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看著兒子臉上的淤青、下巴的傷口、手背上觸目驚心的燙傷。
“他發燒三十九度二，自己掰退燒藥吃的。他從沙發上摔下來，臉磕破了。他被開水燙了整只手，水泡都破了，你問我沒事吧？”
我聲音在抖，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沉默了一瞬，語氣里竟然帶上了不耐煩。
“行了行了，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你別大驚小怪的，我晚上回去看看他。”
電話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辰辰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爸爸，你別生氣好不好？是我不小心才燙到的，不怪媽媽。”
“媽媽說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忙，讓我乖乖等著，等她忙完就帶我去吃肯德基。”
他眼睛亮亮的，好像真的相信那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
我不敢告訴他。
他等了三天的媽媽，那個“很重要的事”，是陪林景言的兒子陽陽在沙灘上堆城堡。
我蹲下來，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寶貝，爸爸問你，你要說實話。”
“媽媽是不是經常不回來？”
他咬住下唇，低下頭，小手絞著衣角。
半天才悶悶地說：“有時候。”
“但媽媽說大人都很忙的，讓我自己玩就好。”
“他說陽陽弟弟沒有媽媽，比我更可憐，讓我懂事一點，不要總是黏人。”
我的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擰了一圈又一圈。
她讓一個五歲的孩子“懂事”。
懂事到發燒不敢哭，燙傷不敢叫，摔破了臉自己爬起來。
三天三夜，硬生生一個人熬過去。
就因為別的孩子“更可憐”？
那他自己的兒子，滿身傷痕地蜷在地板上發抖的時候，不可憐嗎？
2
晚上八點，蘇曼清終于回來了。
進門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兒子。
而是把手里一個藍色購物袋放在玄關柜上，還特意擺正了。
我掃了一眼，是個包裝精美的遙控賽車禮盒，商場小票還貼在上面，標價四百多。
辰辰不喜歡遙控賽車。
他喜歡恐龍和樂高，說過不下一百遍了。
“給誰買的？”
她換著拖鞋，頭都沒抬：“陽陽下周生日，路過順手買的。”
順手。
她能順手記住別人家孩子的生日、喜好、尺碼。
卻順手忘了自己兒子在家三天沒人管，滿身是傷。
我沒說話。
把U盤插進電視，按下播放。
畫面在六十五寸的大屏幕上鋪開。
第一天晚上。
辰辰一個人窩在沙發角落看動畫片，困得眼皮打架。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后整個人從沙發上摔了下去。
小小的腦袋磕在茶幾腿上，他疼得縮成一團，嘴巴張著，卻硬是沒哭出聲。
然后自己爬起來，摸了摸磕破的下巴，抱著枕頭，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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