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沒有查出選民舞弊，卻制造了一場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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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克·埃利亞斯（Marc Elias，1969年生）是美國選舉法、競選財務法和選區重劃領域的律師，畢業于漢密爾頓學院和杜克大學法學院。他曾擔任約翰·克里2004年總統競選團隊和希拉里·克林頓2016年總統競選團隊的總法律顧問，并長期代理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及民主黨國會競選組織。

2020年總統大選期間，埃利亞斯負責統籌拜登競選團隊的州級選舉訴訟。大選結束后，特朗普競選團隊及其盟友在多個州提起訴訟，質疑計票程序、部分選票的效力和選舉結果認證。埃利亞斯領導法律團隊，代表拜登競選團隊、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及相關團體應訴或介入案件。他與團隊在所參與的65起案件中取得64次勝利；《時代》周刊也報道了“64勝1負”的訴訟記錄。

埃利亞斯團隊在這批案件中唯一一次敗訴，是賓夕法尼亞州關于郵寄選票身份證明補交期限的爭議。法院認定州務卿無權將法定期限從11月9日延長至11月12日。不過，該案沒有涉及選舉舞弊，也沒有影響總統選舉結果；裁決只涉及少量已經被單獨隔離、從未計入正式統計的選票。

周四晚間，唐納德·特朗普并未拿出任何選民舞弊的證據。相反，這場講話標志著一場由他和共和黨人蓄意制造的危機發展到了頂點；他們制造這場危機，是為了給自己奪取選舉控制權尋找借口。

盡管謊話連篇，特朗普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準確的選民名冊。他想由自己決定，哪些美國公民可以登記為選民，哪些不可以；誰能夠投票，誰會被拒之門外；哪些選舉結果可以獲得正式認證，哪些會被拒絕承認。

正因如此，他才會力推《保障美國選民資格法案》。這項法案會大大增加選民登記的難度。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謊稱各州在清點選票時只是替他辦事，必須聽從他的指令。這種企圖同樣解釋了那場卑劣講話背后的動機。

十多年來，橫跨兩黨陣營的32個州，外加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一直共同維系著一項跨州選民登記信息共享協議。電子選民登記信息中心（ERIC）的設立目的就是通過成員州之間共享信息，提高各州選民名冊的準確性。

例如，某位選民遷往另一個州后，成員州之間便會共享相關信息，以確保其姓名從遷出州的選民名冊中刪除。同樣，若一名選民去世，凡名冊中仍列有該死者的成員州都會收到通知。

幾乎各方都認為，這項機制取得了顯著成效；民主、共和兩黨的選舉官員都對它贊譽有加。擔憂重復登記或欺詐性登記的人，也在其支持者之列。

直到2020年大選后，有關ERIC的右翼謊言開始流傳。

路易斯安那州于2022年退出，但共和黨主政各州真正掀起退出潮是在2023年。這絕非巧合。唐納德·特朗普當年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所有共和黨籍州長都應立即退出ERIC。這個糟糕透頂的選民登記系統只會替民主黨給選民名冊‘注水’，卻根本不清理名冊。”

此后，共和黨主政的州陸續退出ERIC，往往不顧本州共和黨籍選舉官員的強烈反對。如今，ERIC的成員中只剩下五個由共和黨控制的州：阿拉斯加州、佐治亞州、肯塔基州、南卡羅來納州和猶他州。即使說有五個，也高估了共和黨的參與程度，因為肯塔基州的州長是民主黨人。

結果不出所料：隨著跨州合作減少，選民名冊的準確性也隨之下降。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幾乎所有民主黨主政的州都仍是ERIC成員，因此名冊準確性下降的問題主要出現在共和黨主政的州。

當共和黨主政的州紛紛退出ERIC時，我就指出，這是蓄意降低各州選民數據準確性的整體計劃中的一環。我認為，他們這樣做是為了給共和黨挑戰選舉結果制造借口，并借機宣稱有必要出臺更加嚴苛的選民壓制法。

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

他一再要求掌控各州的選民名冊。特朗普政府的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簡稱DOJ）已經起訴多個州，試圖迫使這些州交出名冊。最近，特朗普政府甚至以監禁威脅選舉官員，警告他們可能因涉及非公民投票而面臨刑事處罰。

這種不斷升級的態勢為周四晚間的一幕作了鋪墊：特朗普在電視黃金時段發表講話，聲稱其政府已經找到了整個選舉體系遭到操縱的證據。他說，美國國土安全部（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簡稱DHS）已經查明約有27.8萬名非公民登記參加聯邦選舉。這個數字令人震驚，但并不屬實。

推高特朗普所報數字的，是系統化外籍人員資格確認數據庫（Systematic Alien Verification for Entitlements，簡稱SAVE）采用的一套漏洞百出的匹配程序。這套程序甚至會把具備投票資格的美國公民也網羅其中：有些選民生來就是美國公民，只因與數據庫中被標記的人同名而受到牽連；另一些選民則是在相關記錄上次更新后才完成歸化入籍。用錯誤數據清理選民名冊，非但查不出舞弊，反而會剝奪合法選民的投票權。可悲的是，這恰恰就是特朗普想要的結果。

通過削弱ERIC，共和黨人不僅撤除了一項核驗特朗普說法的外部機制，也增加了維護選民名冊準確性的難度。

我們必須認識到，這絕非偶然。讓選民名冊逐步失準的整套行動并非一夜成形，而是由一個政黨一磚一瓦搭建起來的。這個政黨決意抹黑稱職的選舉管理人員，再讓拒不承認合法選舉結果的人取而代之。

共和黨人根本不關心所謂的“選舉完整性”。如果他們真的在意，就不會退出ERIC。

事實很簡單：特朗普和共和黨人只在乎保住權力。

他們首先訴諸極端的選區操縱。然而，隨著特朗普的支持率直線下墜，這種手段顯然不足以保住共和黨對眾議院的控制，也無法阻止民主黨奪取參議院控制權。

因此，他們不得不進一步升級壓制選民投票和顛覆選舉的手段：既要大規模剝奪合法選民的投票權，又要精準鎖定目標人群。

我們如今面臨的危機正是由此而來。

這一切都是共和黨為贏得選舉而開展的長期行動的一部分。因此，當共和黨人聳人聽聞地聲稱選民名冊問題重重時，必須看清一點：這種局面正是他們有意促成的，為的是從中謀取政治利益。

共和黨領導人主動選擇退出ERIC，由此產生的結果絕非偶然。

埃利亞斯于2020年創辦Democracy Docket，這是一個專門報道、整理和追蹤美國投票權、選舉管理及選區重劃訴訟的平臺。2021年，他離開珀金斯·庫律師事務所，成立埃利亞斯律師集團。此后，他繼續代理民主黨組織、候選人和投票權團體，處理涉及選民登記、郵寄投票、選舉認證、選民資料和選區重劃的案件。特朗普第二任期內，其律師事務所還參與了針對總統選舉行政令及司法部獲取各州選民資料行動的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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