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川興爾烏山
陳 林
在西昌川興鎮東部的群山之間,距城區僅半小時車程的爾烏山(亦作耳塢、爾舞山),是藏在邛海畔的天然避暑寶地。這座依偎在邛海背后的高山村落,坐擁飛播林區造就的“天然氧吧”,憑借得天獨厚的高原氣候、完整的原始森林、流傳百年的民間傳說、鮮活的非遺山歌與老窯土陶,每到雨季漫山遍野破土而出的野生菌,更讓這里成為涼山夏日最具煙火氣的目的地。褪去城市的燥熱,駛入爾烏的山林,山風裹挾松針的清香撲面而來;川興鎮最高點黎家山海拔約1910米,雖不及滇西高原那般聳峙,卻足以讓山間盛夏日間氣溫常年維持在二十攝氏度上下,成為名副其實的清涼后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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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野根脈:爾烏的全域概況
爾烏坐落于西昌川興鎮東部山中,地處邛海東北側的高山褶皺地帶。川興鎮最高點黎家山頂海拔約1910米,是川興片區的制高點,站在山脊的觀景臺遠眺,邛海的粼粼波光、瀘山的層疊林海、川興壩子連片的農田盡數鋪展在眼底,一腳踏入這片山地,便能望見邛海片區完整的山水畫卷。
這片區域屬于大涼山安寧河斷陷高山地貌,因地處飛播林區,森林覆蓋率極高,連片的云南松、高山杜鵑、青岡樹覆蓋了絕大多數坡面。山體沒有險峻陡峭的崖壁,山勢平緩舒展,間或散落著大小不一的高山草甸。溪水順著巖層縫隙自山巔向下流淌,山腳下、耕地邊隨處可見自地底涌出的天然泉眼,泉水清冽甘甜,是當地村民世代取用的飲用水源。充沛的降水與豐厚的植被,為爾烏搭建起完整的山地生態閉環。
爾烏的村落散落在半山腰平緩的臺地上,當地居住著大量彝族、漢族群眾,世代以放牧、高山農耕、林下采摘為生。西昌市區前往爾烏的鄉村旅游公路全程鋪裝,自駕耗時僅三十多分鐘,沿途盤山路穿行在林海之間,窗外滿眼濃綠。和西昌城區干熱的河谷氣候截然不同,爾烏因海拔抬升形成獨特的山地小氣候,夏季降水充沛,山林常年云霧飄蕩,三伏天夜間氣溫甚至不足十五攝氏度,當地村民入夜后還需披上厚外套。廣闊的山地內部劃分出高山牧場、原始林區、民俗村寨等多個游玩片區,適配露營、徒步、山野采摘、民族文化體驗等諸多需求,是距離西昌主城區最近的原生態避暑目的地。
二、歲月流轉:爾烏跨越千年的前世今生
爾烏的人文歷史可追溯至十分久遠的時期。這片區域自古便是西南地區重要的定居地帶,秦漢時期先民便已在爾烏山間開展游牧與耕作。涼山彝族古老史詩中,爾烏群山被視作山神守護的宜居之地,彝語中“爾烏”本意即“云霧停留的高山”。當地畢摩口傳的古籍記載,古代彝族先民為躲避河谷地帶的山洪、疫病,遷徙至海拔更高的爾烏山間落腳,山林茂密、水源充足、草場遼闊,是理想的安家之所。
明清時期,爾烏進入人文發展的興盛階段。明代土司制度落地西昌后,爾烏山地被劃定為黑彝家支的游牧領地,大量彝族群眾遷入定居,開墾緩坡耕地、修建圈舍,火塘文化與農牧民俗在此落地生根。清代改土歸流后,漢地移民順著川興壩子向上遷徙,來到爾烏山腳開墾土地,彝漢兩族互通生計、彼此交融,村寨漸成彝漢混居格局。
在漫長的生產生活中,爾烏還留下了一處澤被后世的偉大水利遺存——姑姑堰。清康熙年間,川興壩子連年干旱,土地龜裂、莊稼難收,附近五百戶人家決意從二十里外的爾烏引水。他們翻山越嶺,鑿石開渠,最終將黎家山東中梁子廖家山山麓的清泉引出,因水源出自姑姑庵旁,故得名“姑姑堰”。這項歷時艱辛的工程至今仍在流淌,汩汩清泉潤澤著川興壩子的良田,成為爾烏先民堅韌與智慧的活態見證。
近代以來,爾烏一度是西昌極為小眾的山野村落,長久鮮有外來游客到訪,村民保持著最原生態的生產生活方式。隨著西昌文旅產業不斷發展,川興片區的鄉村旅游逐步興起,爾烏的避暑條件被外界發掘,鄉村道路完成硬化升級,接待設施逐步配套。如今的爾烏,依托原生自然風光與彝族民俗資源,打造出高山露營、野生菌采摘、非遺山歌體驗等多個文旅項目,在完整保留原始村落風貌的同時,兼顧了游客的出行與游玩體驗,守住了山野最本真的底色。
三、山海傳謠:扎根爾烏群山的民間傳說
一代代爾烏人在山間放牧、耕耘,高山的風物滋養出大量浪漫鮮活的民間傳說,在村寨老人的口中代代相傳,為這片清涼山野增添了厚重的人文底色。當地流傳最廣的神話,是爾烏山神護佑水源的古老故事。
相傳遠古時期連年干旱,邛海水位不斷下降,山下村寨土地開裂、莊稼枯死,彝族先民四處尋找水源卻始終無果。居住在爾烏山頂的山神心疼百姓苦難,便將自己心口積攢的冰雪融化,化作數十道山泉從巖層中流淌而出,清冽溪水順著山谷匯入邛海,河谷土地重獲生機。山神的付出耗損了自身神力,最終化作黎家山連綿起伏的山體,長久駐守于此,守護山間的水源與草木。直到今天,當地彝族群眾依舊保留著祭拜山神的習俗,每年火把節,村民都會帶上松枝、蕎餅前往高山祭祀點祈福,祈愿山林水草豐茂、人畜平安。
此外,爾烏山間還流傳著格薩爾少年放牧的傳說,相傳格薩爾年輕時曾在此高山草甸放牧,山間的牦牛、羊群被他照料得膘肥體壯,野牛猛獸全被收服,不再侵擾山下牧民。老一輩牧民說,山間多處平緩草甸還留存著當年格薩爾落腳的石屋遺址,每到雨季云霧升起,便能在群山間隱約看見牛羊身影。這些扎根山野的傳說,早已成為爾烏鄉土文化不可分割的部分,來往游客穿行山林,抬頭望見連綿青山,便能讀懂當地人對大山的敬畏與眷戀。
四、歌聲繞山,泥土藏窯:爾烏的非遺煙火
行走在爾烏的山野之間,總能在林間、村寨田埂上聽見悠揚綿長的歌聲,那便是入選西昌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爾烏山歌。山歌誕生于數百年前的高山農耕生活,是川興、爾烏片區彝漢群眾共同傳唱的民間藝術,完整記錄了大涼山山區群眾的勞作日常、愛情心事與山野感悟。曲調自由松弛,沒有嚴苛格律,歌手可依山風、腳下土地即興填詞。勞作的女子在放羊、采菌途中放聲歌唱,青年男女在高山草場對歌訴說心意,老人在火塘邊唱響古老歌謠——山歌早已深度融入爾烏人的日常。傳唱度極高的《十二杯酒》《老十想》等曲目,歌詞多取材于真實生活,描寫高山的松林、流淌的溪水、雨后破土的菌子,抒發對故土的熱愛與對美好生活的期盼。非遺傳承人王仁剛老師至今堅守傳承,閑暇時向年輕人傳授唱法。當地還搭建起山間天然歌場,盛夏游客都能近距離聆聽彝漢歌手的嘹亮山歌,大山作為天然回音壁,歌聲飄蕩在林海,與風聲、鳥鳴相互呼應,構成獨屬于爾烏的夏日交響。
與山歌同樣承載著爾烏人文溫度的,還有從清代傳承至今的“嶲(xī)窯”制陶技藝。當地特有的紅黏土,經拉坯、修坯、柴窯燒制,化作一件件樸拙實用的土陶器皿——從水缸、飯缽到酒壺、茶罐,無一不烙印著山居生活的質樸美學。這項非遺技藝如今依舊在爾烏的村坊間延續,游客可走進制陶工坊,親手揉泥拉坯,感受泥土在指尖成型的溫度,也可以將一件嶲窯土陶帶回家,讓爾烏的山野氣息在日常器用間靜靜流淌。
五、涼夏風物:野生菌與全域高山盛景
盛夏的爾烏,最受游客追捧的寶藏便是漫山遍野的野生菌。每年六月到九月,涼山進入雨季,充沛降水浸潤高山腐殖土層,松針覆蓋的林地中大量野生菌破土而出——爾烏也因此成為西昌周邊知名度最高的“撿菌天堂”。
爾烏海拔落差大、植被類型豐富,孕育出雞樅、松茸、大腳牛肝菌、黃絲菌、見手青、羊肚菌等數十種高品質食用菌,整個區域野生菌種類多達兩百余種。當地村民天剛蒙蒙亮便背著竹籃進山,濕潤松林下,一朵朵菌子頂開厚厚落葉冒出地面。新鮮采摘的野生菌自帶山林獨有的鮮氣,農戶會將收獲的菌子擺在山腳下售賣,游客可就地選購最新鮮的山珍。當地農家樂推出特色野生菌湯鍋,選用山間散養土雞搭配各類菌子慢火熬煮,湯底鮮醇濃厚,無需多余調味便已風味絕佳,是來到爾烏避暑絕不能錯過的山野美食。
山林之外,爾烏的自然風光同樣足以驚艷每一位到訪者。海拔漸次抬升的高山草甸上,紫色格桑花與高山杜鵑競相綻放,成群的牦牛慢悠悠低頭啃食青草,牧民的黑色牦牛帳篷散落其間;山間溪流切割出深淺不一的峽谷,清澈的溪水底部鋪滿圓潤鵝卵石,水溫偏低,游客可赤腳踏入,感受山間獨有的清涼;連片的云南松林海遮天蔽日,行走在木棧道上,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細碎光斑,松濤陣陣吹散所有暑熱。若趕上果實成熟的季節,還可走進當地的“千畝桃園”基地,親手采摘脆甜多汁的高山鮮桃,將山野的甘美一并納入行囊。
炎炎夏日,爾烏憑借得天獨厚的海拔與林區環境,穩穩守住二十攝氏度左右的清涼。白日行走山間體感舒爽,入夜后溫度持續下降,晚風裹挾草木清香,露營的游客夜晚入睡甚至需要蓋上薄棉被。邛海的晚風、瀘山的林海,皆不及爾烏高山獨有的夏日涼意——這里沒有城市景區擁擠的人潮,廣袤的山林足以容納每一位想要躲避酷暑的游人。
群山環抱的爾烏,將自然盛景、彝族民俗、水利古韻、非遺手作與山野美食盡數收納于涼山的高山之上。壯闊的高原風光、流傳百年的民間傳說與姑姑堰的悠悠渠水、嘹亮的非遺山歌與溫潤的嶲窯土陶、鮮香飽滿的野生菌與千畝桃園的甜香,搭配獨一份的高山清涼,讓這里成為整個攀西地區夏日出行的絕佳目的地。在燥熱難耐的盛夏,不必奔赴遙遠的高原,驅車來到川興爾烏,置身蒼翠林海,吹一吹山間的涼風,嘗一口菌子的鮮香,聽一曲飄蕩在群山之間的山歌,再親手觸摸一把嶲窯的溫厚泥土——你便能卸下一身暑氣,收獲獨屬于爾烏山的夏日松弛與愜意。
來源:邛瀘風月
作者: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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