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新春：中東“雙熱點”加劇地緣風險

來源：環球時報

7月以來，美伊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沖突驟然升級，距離雙方簽署停戰諒解備忘錄還不到一個月。美軍自7月8日起對伊朗發動多輪空襲，截至18日已連續八晚采取行動；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則宣布霍爾木茲海峽“完全關閉”。雙方圍繞海峽控制權的博弈日趨白熱化，中東局勢再次站上危險邊緣。

正當外界目光聚焦波斯灣之際，也門方向也驟然生變。7月13日，也門首都薩那國際機場遭到空襲。也門政府國防部稱，此舉是為阻止一架載有胡塞武裝代表團的伊朗飛機降落；也門胡塞武裝也發表聲明，指責空襲系沙特所為。作為報復，胡塞武裝當天向沙特西南部的艾卜哈國際機場發射了導彈和無人機。這是2022年3月雙方非正式停火以來，胡塞武裝與沙特之間的首次直接軍事沖突。胡塞武裝還稱，美國正把沙特阿拉伯推向同胡塞武裝的戰爭，如果緊張局勢進一步惡化，中東另一條航運要道曼德海峽恐將關閉。在美伊沖突重燃、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進入封鎖狀態的情況下，也門方向戰火再起，對地區局勢發展而言顯然不是什么積極信號，對全球來說也是可能撼動能源安全與貿易穩定的一次強震。

也門與沙特之間戰火重燃，或意味著也門內戰重新打響的可能性在上升。2022年，沙特與胡塞武裝在聯合國斡旋下達成停火協議，自2014年以來的也門內戰由此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前，也門國內主要有四股政治軍事勢力：胡塞武裝、也門政府、南方過渡委員會與“基地”組織分支。綜合外媒相關報道，伊朗、沙特、阿聯酋等地區國家，以及某些域外勢力都可能深度介入也門局勢。胡塞武裝與其他三方面勢力在內戰中均有交手，也門政府與南方過渡委員會齟齬不斷，“基地”組織分支影響力雖然減弱但仍保持存在。各方在停火后一直未能達成長期性的和平協議，因此也門內戰從嚴格意義上講并未結束，只是暫時休戰；有關問題沒有解決，只是暫時擱置。以上復雜的政治軍事環境使得也門局勢一直處于脆弱的平衡狀態。

這次胡塞武裝與沙特重新交火的導火索，在于胡塞武裝代表團參加伊朗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葬禮一事。7月3日，胡塞武裝不顧也門政府事先警告，派遣代表團乘坐伊朗馬漢航空包機前往德黑蘭。這一舉動事實上形成了德黑蘭與薩那之間的直航。或許從也門政府的角度看，若德黑蘭與薩那的直航形成慣例，來自伊朗的人員和物資就可能源源不斷進入也門。也門政府面對胡塞武裝本就處于相對弱勢，若胡塞武裝獲得更多支持，其面對的壓力也將更大。

綜合來看，也門局勢的走向往往受內外因素聯動影響：國內層面的權力失衡會引起國際層面的新博弈，而國際層面力量失衡也將深度影響也門國內權力結構。也門與沙特的重新交火，就是正在發生的“輸入性動蕩”。一旦“輸入性動蕩”逐漸加劇，就可能向影響地區局勢的“輸出性動蕩”發展，作為亞歐之間最重要海上貿易通道之一的曼德海峽則可能首當其沖。

曼德海峽連接紅海、亞丁灣和印度洋，是重要的國際航運通道，更是全球供應鏈的重要組成部分。自美伊沖突爆發、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以來，大量海灣國家原油尤其是沙特原油轉向紅海方向出口，曼德海峽的戰略價值顯露無遺，其安全局勢對全球能源市場和供應鏈而言更加重要。自2023年末至2025年初，胡塞武裝以支持巴勒斯坦為由在紅海連續襲擊與以色列存在關聯的船只，一度導致全球航運成本飆升，嚴重沖擊全球供應鏈。若胡塞武裝封鎖曼德海峽，中東地區三大關鍵航運樞紐（包括蘇伊士運河）可能同時陷入危機。最直接的后果，可能在于海灣國家的能源出口或陷入實質性癱瘓，其帶來的負面影響與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疊加，將對全球經濟造成更加嚴重的沖擊。

就目前而言，也門局勢與美伊沖突產生聯動的風險越來越大。一旦也門局勢惡化，曼德海峽或將成為戰場，全球供應鏈將遭受又一次巨大沖擊。無論是德黑蘭與薩那之間的直航，還是胡塞武裝對沙特的襲擊，還均處在試探、警告的階段，但是也門戰爭的風險從未走遠，局勢已然非常敏感脆弱。各方都可能想在變局中搶占先機，而這也將帶來更多不確定性。（作者是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