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這一急劇轉向，反映的更多是伊朗在心理層面對風險認知的變化，而不只是其封鎖海峽的物質能力。美國軍方連續三個夜晚打擊了數百個伊朗目標，其中包括伊朗南部港口城市阿巴斯港。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試圖借此重新在霍爾木茲海峽恢復某種程度的控制。
特朗普還將美國定位為這條關鍵水道的“守護者”。他恢復了對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鎖，并一度要求對所有通過海峽的貨物征收20%的費用。而就在兩周前，他的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還曾排除征收這類通行費的可能。
與此同時，伊朗也升級了行動，在海峽內襲擊了兩艘油輪，造成1名船員死亡。伊朗還打擊了海灣地區的美軍基地。德黑蘭公然以海峽內商船為目標，試圖挫敗美國，并連帶沖擊世界經濟，這顯示出它在這場戰爭中掌握的籌碼。
但在這一輪針鋒相對的打擊之中，一個關鍵問題是：伊朗為何會在當前沖突中決定對海峽下手，而它其實數十年來一直具備這樣做的能力。過去40年里，關閉霍爾木茲海峽的威脅一直像一根從未點燃的火柴。即便在20世紀80年代兩伊戰爭最激烈的時候，海灣地區有400多艘船只遭到攻擊，德黑蘭仍表現出明顯克制。
它從未試圖真正封鎖海峽。即便1988年美國軍艦“文森斯”號誤擊伊朗民航客機，造成290人死亡之后，伊朗也沒有這樣做。當時，德黑蘭的邏輯是，關閉海峽會損害本國石油收入，并招致報復。正如政治學者凱特琳·塔爾馬奇2008年所說，這相當于“在軍事上做出一種損人不利己的舉動”。
霍爾木茲海峽長期以來一直是伊朗脅迫性外交的重要工具。德黑蘭利用關閉海峽的可能性進行威懾和討價還價，但始終沒有真正付諸實施。2011年，時任伊朗副總統穆罕默德·禮薩·拉希米曾威脅說，如果西方推進對伊朗石油出口的制裁，“一滴石油也不會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但最終，德黑蘭還是默認制裁生效，并未關閉海峽。
在2026年之前的每一輪升級中，這種“放話但不行動”的模式一直持續。如今，德黑蘭在當前沖突中選擇將威脅付諸實施，這一決定因此格外值得注意。
這一轉向反映的是，伊朗在心理上對風險的認知發生了變化，而不只是物質能力問題。在這里，前景理論提供了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該理論認為，決策者并不會始終以一致、理性的方式權衡風險。
當人們處于“收益”框架中時，通常更不愿承擔風險，更傾向于守住已經擁有的確定利益，而不是去冒險。但當領導人把局勢理解為“損失”時，邏輯就會反轉，他們會為了挽回損失而承擔更大風險。
最能體現這一變化的，是歸于伊朗新任最高領袖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的首次聲明。3月12日，也就是其前任阿里·哈梅內伊遇刺兩周后，他發表聲明稱：
“我們所設想的復仇，不只是因為這位卓越革命領袖的殉難。國家中每一位被敵人殺害的殉難者，都是一個單獨的案件，都要求我們進行復仇……關閉霍爾木茲海峽這一籌碼，絕對必須繼續加以利用。”
這份聲明并未將每一起死亡描述為戰爭的悲劇代價，而是將其塑造成美國和以色列必須通過報復行動償還的神圣債務。霍爾木茲海峽則被呈現為答案。哈梅內伊堅持認為，這一籌碼“絕對必須繼續加以利用”，這等于把海峽變成了收回累積損失的手段。這種敘事并不只存在于德黑蘭。
4月中旬，伊朗教士霍賈特伊斯蘭·賈法爾·拉斯塔希茲在面對海峽發表的一次講話中表示，“47年來，罪惡的美國一直在制裁我們”，如今“由于美國的暴行，霍爾木茲海峽已經關閉”。最近，阿里·哈梅內伊的葬禮在伊朗各地持續一周的大規模送葬活動中舉行。這場葬禮把政權遭受的損失轉化為一種公開儀式。
現場可以聽到哀悼者高喊：“我們只有一個聲音！復仇！復仇！”這些言辭顯示出，伊朗政權如今如何講述自身處境。它把伊朗描述為一個背負著軍事、政治和象征性損失不斷累積的國家，而這些損失必須得到彌補。正是在這種敘事之下，更高程度地接受風險才變得可以想象。
在這一切背后，對美國而言還有一個令人不安的含義。特朗普決定在保護海峽內商船的同時，繼續對伊朗發動打擊，這種做法可能正在助長維系德黑蘭高風險行為的心理條件。
有效威懾的前提，是對手會權衡自己還會失去什么。但面對一個相信自己已經失去太多的政權，每一次打擊都只會進一步加深它試圖通過冒險挽回的“虧空”。如今，這場較量正在德黑蘭所界定的場域中展開。
作者：本·蘇達瓦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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