多技術的源頭，仍然在美國的實驗室和企業高校里面。這也是印度至今不敢跟美國徹底翻臉的原因之一——高端芯片你要買、航空發動機你要買、某些尖端設備的授權你也繞不開美國。

中美遙遙領先，兩國并非單方面能對對方形成碾壓，而是在不同領域和賽道上各有優勢、各有所長。印度對美國希望的幻滅，也不是說美國科技不行了，是美國作為伙伴靠不住。

戈卡萊說他不信任美國人，這句話放在美印關系的大背景下看，就更有意思了。

過去一年多，美印關系一直在走下坡路。關稅爭端、限制印度勞工簽證、美國高官公開說不會讓印度發展為強勁競爭對手——這些事一件接一件，印度戰略界的焦慮不斷累積。

不久前，就發生一件事，相信會令所有印度人顏面無光。就在今年G7峰會召開之前，美軍在阿曼灣航道接連襲擊三艘運營方與印度高度相關的油輪，其中的塞特貝洛號遇襲后，三名印度籍船員不幸遇難。美方理由是船只違反對伊朗的海上封鎖令，全程沒有正式道歉，也沒有安撫賠償。印度雖然多次提出嚴正抗議，外長也和美方通話交涉，卻始終無法改變既定結果。即便身為美國口中的關鍵戰略伙伴，印度船員和商船，依然成了美軍封鎖行動里的犧牲品。可見，華盛頓眼里，印度這個“印太盟友”毫無地位和尊嚴。

更讓印度不舒服的，是美國與其死敵巴基斯坦走得越來越近。過去許多年來，印度一直試圖在國際層面孤立巴基斯坦，可眼下美方頻頻和巴基斯坦軍方接觸，高層往來不斷。這讓印度實實在在生出一種被背棄的感覺，不滿情緒在新德里持續蔓延。就上個月的美伊諒解備忘錄的達成，巴基斯坦直接擔任核心斡旋方，站上了地區外交舞臺的中心。同時，印度卻被冷落在一旁。

還有一個很直觀的例子，就是雙方的貿易談判。今年2月，印度和美國敲定了一份臨時貿易框架：美方同意把印度商品的綜合關稅從峰值50%下調至18%，印度則承諾未來五年增加美國商品采購。可協議敲定沒多久，美國最高法院就裁定這批大范圍關稅的征收程序違法。緊接著白宮又出臺政策，對全球商品統一征收10%的基礎關稅，當初談好的專屬關稅優惠，就這樣直接失效了。

一位印度政府官員對路透社說得很直白：“我們不會倉促達成一份條件不利的協議。”印度現在的要求很明確：關稅待遇要比中國有優勢，協議簽了之后美國不能再加新關稅。換句話說，印度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可預期的規則，而不是隨時可能被推翻的承諾。但這個簡單的訴求，美國給不了。

這件事的實質在于，印度發現自己不過是美國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過去，印度一直相信美國會幫助自己成為一個大國，但現實是，美國更關心的是怎么利用印度來對付中國，至于印度本身的發展，那是印度自己的事。這種落差感，才是戈卡萊“不信任美國”背后真正的情緒。

戈卡萊的表態只是冰山一角。更深層的變化，在印度戰略界。

雅各布還提出了一個關鍵看法：長期緊跟美國的戰略節奏，讓印度產生了一種錯覺，誤把美國的整體實力當成了自己的底氣。這種認知偏差，反倒拖累了本土產業與國防體系的自主建設。真正的大國根基，終究要靠自身實力，不能依附別國。

這番觀點，在印度戰略研究圈子里引發了不小討論。印度《第一郵報》資深評論員塔盧克達就提到，與其反復喊著“去美國化”的口號，印度最核心的任務，是扎扎實實完善自身實力，避免一直處在依附的位置。同時他也認同雅各布的判斷：只有逐步降低對美國的戰略依賴，堅持走獨立自主路線，印度才有可能和中國建立更成熟的相處模式。

一個印度退役中將的說法更直接——印度現階段在能力上有短板，短期內還得依靠有技術的大國，要么是美國，要么是中國。這句話透露出一個無奈的現實：印度不想靠別人，但自己還沒本事站起來，還遠遠談不上戰略自主。

以上這些觀點，我認為印度也不是真的要主張“去美國化”，而是說穿了一個過去印度戰略界很少公開講的事實：印度對美趨同的這二十多年，并沒有換來真正的技術能力轉移，反而讓印度產生了依賴感。這種依賴感越深，印度的自主性就越弱。

話說到這一步，下一步就是問：如果不靠美國，那靠誰？戈卡萊其實是給出一個答案了的。

戈卡萊說“可能向中國購買技術”，這話放在幾年前是典型的政治不正確，但現在，印度人正在認真考慮這種可能性。

這種轉變背后有三個現實原因。

第一，美國的技術供應不穩定。出口許可證、最終用戶審查、軟件更新、零部件維護、金融結算，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被卡住。今天簽了協議，明天換個理由就能加關稅。戈卡萊那句“不信任美國人”，其中就包含這一點。

第二，中國產業鏈的現實優勢擺在那里。交付速度快、價格相對低、工程化和大規模生產能力更強，而且中國企業能提供從設備、零部件到工程人員的整套方案。對印度這樣既要省錢又要速度的國家來說，這是很實在的吸引力。

第三，印度的技術需求不是單一的，只有中國才能夠全部滿足。高端領域繼續爭取美國、歐洲和日本的技術，中下游產業化階段多利用中國設備和零部件，最后再通過本土企業完成轉化。這種分層采購的策略，已經在印度電子制造、電力設備和新能源汽車領域出現了。

不過我認為，印度不會因為一個前大使的表態就全面轉向中國。中印之間的邊境問題、戰略互信問題都還在。但印度國內這些聲音反響這么大，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印度對美國的幻想正在消退，對中國的務實態度正在抬頭。

說到底，印度想通了——美國的承諾是靠不住的，真正能依靠的是自己手里的籌碼。印度最大的籌碼，就是巨大的市場規模，無論是美國還是中國，都不可能完全放棄印度的市場。而印度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個籌碼在兩邊同時要價，哪個劃算就選哪個。所謂“戰略自主”，從來不是說只靠自己，而是在大國之間找到一個讓自己利益最大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