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創板日報》7月20日訊(記者 李佳怡)7月18日至20日,上海世博展覽館人流從開館到閉館從未中斷。
就在WAIC前夕,不少業內人士紛紛向《科創板日報》記者打聽:“哪里還能買到票?”有從業者向記者表示,原價票根本搶不到,黃牛票炒到1300多元一張,還是買不到。WAIC的熱度早已不是新聞,但今年的火爆程度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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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具身智能展區更是擁堵到觀眾幾乎貼著彼此移動,一位行業人士看了一圈周圍的機器人廠商展臺,對記者說:“前年看走路,去年看跳舞,今年看它擰螺絲。”
從證明“我能動”,到證明“我有用”。展館里的熱鬧只是表象,機器人何時能真的進廠、進家庭“干活”,則又是另一回事。
▎機器人正在“分家”:工業派向左,陪伴派向右
今年WAIC具身智能展區有一個直觀變化——機器人的“工種”開始分化了。
去年展臺上,跑步、翻跟頭、集體跳舞是絕對主流,每一個流暢的動作都在向觀眾宣告機器的運動能力。而今年的展臺上,分揀、取貨、搬運碼垛、產線上下料成了演示核心,行業正在從“做通用機器人”的階段,走向分場景深耕的階段。其中一條路徑直指工業生產,扎根工廠產線、物流倉儲與商業服務;另一條路徑則面向消費端,瞄準家庭陪伴與日常生活場景。
工業場景的玩家們,已經把“落地”寫在了展臺最顯眼的位置。
智元把“部署態元年”寫進了展臺主題,展廳內精靈G2 Max正在倉儲場景里搬運碼垛。展臺之外,智元聯合擎天租在浦東世博展覽館、世博中心、張江科學會堂、徐匯西岸部署了60臺遠征A3、靈犀X2等型號的機器人,承擔指路引導、雙語講解、要客接待、動態避障等公共服務,把展會變成了真實的落地測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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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樹機器人首次公開的無人工廠沙盤前圍滿了人,據悉其2026年目標出貨1萬至2萬臺;星動紀元展出的物流分揀方案已在全國十余個物流中心常態運營,覆蓋物流分揀等場景;梅卡曼德展示八大智能機器人單元,包括人形機器人協同上下料、自主貨架取貨、海量物體分揀等多個工業場景。
演示的流暢,并不等于真實場景的可用,一位站在人群外觀察了許久的從業者,指著一臺正在演示的機器人對記者坦言:“你看它現在抓得很穩,主要是因為料架位置固定、光線固定的、周圍干擾較少。而在真實的生產環境里,這些條件隨時都可能有變化。不是機器人不行,是它還沒學會應付意外。”
在工業路線加速跑的同時,家庭陪伴這條路徑也在悄然生長。
傅利葉在展臺打造了一個完整的未來居家沉浸空間“機器人管家的一天”,GR-3化身智能管家助手,完成從居家安防、物品取送,到生活陪伴、訪客接待等一系列任務;旁邊“貓貓頭”造型的桌面級機器人GR Nano前,時不時傳來“好可愛”的驚嘆。這款聚焦個人陪伴場景,觸摸時會產生微妙的情緒變化,能夠與用戶產生情感交互。
騰訊展臺上,其新一代示范性機器人“小六”也首次公開亮相。據介紹,它能與人安全相處、動作擬人,并學會了“暢氣通絡按摩手法”。《科創板日報》記者在現場可以看到,不少參展觀眾紛紛排隊等待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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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內人士對記者分析了兩條路的落地節奏:“工業場景環境可控,人機接觸少,機器人可以在限定范圍內按程序重復完成簡單工作,落地門檻相對更低;但要讓機器人像人一樣靈活思考、應對復雜工作,目前仍有難度。”
“家庭場景的難度更大,核心是安全可靠性。”他進一步解釋,“工廠里出了錯可以停線重調,家里出一次錯就可能傷到人,用戶再也不敢用。現在能進入家庭的,基本都是桌面級小型機器人,安全性還在可控范圍,距離能做家務的通用人形機器人走進家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機器人最難的問題是操作物體或與人物理接觸,觸覺感知和力覺感知非常關鍵。”騰訊首席科學家、Robotics X實驗室主任、福田實驗室主任張正友接受《科創板日報》等媒體采訪時也強調,“目前大部分落地在工業場景,物體重一點輕一點影響不大,只要不是特別易碎的材質,抓取精度要求沒那么高,抓緊一點就行。但到了人機物理接觸,容錯率是零。比如養老場景,攙扶時力道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傷害。”
▎數據、算力、模型:展館之外的三個考題
無論去工廠還是去家庭,機器人首先得“靠得住”。而靠不靠得住,則取決于展館之外的三件事——數據、算力和模型。
智元合伙人、高級副總裁、具身業務部總裁、覓蜂科技董事長兼CEO姚卯青在論壇演講中把物理AI規模化必須突破的障礙概括為三道“墻”:一是數據墻,真實交互數據極其稀缺且獲取成本高;二是表征墻,跨任務、跨場景、跨本體的統一物理表征尚未形成;三是閉環墻,真實試錯代價昂貴、反饋緩慢,難以規模化。
他表示,物理AI從“能演示”走向“能干活”,關鍵不在于單點模型能力,而在于能否形成可泛化、可優化、可進化的通用具身智能系統。
數據是當前最顯眼的短板。他給出一組對比,頭部大語言模型的預訓練語料已達100萬億Token,等效約100億小時說話量;而具身數據規模與其存在萬倍以上的差距。語言數據可以爬取,而物理交互數據則必須由機器人在真實環境中獲得。
面對數據缺口,覓蜂科技采用無本體采集,成本可降至傳統真機采集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姚卯青透露,公司今年的目標是完成千萬小時級的數據積累,目前已經達到百萬小時級別。
算力是另一重約束。姚卯青透露,智元在不少部署場景已使用國產算力平臺,“國產現在在很多應用場景是可以用的狀態”。但當前模型參數量普遍在100億以內,若推進到幾百億參數的MOE架構,現在國內國外最新平臺都存在一定瓶頸。
模型層面的挑戰,則集中在“大腦”與“小腦”的協同上。
“大語言模型的出現,提高了機器人的通識能力。”小米機器人仿生操控負責人游洋威在接受《科創板日報》記者采訪時指出:“它對一些基礎的理解已經有了——桌面上有什么,它是能很好get到的,對整個任務也能做比較好的高層拆解。”
但真正的技術難點,在于負責認知決策的“大腦”和負責運動控制的“小腦”如何結合。“最開始大家覺得,小腦肯定比大腦簡單,大腦都搞定了,小腦很快就能跟上。但實際做下來才發現,兩者的結合有很多技術難點要突破,遠沒有想象中容易。”游洋威表示。
從行業整體的發展階段來看,游洋威將當前人形機器人的水平比作智能汽車的“L2早期”階段。其表示:“在有人看護的情況下,機器人現在還是可以自主做一些事情,但是完全脫離人的監管還不行。此外,具身智能的普及量、完成效率和汽車的L2還是有比較大的差距,所以只能說從技術上可能是 L2,但從成熟度上還是非常早期。”
▎2027年之約:“GPT-3.5時刻”的樂觀與謹慎
行業的分歧,最終落在了一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上:具身智能的 “GPT-3.5 時刻”,什么時候會來?
姚卯青給出的判斷是“2027年底到2028年初”。其向《科創板日報》記者表示,伴隨著行業在千萬小時的數據積累上有一些關鍵突破,在2027年底和2028年初有望看到“GPT-3.5時刻”的出現。
對此,游洋威的態度則更加謹慎,他向記者表示“這是個有點樂觀的估計”。
“在數據量沒有達到之前,其實很難說到底什么時候是我們真正的GPT3.5。”游洋威坦言,“參照自動駕駛,千萬Clips的數據至少實現了一個比較好的能力。但機器人整體任務的復雜度、多樣性比汽車更復雜,需要大家繼續努力。”
WAIC即將落下帷幕,展館里機器人還在擰螺絲、搬貨架、陪人聊天,參展觀眾一層層圍著。一位觀眾臨走前向《科創板日報》記者表示:“熱度每年都在漲,但行業吹的牛和能交的貨之間,恐怕還有一定距離。”
人聲鼎沸的展館,是行業熱度最好的注腳,卻不是產業進度的度量衡。從 “秀動作” 到 “干實事”,從通用幻想到場景分化,具身智能終于走出了概念階段,踏上了通往真實世界的路。
而至于2027年底能不能兌現“GPT-3.5時刻”,還有待持續觀望。
(科創板日報記者 李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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