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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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謙祥益相聲茶館舉辦了“不守舊·守本事”四平原創相聲專場,展示了其最新創作的快板及五段相聲,其中三段由四平本人逗哏。四平生于河北滄州,成長于蘇州,他與謙祥益長期深度合作,創作了一批新相聲,其中約30段文本,被謙祥益演員作為保留節目演出。他的理念是:一個時代的相聲應該有一個時代的相聲氣息,用雅俗共賞的新作品逗笑觀眾,才能不辜負這個舞臺。
成立相聲社
江浙滬“包郵”
我是河北滄州人。我爺爺和我父親都是曲藝迷,家里的電視機、收音機播放的都是相聲、單弦、大鼓書,還有京評梆等戲曲。天津電臺的《每日相聲》節目,宣傳口號是“笑一笑,十年少”,最后那個“少”字拖著長音,像極了上課鈴聲,我便立馬兒搬一個小板凳,坐在收音機前認真聽。
那時我比較內向,逢人不愿意言語,北方話叫“杵窩子”,按現在的網絡流行詞來說就是“i人”,也稱“社恐”。可唯獨親友聚會時,讓我來一段,我卻不怵——站在那兒咿咿呀呀地又說又唱,仿佛自己就是收音機里那個能給人帶來歡笑的相聲演員。
上初中一年級時,我跟同學排演了王謙祥、李增瑞二位先生的相聲《方言外語》,參加校聯歡會,還得了個日記本。在學校,學生的文藝細胞一旦被發現,就總有老師、同學不分地點、不分場合“慫恿”你來上一段。我不排斥,來一段就來一段唄,于是,我漸漸成了學校的“小明星”。上高中后,學習壓力增大,娛樂時間少了,我記得只有一次,在聯歡會上說了一段單口相聲《君臣斗》。
但相聲也是我減壓的“法寶”。有時候我晚上關起門聽相聲,對著錄音機“扒詞”,父親見我屋里臺燈還亮著,以為我在復習功課呢。
我考上了蘇州大學,結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創建了江蘇省第一家高校相聲社團——蘇州大學東吳相聲俱樂部。我們常去學校旁邊的公園,在涼亭里排練、討論。沒人給我們“說活”,我們就互幫互助,你給我挑毛病,我給他挑毛病,樂在其中。每個學期我們都會演幾次相聲專場。我說過《戲劇與方言》《文章會》《捉放曹》《批三國》等傳統相聲。2007年,我上大三,蘇州當地一家相聲團隊邀請我到校外演出。
我們定下來演《大保鏢》,那也是我小時候扒過詞的第一個段子。演出之前,我和搭檔排練了很長時間,反復聽馬志明先生這段相聲的錄音,對著視頻模仿他的動作,拉拉山膀,起兩個云手,覺得自己還不算太怯。
雖然當天來的觀眾不多,但演出效果挺熱鬧,我們也特別興奮,一個段子演了30分鐘,按行內人的說法,純屬“撒狗血”。從那次開始,我在江浙滬的各家相聲社團演了個遍,被觀眾戲稱為江浙滬“包郵”的演員。
人物立得住
相聲入情理
這些年我一直堅持演出和創作,說相聲、寫相聲不僅是我的習慣,也是我枯燥生活的調劑品。回憶起來,我的第一段相聲作品是上初中二年級時寫的《笑談綽號》。小孩子都愛給別人起外號,比如:脖子長的叫“長頸鹿”,個兒高的叫“大駱駝”。我據此編了個段子,因為寫的就是我們身邊的事,所以演出時反響特別熱烈。成年后我漸漸領悟到:相聲創作要貼近生活,只有用大家熟悉的生活化的語言抖包袱,才能收獲共鳴。
進入相聲行業以后,我嘗試創作的第一段相聲是《愛情寶典》。對于談戀愛這件事,不同年齡段人的訴求和表現不一樣,據此我總結出“70后”“80后”“90后”的差異。這段相聲批判了錯誤的愛情觀,鼓勵人們在追求愛情時應該弱化物質條件,尋找心靈的契合和價值觀的統一。
《煙酒論》的靈感來源于同行。我觀察他們喝酒、吸煙的狀態,了解一些與煙酒有關的趣事。借鑒經典作品的個別包袱,我創作了這段相聲,想提醒觀眾朋友:喝酒要適量,吸煙有害健康。
《流量密碼》諷刺的是一些人打著傳統藝術的幌子,在網絡上胡改亂編博眼球引關注賺流量的行為。還有一段新作品叫《成長的煩惱》,靈感也來自互聯網。我在網上看到有人感慨:“多么想一睜眼又回到高中課堂上,那樣我還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然后我突發奇想,寫了這個作品,提醒年輕朋友珍惜當下,不負韶華。在這個段子里,我用了很多傳統技巧,比如三翻四抖、“倒口”模仿方言,還化用了馬三立先生《吃元宵》里的一段孔子講學的“英語”。
創作講究靈感。靈感來了,一氣呵成寫完,特別過癮;沒有靈感,愣寫是寫不出來的。我也常碰到寫不下去的時候,越寫思路越窄,鉆進死胡同,那就先放一放,靈感或許又突然冒出來了。
關于選擇素材,我沒有標準,是發散性思維,無論看到什么,都會想這能不能用相聲的形式講出來,然后就試著去寫。成功了,就多了一段新作品;失敗了,就放一放,等有靈感時再修改。我手頭兒還有很多寫了一半的作品,在電腦文件夾里“沉睡”,希望能盡快把它們“喚醒”。
在相聲創作中,寫大不如寫小,抓住一個具體的點去挖掘,不管批判還是歌頌,這個作品都會比較生動。另外,包袱好寫,人物難立。無論多好的包袱,都要服務于人物;只有人物立得住,相聲才能入情入理,引人發笑。
繼承不守舊
創新不忘本
繼承不是守舊,創新也不能忘本。怎么在傳統節目中融入時代感,讓觀眾聽著有新意,是一個復雜的課題。我在改編傳統相聲時,不會改變人物的設定和經典的包袱結構,但要把過去時代的語言調整成當下人們能理解的話,并舍棄被時代淘汰的內容。比如“怯”字開頭的一系列傳統相聲,內容歧視嘲笑鄉下人,演員和觀眾有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我在改編《怯拉車》時,把拉洋車改成開“黑出租車”,諷刺“黑車”司機不擇手段欺騙顧客的行為,“倒口”只為突出人物性格和特點。再比如我改編《文訓徒》,引入師父為騙錢而收徒的內容,“師父”這個人物變得更鮮活了。
有人說新相聲“沒有那個味兒”,我覺得,可能是演員或創作者缺少傳統的積淀,也可能是缺失對生活的觀察。一段新作品,如果沒有傳統技巧支撐,會像沒有骨頭一樣軟塌塌迎風倒;如果沒有對生活的觀察,沒有生活化的語言,可能就如白開水一般沒味道。
我在創作《詩詞會》這個作品時,也用到了傳統貫口技巧,按韻律羅列百余首唐詩名,朗朗上口;在《煙酒論》里,我用了生活中的段子,比如形容一個人喜歡抽煙時這樣描述:“這個人啊,煙不離手,醬油不叫醬油,他是老抽。”借俏皮話抖響了生活化的包袱。
我還改編過傳統相聲《當行論》,豐富了部分情節。有觀眾聽完發微博評價這段相聲“創新但不標新,傳統卻不守舊”。這也正是我創作相聲的基本思路,即“新節目有老味兒,老節目有新意”。還有一次,一位觀眾在大麥網評論我:“感覺這位演員在講相聲時眼里有光。”這句評價觸動了我,因為離開舞臺之后,我確實就變成了眼里沒有光的中年人。
所謂“不瘋魔,不成活”,繼承傳統,打磨老段子如是,創作新作品也如是。有一次我改編一段傳統作品,對結尾部分、我們行話叫“底”,一直不滿意,反復斟酌推敲,也沒找到理想的方案。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做夢竟想出一個好“底”。我心里想著是做夢,也意識到等醒了這個“底”可能就想不起來了,于是趕緊強迫自己醒過來,拿手機記了下來。
我與天津結緣,始于天津相聲節。謙祥益的負責人史清元先生,業內都尊稱他“史掰掰(伯伯)”,正是他不遺余力地推動,才有了天津相聲節這個文化品牌,讓全國相聲同仁齊聚津門。我有幸參加了其中四屆。2024年,承蒙史掰掰厚愛,我跳出江浙滬舒適圈,在大節小假,來謙祥益參與日常演出。天津是曲藝之鄉,謙祥益更是天津相聲的一塊金字招牌。初次登上這個舞臺,我緊張得不得了,手心都是汗,穩定心神開始表演,幾個包袱響了,心才逐漸回落到它原來的位置。
這次在謙祥益舉辦“四平原創相聲專場”,是我向天津觀眾做的一次小小的匯報。演出前,我內心忐忑,擔心忘詞,擔心和幾個搭檔配合得不夠默契,更擔心新作品立不住。說來神奇,所有的壓力在我走上舞臺的那一瞬間都消散了,我一下子進入狀態,逗笑了觀眾,得到了掌聲。對我來說,這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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