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分房睡已經記不清多少年了,大概是孩子上小學那會兒開始的,她嫌我打呼嚕響,我嫌她睡覺翻來覆去搶被子,干脆一人一間,圖個清靜,日子一長,倒也習慣了,晚上各回各屋、各刷各的手機,偶爾在客廳碰上了,像合租的室友一樣點頭打個招呼,問一句“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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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公司聚餐,我喝了不少白酒,散場時走路直晃,叫了代駕回家,進家門之后腦袋暈乎乎的,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主臥門口,門是虛掩著的,里面開著臺燈,光線昏黃發暖,她靠在床頭看書,戴著一副老花鏡,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有幾縷散下來貼在臉頰上,人明顯比年輕時候胖了一圈。
她抬頭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皺了皺眉說:“怎么喝成這樣,”語氣跟平時差不多,不冷不熱,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沒像往常那樣轉頭回自己屋,而是一屁股坐在床邊說:“我躺會兒行嗎”她放下書看了我幾秒,往外挪了挪位置,什么也沒說。
我往床上一倒,聞到了熟悉的洗衣粉味,跟她身上常年帶的那種味道一樣,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味道特別好聞,后來日子過成了白開水,鼻子也鈍了,躺著躺著翻了個身,無意中碰了一下她的腳,涼的,她睡覺腳老愛涼,以前在一起睡的時候我總是把她的腳捂在腿中間,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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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酒壯慫人膽,我鬼使神差地伸過手去,把她的腳撈過來捂在手里,她整個人僵了一下,明顯被這個動作嚇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你發什么神經,”聲音有點啞,還有點抖,我沒接話,就握著她的腳沒撒手,腳趾頭還是跟以前一樣涼,腳后跟有一塊干裂的繭子,硬邦邦的,不知道什么時候長出來的。
過了一陣子她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黑暗中她把腳往回縮了縮,輕聲說:“睡吧,”我松開手翻了個身,隔著一小段距離,聽見她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跟以前一樣,她還是先睡著的那一個,而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心里亂七八糟的。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起床了,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和油鍋的滋滋響,我走到廚房門口,她背對著我正往鍋里撒鹽,我清了清嗓子說:“那個……我昨晚喝多了啊,”她頭也沒回,把菜翻了個面說:“嗯,我知道,”過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以后少喝點,”語氣還是不冷不熱的,但我看見她耳根后面有一點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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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誰都沒再提那晚的事,可從那之后,每天晚上她都會把主臥的門虛掩著,不再關嚴實了,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但我看見了。
分房睡的那些年,我們誰都沒有做錯什么,只是日子過著過著就走散了,那晚喝多了我歪打正著地推開了那扇門,發現她一直住在原來的地方,只是我太久沒敲門了,推開門之后才發現,其實門那邊一直有個人在等著,等一個醉漢或者一個清醒的人,等一次心血來潮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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