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所有年禮全搬回婆家,我家冰箱空空蕩蕩,我一言不發,大年初一直接回娘家過年,整個新春他沒吃上一口熱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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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晚上七點,林薇下班推開門,玄關堆著五箱水果、三盒海參、兩瓶茅臺,還有一整扇冷凍羊腿。
客廳里周強正彎腰打包,膠帶扯得吱啦響。
"你回來了?正好,幫我把那箱車厘子也捆上,媽說今年要送禮的人多,多帶點。"
林薇換了拖鞋,走到冰箱前拉開門。冷藏室只剩下半盒雞蛋、兩棵蔫了的生菜,冷凍層空得能聽見回音。
"你把東西全搬走,我們家過年吃什么?"
周山頭都沒抬:"去我爸媽家吃啊,又不是不叫你。三十晚上過去,年夜飯我媽都備好了,你帶張嘴就行。"
"周強,這些東西里有三箱是我公司發的年貨,那盒海參是我爸托人從大連寄過來的。"
周強直起腰,擦了把汗,臉上掛著笑:"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媽說了,今年大伯二叔三姑都回來,東西少了面上過不去。你爸那盒海參我給留了半盒,放冰箱側門了,夠你爸媽吃了。"
林薇拉開冰箱側門,里面空空蕩蕩,連根蔥都沒有。
"你留的參呢?"
周強撓了撓后腦勺:"……可能我剛才順手塞進大箱子里了?算了算了,就一盒參,回頭我給你爸轉兩千塊錢,讓他自己再買。"
林薇盯著他的后腦勺看了五秒,轉身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門外的周強還在嘟囔:"又生氣了?大過年的至于嗎。"
她靠在門板上,掏出手機,微信上有三條新消息。一條是周強他媽發到家庭群里的語音,轉成文字:"強子啊,你二嬸說你帶的那個紅參不錯,能不能再給勻兩盒?你表妹想給領導送禮。"
第二條是周強回他媽的:"行,我再看看家里還有沒有。"
第三條是周強他媽發的一串大笑表情包,底下跟了一句:"還是我兒子頂用。"
林薇把手機扣在床上,開始翻衣柜最底下的旅行袋。
大年三十一早,周強把最后一箱年貨塞進后備箱,拍拍手進屋喊林薇出發。
臥室門推開的瞬間,他愣住了。
窗簾拉開了,床單換了新的,梳妝臺上少了兩瓶護膚品,衣柜門半敞著,少了好幾件大衣。
林薇坐在床邊,膝蓋上放著一只關好的旅行袋,穿著件米白色羽絨服,頭發扎得利利索索。
"你干嘛?收拾東西干什么?"
"回我媽家過年。"
周強愣了兩秒,笑了:"別鬧了,今天三十,車都裝好了,我爸媽菜都備上了,你不去像什么話。"
林薇站起來,把旅行袋拎到腳邊:"你爸媽備菜是你的事,我家冰箱空了,我沒東西帶回去,就不去添亂了。"
"你什么意思?年貨是搬走了,人過去吃不行嗎?我媽還能虧待你一頓飯?"
"周強,"林薇抬眼看著他,"每年過年,你把你家所有親戚的禮都備齊了,我家就一句'一家人不分彼此'。去年我爸來吃飯,你媽當著他的面說女婿養家不容易,讓我爸別總占便宜。前年我弟結婚,你媽讓我把份子錢交給你,'由你統一出面'。今年我公司發的東西,你連問都不問就全搬走了。"
她頓了頓:"你媽昨天在群里讓你再弄兩盒參的時候,我看見了。"
周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翻我手機?"
"你手機就扣在茶幾上,消息彈出來,我不瞎。"
周強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把臉一沉:"林薇,你別大過年的作妖。年貨的事回頭再說,你先跟我去我媽那邊,一大家子都等著呢,你要是今天不去,我怎么交代?"
"那是你的事。"
林薇彎腰拉上旅行袋拉鏈,頭也不抬地從周強身邊走過,下了樓。
周強在后面跟了兩步,壓著嗓子喊:"林薇!你他媽今天走了,就別想我再接你回來!"
林薇沒停,拉開出租車門,報了娘家的地址。
大年三十上午十點,林薇進了自家小區的門。
她爸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電視里的春節特別節目打瞌睡,她媽在廚房剁餃子餡,案板剁得咚咚響。
門一開,林母扭頭看見女兒,手里的刀停了:"薇薇?你怎么這時候回來了?周強呢?"
"他回他爸媽那邊了,我回來陪你們過年。"
林父從沙發上彈起來,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女兒的行李袋:"吵架了?"
"沒有,"林薇把袋子靠墻放好,擼起袖子進了廚房,"媽,餃子餡還有嗎?我幫你搟皮。"
林母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遞過搟面杖:"韭菜雞蛋和豬肉大蔥兩樣,你爸非說今年要加蝦仁,我給他包了二十個單獨的。"
林薇低下頭,面粉撲簌簌落在案板上。窗外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
手機震了。
她掃了一眼,是周強媽發來的語音。她點開聽筒,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背景音里還有電視聲和小孩尖叫。
"薇薇呀,你怎么沒跟強子一塊來?這大過年的你一個人跑回娘家算怎么回事?你是嫌我們家招待不周?我們家難道虧待你了?你要有什么意見你當面說,別用這種下作手段,我跟你說強子現在臉色鐵青,你自己想想你這么做合不合適。"
語音條一共五十七秒。
林薇聽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櫥柜上,繼續搟皮。
林母剁餡的動作慢了一拍,看了女兒一眼,沒問是誰發的。
晚上六點,周強打來電話。
林薇正在廚房把涼菜往桌上端,手機響了第四遍才接。
"林薇,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親戚問我你怎么沒來?"周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火氣隔著聽筒都能把茶幾上的水杯燙裂,"我媽在廚房一個人忙活一整天,你倒好,跑回娘家吃現成的,你心里有愧沒愧?"
"周強,你媽今天下午給我發了五十七秒語音,說我用下作手段。你聽了嗎?"
對面沉默了兩秒。
"我媽她……她說話是沖了點,但大過年的你跟她計較什么?你不來就不來,你別讓她難堪行嗎?她自己覺得丟人,怕別人笑話咱家兒媳婦跑了。"
"那你就跟親戚說,我在我媽家過年,有什么可笑話的?"
"你——"周強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勸酒聲,他壓低嗓子急促地說:"你趕緊給我回來,別讓我在全家面前抬不起頭。你現在打車過來,我跟媽說你下午去買東西耽誤了,還趕得上吃餃子。"
林薇看著餐桌上擺好的八道菜,她爸正拿著酒瓶往杯子里倒酒,她媽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從廚房走出來。
"我不去了,"她說,"你們家年夜飯不缺我一個。你們吃吧。"
她掛了電話。
周強再打過來,她按了靜音,把手機塞進了沙發墊子底下。
大年初一早上六點,林薇醒了。
手機靜音了一整晚,解鎖一看,一百多條消息。周強打的未接來電占了四十多個,剩下的是周強媽在家庭群里發的長段文字、語音,還有三條林薇爸媽發來的。
周強媽最后一條語音是凌晨一點發的,說話已經帶了醉意,吐字不太清楚:"林薇……你行,你真行,初一了都還不回來,你讓全村人看我們笑話。我告訴你,你這種媳婦,我們周家要不起,你趁早……趁早把東西搬走,離婚,離!"
林薇把這個語音條轉成文字,截了個圖,存進了加密相冊。
七點,她媽端了碗紅糖湯圓進屋:"薇薇,醒了?先吃點暖和的,別餓著。"
"謝謝媽。"
林薇靠在床頭慢慢吃湯圓,甜味在舌尖化開的同一秒,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強的妹妹,周穎。
林薇本來不想接,但周穎連打了三個,她按了接聽。
"嫂子!"周穎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快回來吧,我哥昨晚喝了半斤白的,剛才早飯一口沒吃,摔了三個碗了。媽也跟著哭,大伯二叔都在,場面太難看了。"
"你讓他別摔碗,碗還要用。"
"嫂子,你別這樣,我知道我哥搬東西沒跟你商量,是媽不對,可你大年初一還在娘家,這讓親戚們怎么想?咱家臉都丟盡了,你能不能為了這個家退一步?"
林薇喝了口湯:"周穎,你今年剛畢業,還沒結婚。等你結了婚,你老公每年過年把你年終發的獎金、你們單位分的年貨、你爸媽寄來的東西,全搬到你婆婆家,連句招呼都不打,冰箱里只剩半盒雞蛋。你走不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
"那……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媽說你是兒媳婦,兒媳婦不就是要——"
"就是要怎么樣?"
周穎沒說完,電話被旁邊的人搶了過去。周強帶著濃重宿醉的嗓子劈頭蓋臉砸過來:"林薇,你今天到底回不回來?你不回來行,你撂下話,這個家你還打不打算要了?"
林薇把最后一口湯圓吃了,碗擱在床頭柜上。
"周強,你昨晚喝了半斤酒,摔了三個碗,全家都在看你的熱鬧。你媽凌晨一點給我發語音讓我滾蛋,說你們周家要不起我。你妹妹打電話來勸我退一步。你自己問我這個家還要不要?"
她對著話筒,聲音不高不低:"你先問問你自己,你拿什么讓我回去。"
電話掛了。
周強再打過來,她直接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大年初一上午九點,林薇她爸從早市買了條活鯉魚回來,在廚房殺魚,血水濺在瓷磚上。她媽把昨夜的剩菜熱了一遍,又拌了盤新涼菜。
"薇薇,"林父側著臉用刀背拍魚頭,憋了半天,還是開了口,"你跟周強到底怎么了?爸不問細節,但你大年三十跑回來住,今天初一還沒動靜,周家那邊電話都打到你媽手機上了,你能跟爸交個底不?"
林薇把手機里那張截圖調出來,放在茶幾上。
林父洗了手,擦干,戴上老花鏡看了三十秒。看完沒說話,把手機還給女兒,回廚房繼續殺魚去了。
林母坐在沙發上,默默剝了一顆橘子,往女兒手里一塞:"吃。"
林薇咬了一口橘子,酸得瞇起眼睛。
"周強媽那句話,"林母慢慢開口,"她去年也跟我說過類似的。當時你來例假不舒服沒去她家幫忙包餃子,她打電話跟我說,你當人兒媳婦的太嬌貴了。"
林薇嚼著橘子,沒接話。
"你爸讓我別告訴你,怕你心里不痛快。"
林薇把橘子咽下去,看著她媽的臉。她媽五十多歲,鬢角白了半邊,此刻微微偏著頭,像是在等著女兒做什么決定。
"媽,"林薇說,"我今年不想回那邊了。他要是來接我,也不是我該回去的理由。你跟我爸要是覺得我住家里不合適,我去酒店也行。"
林母伸手把女兒嘴角的橘子汁擦了:"說什么胡話。這是你家,你愛住多久住多久。"
大年初一中午十二點,周強家的家庭聚餐正式開席。
往年這頓飯是周家一年里最隆重的時刻,大圓桌上擺滿二十道菜,爺爺奶奶坐正位,大伯二叔三姑帶著各自的孩子依次敬酒,周強作為長孫,要端著杯子給所有人拜年。
今年飯桌上缺了一個人,氣氛肉眼可見地不對了。
周強坐在位子上,面前的筷子沒動過,臉色黑得嚇人。周強媽每隔五分鐘往門口看一眼,嘴里念叨著"再等等"。
二嬸試探著問了一句:"強子媳婦還沒回來啊?都初一了。"
周強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別提她!大年三十跑回娘家,連頓飯都不跟我們吃,什么素質!我養兒子三十來年,從沒受過這種氣!"
大伯咳了一聲:"弟妹,過年呢,別生氣,年輕人鬧別扭常有的事。"
"鬧別扭?她這是存心讓我們周家在全族面前丟人!強子你說,她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平時太慣她了?"
周強悶頭喝了一口白酒:"……媽,你別說了。"
"我憑什么不說?她一個兒媳婦,大過年的不回婆家,傳出去讓鄰居怎么笑我們?她爸媽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你罵她爸媽干什么?"周強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你把東西搬空了是她說的,你讓她回來就行了,你大半夜發語音罵她,她怎么回?"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
周強媽瞪著眼睛:"我罵她?我說她兩句怎么了?長輩教訓晚輩天經地義——"
"行了!"周強把杯子往桌上一頓,酒潑了半杯出來濺在桌布上,"她現在把我電話拉黑了,你滿意了?"
滿桌子親戚面面相覷,爺爺奶奶的筷子停在半空,三姑六婆開始低頭看手機。
二叔舉杯打圓場:"大過年的,都少說兩句,強子,你吃完飯去她家接一趟,低個頭,兩口子哪有隔夜仇。"
周強沒吃幾口飯,起身走了。
下午兩點,林薇正陪她爸下棋,門鈴響了。
她媽去開門,門外站著周強,頭發沒梳,外套拉鏈只拉到一半,身上一股酒氣混著冷風。
"媽……我來接薇薇回去。"
林母側身讓他進門,但沒把門關上。
周強進屋看見林薇坐在客廳沙發上陪她爸下棋,棋盤上紅黑雙方殺得正酣,旁邊茶幾上擺著一壺熱茶和一碟瓜子。整個屋子暖融融的,電視里放著電影頻道的重播。
"薇薇,"周強走過去,站在棋盤邊,聲音放軟了,"跟我回去行不行?昨晚是我不對,我不該摔東西,我媽說話難聽,你別往心里去。"
林薇落了一枚黑子,吃掉她爸一個炮:"爸,你這步走錯了,炮不能這么飛。"
周強站在旁邊等了兩秒。
"薇薇,車在樓下,東西我都留著呢,那盒海參我也找出來了,給你爸帶回來行不行?你跟我回去,媽那邊我已經說了,讓你回去吃頓團圓飯。"
林薇終于抬頭看他:"周強,我問你件事。"
"你說。"
"你媽發那條語音,說'這種媳婦周家要不起',你打算怎么辦?"
周強喉結動了動:"她喝多了說的胡話,你別當真,我已經跟她說了,讓她以后別那樣。"
"你讓她以后別哪樣?是別罵我,還是別打我東西的主意?"
"……都別了,你別這樣,大過年的。"
林薇把棋放下,起身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喝口水。你喝酒了,別開車。"
周強接過去喝了半杯,眼神里透著點希望:"那你收拾一下?"
"我不回去。"
周強的手停在半空中。
"年禮的事你從頭到尾沒跟我商量過,你媽罵我的語音你也沒替我回一句,你妹妹打電話讓我退一步,你從頭到尾只說你媽喝多了。周強,你今天是來接我的,還是來替你媽封我口的?"
周強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林薇,我都到你家來了,當著爸的面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么樣?讓我跪下求你?"
棋盤邊的林父頭也沒抬,慢悠悠落了一枚紅棋:"將軍。"
周強沒接話,把手里的半杯水重重擱在茶幾上,水濺出來打濕了半張棋盤。
"行,你不回是吧?那你就在娘家待著,待夠了別求我。"
他轉身走了,門帶得山響。
林母嘆了口氣,拿來抹布把茶幾上的水擦了。林父把被水打濕的幾枚棋子拿起來放在暖氣片上烘著,嘴里嘟囔著"紅車濕了,等會兒干了接著下"。
林薇坐下來,盯著棋盤上那步"將軍"看了半晌,然后把她爸的紅棋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原位。
"爸,你剛才將軍的棋,是馬后炮。紅車在河口呢,夠不著。"
林父嘿嘿一笑:"嚇唬他一下,反正他也看不懂。"
大年初二,周強的手機徹底安靜了。
沒有林薇的電話,沒有消息,連帶著他打過去的電話永遠在通話中——黑名單是個好東西,對方甚至聽不到彩鈴聲。
但周強媽的電話沒停。
老太太早上一睜眼就給兒子打:"她還沒回來?初二了!今天按規矩是女婿回娘家,你還給她買不買禮?買的話帶過去,順便把她拽回來,我跟你大伯二叔都等著看她呢,她不來這事沒法交差。"
周強捏著手機在客廳來回走了三圈:"媽,她把我拉黑了,我去她家她也不出來,我能怎么辦?"
"你不會在她家門口等著?等著等著她就心軟了!"周強媽頓了頓,"再說了,你把她帶回來,我當面哄她兩句不就完了。兒媳婦嘛,不都是這樣,摔摔打打過日子。"
周強想了半天,換了件干凈外套,去超市搬了一箱牛奶、一箱橙子、兩條煙、兩瓶酒,開車去了林薇父母家。
他到樓下按門鈴,沒人接。打林母的電話,通了。
"媽,我在樓下,給二老買了點東西,您開下門。"
"薇薇不在家,她去她姥姥家了。東西你拿回去,家里不缺。"
"那我等她回來,我在樓下等。"
林母在電話里停了一下:"強子,你等也行,但我跟你說實話,她走的時候說了,你來了別讓她見。"
周強攥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他在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從上午十點等到中午十二點半,煙抽了半包,腳底板凍透了,林薇的影子都沒見著。
下午一點,他開車回了自己家。他媽圍著圍裙坐在飯桌前等他,桌上擺著一碗坨了的面條。
"人呢?"
"沒見著。"
周強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我真是服了,你這個丈夫怎么當的?連自己媳婦都叫不回來!"
"你讓我怎么辦?我他媽在樓下凍了兩個鐘頭!"
周強媽眼睛一瞪:"你沖我吼什么?這事根源在誰?要不是你搬東西不跟她打招呼,她能跑?我說了讓你分一半給她家留著,你非全搬來,現在出了事你怪我?"
周強愣住了:"……你讓我全搬的。"
"我讓你全搬你就全搬?你腦子里長的什么?"
周強坐在椅子上,把臉埋進雙手里。手機屏幕亮了,他劃開一看,是公司同事群里發的消息,年初四有個值班安排,有人問誰能頂一下。
他想也沒想,回復了一個"我"。
至少上班不用面對他媽的嘮叨。
初三,林薇從姥姥家回來了。
她手里多了兩個紅色塑料袋,里面裝著姥姥炸的麻葉和丸子,還有一個舊信封,里面有八百塊錢。姥姥在信封背面用圓珠筆寫著:"給薇薇買好吃的。"
林薇把八百塊錢塞進錢包里,跟她媽說:"媽,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離婚。"
林母正在擇韭菜,手停了一秒,然后繼續擇。
"你想好了?"
"想好了。不是因為他搬東西。是因為他搬了東西之后從頭到尾沒覺得這事有問題。我回娘家三天,他沒問過一句我在這邊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只問了我什么時候回去讓他交差。"
林父從臥室里走出來,端著他的紫砂壺,壺蓋磕著壺身叮叮響。
"離就離。爸支持你。"
林母看了老伴一眼:"你少說兩句。"她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盆里,拍拍手上的泥,看著女兒:"薇薇,媽不替你拿主意。但媽跟你交個底,你初二走了之后,周強在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你爸從陽臺上看著他的,嘴唇都凍紫了。"
"他等的是他需要交差的那個人,不是他老婆。"
林母沒再說話了。
初四,周強在公司值了一整天班。
辦公室里空蕩蕩的,他對著電腦屏幕上林薇的微信頭像看了很久。右上角沒有紅色的未讀提示,他們的最后一次對話停在大年二十九那天下午。
他發了句:"今晚吃餃子,你早點回來。"
林薇回了個"嗯"。
然后就是年貨搬空,冰箱空了,她一言不發收拾東西回娘家,一整段對話斷層得像是被刀斬斷的。
他想不通,不就是幾箱東西嗎?他給她買回來行不行?他給她爸送十盒參行不行?
他撥了林薇的電話——這次是第三次換號打了。前兩個號被拉黑后他借了同事的手機打過去,對方接起來一聽見是他,直接掛了。
這次他用的自己新辦的一張流量卡,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通了。
"喂?"林薇的聲音,淡淡的。
"薇薇,是我,你別掛!"周強一口氣把話倒出來,"我給你道歉,正式道歉。年貨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不跟你商量。我買了新的,放在家里了,滿滿一冰箱,你回來看看行不行?我媽那邊我也說好了,以后不再插手咱家的事——"
"周強,"林薇打斷他,"你知不知道你媽初一那天發了什么?"
"她喝多了,那話不算數。"
"她發的是'這種媳婦周家要不起'。你讓你媽把這句話收回去,清清楚楚地說她錯了,你想好了再給我打電話。"
電話掛斷。
周強攥著手機盯著天花板,牙齦咬得發酸。
他給他媽打了電話,把林薇的要求重復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憑什么跟她說我錯了?"周強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我是她婆婆!我讓她回來過年有錯?你搬東西也是為了咱家面子,她一個小輩蹬鼻子上臉——"
"媽,你就說一句'我錯了',她就能回來,一句話的事。"
"我不說!你讓她死在外面!"
周強掛了電話。
初五早上,破五的鞭炮聲從凌晨就開始響,一直斷斷續續到天亮。
林薇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寫一份離婚協議草稿。
財產很簡單,婚房首付是兩家各出一半,月供兩人共同還,存款各自名下,沒孩子,沒什么好爭的。
她寫了三行,手機響了。
周穎發來一條消息,這次沒有語音,只有一行字:"嫂子,媽讓我跟你說,她知道錯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但她說不出那兩個字的,你知道她那個人。她讓我替她道歉。"
林薇回:"錯了就是錯了,誰說的誰認。你替她認,下次呢?"
周穎沒再回。
初二到初六,周家這個年過得四分五裂。
周強媽嘴上硬,但從初三開始,來家里的親戚明里暗里都在問"兒媳婦還沒回來"。初二那天二叔家兒媳婦帶了一后備箱禮物回娘家,二嬸當面說"這才是會做人的",被周強媽聽見了,兩人差點吵起來。
初四晚上,大伯把周強拉到陽臺上抽了根煙。
"強子,你聽大伯一句勸。你媳婦這事,你要不把這個彎轉過來,后面你日子沒法過。你媽那張嘴你知道,你媳婦也不是軟柿子,你夾在中間光靠摔碗沒用,你得做決斷。"
"我怎么決斷?我媽不松口,她不讓步——"
"她讓步了你還用在這站著?"大伯把煙頭摁滅在欄桿上,"你媽今年六十了,你能管她多久?你媳婦是跟你過一輩子的人,你自己掂量。"
周強沒說話。
初六下午,林薇收到了一個同城快遞。
拆開,里面是一張銀聯卡的轉賬截圖,附著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歪歪扭扭——是周強媽的字。
"這五千塊錢是還你那盒海參的錢。多的算我賠你的。"
沒有道歉,沒有"我錯了"。但那張紙片被捏得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猶豫了很久。
林薇把紙條和截圖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片發給周強。
"你媽給我轉了五千。海參我爸買來的時候是四千六,多的四百是跑腿費?"
周強秒回:"她讓我跟你說對不起。她寫不出來,但錢她讓我轉的。"
"錢收到。但對不起三個字是寫的,不是轉的。"
周強這次沒有秒回。過了十分鐘,他發來一句話:"我初八去接你。你把門開著。"
初八早上,周強來了。
這次他沒空手,后備箱里塞了滿滿當當的菜和年貨。他在樓下給林薇發消息:"我到樓下了,你把門開開。"
林薇開了單元門。
周強搬著東西上樓,三箱水果、兩盒參、一扇羊腿、一箱凍蝦、一箱帶魚,還有兩條煙和兩瓶酒。他滿頭大汗把東西堆在門口,林薇側身讓他進了屋。
林父林母在客廳坐著,電視開著,誰也沒看。
周強站在玄關,鞋沒換,外套也沒脫,搓了搓手。
"薇薇,東西我都買回來了,這次給你家的,都是新的。你那份年貨我從我媽那邊拿回來了,但放了幾天怕不新鮮,我重新買的。"
林薇從臥室走出來,手里捏著那張離婚協議草稿。
"周強,你媽那五千塊錢我收了。但你媽那句話——"
"她不會說的,"周強打斷她,聲音很平,"我知道。你讓我逼她,她也說不出來。她六十了,這輩子沒跟任何人低過頭,你讓她跟兒媳婦說對不起,比殺了她還難。"
林薇把協議折了折放進外套口袋:"那我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你回去吧。"
周強沒動。
"林薇,你聽我說完。我媽說不出口,但我說。我替她說。對不起了,為這三年,為每年過年,為冰箱空了,為我不長腦子。"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走那天晚上,我自己開了冰箱三次。第一次想找瓶啤酒,空的。第二次想找根蔥煮面,空的。第三次我什么也不找,我就是開著冰箱門站了一會兒。站了大概一分鐘,我才發現我們家的冰箱從來沒這么干凈過。"
他伸手撓了撓脖子后面,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往冰箱里塞了什么,反正拉開就有吃的,冰箱門一關就完事了。你走了我才知道原來冰箱不會自己滿。"
林薇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
"你媽要是哪天又讓搬東西呢?"
"我搬之前先問你。"
"你媽要是又罵我呢?"
"我當面攔她。攔不住我帶你走。"
"你妹要是又打電話讓我退一步呢?"
"我讓我妹以后別打你電話。她的事我出面。"
林薇看著他腦門上的汗順著鬢角流下來,滴在門墊上。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張離婚協議,當著周強的面,撕了。
周強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東西留下,你可以走了。"林薇把碎紙片扔進垃圾桶。
周強站在玄關:"那你……什么時候回家?"
"我不知道。"
林薇轉身走回客廳,坐在她媽旁邊,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周強在門口站了半分鐘,彎腰換了鞋,把門口那堆東西一件件搬進來放進廚房。冰箱冷凍門拉開,他把羊腿和帶魚碼整齊,冷藏室里水果和參歸類放好。他干了二十分鐘,出了一身汗,最后把冰箱門關上,擦了擦手。
"那我先回去了。"
林薇沒回頭,電視里在播一部老電影的結尾,男主角站在大雪里等女主角,等了整整一個鏡頭。
周強走到門邊,又回過頭。
"薇薇,今晚家里吃火鍋,我把底料備好了。你什么時候想回來都行。冰箱我給你填滿了,這次留了半扇羊腿在你爸媽這邊。"
他關上門走了。
林母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林父端著紫砂壺嘬了一口,什么也沒說。
大年初八晚上六點,林薇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廚房打開了自己家的冰箱。
制冷燈亮起來,滿滿當當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羊腿用保鮮膜裹了兩層,帶魚按大小排著隊,車厘子洗凈了裝在瀝水盒里,海參盒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便利貼上只寫了三個字,字跡抖得像小學生:"對不起"。
后面沒有署名,但林薇認得那個筆跡——不是周強的,是另一個人的。一個六十歲、這輩子沒跟任何人低過頭的人,最終寫在便利貼上的。
林薇把便利貼揭下來,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機給周強發了條消息:"鍋底鴛鴦還是清湯?"
周強秒回:"鴛鴦。一半辣一半不辣,給你爸留著。"
林薇穿上外套,拎起包。走到玄關的時候,她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還回來吃飯不?"
"不回來了。"
林薇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大年初八的晚上,遠處還有零星的炮仗聲,地上鋪著沒掃干凈的紅色碎紙。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對著手機屏幕上周強的頭像,打了一行字。
"我回來了。"
發送。
電梯開始下行,指示燈一格一格往下跳。
冰箱里的燈在她關門的那一刻自動滅了。那片便利貼貼在海參盒子上,白紙黑字,安安靜靜地待在冷凍層上面那一格。
年過了。
冰箱滿了。
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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