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科技日報
科技日報記者 張夢然
自古以來，人類在開戰前會搶占高地、布置埋伏、悄無聲息地滲透敵境……這些行為看起來像是文明社會的專屬謀略，但英國布里斯托大學科學家研究稱，從螞蟻到靈長類，許多社會性動物在面對群體間沖突時，同樣會作相當講究的“戰前準備”，而且花樣并不比人類少。
傳統上，科學家研究動物沖突主要盯著“打起來之后”和“打完之后”：誰贏了、傷亡如何、領地怎么變。但人們漸漸發現，進化其實也在另一側發力——如果一群動物能在沖突爆發前多做點什么來提高勝算，這套行為就會被自然選擇留下來。
如今，越來越多的野外實驗和自然觀察表明，這種先發制人的策略，在社會性物種中相當普遍，而且具體怎么做，取決于動物受到的威脅有多大。
最基本的準備，是改變信息收集方式。黑猩猩在巡邏時會登上領地邊緣的山頭，暫停進食和喧鬧的移動，壓低聲音，專心監聽和嗅探下方森林的動靜。矮獴的反應更加細膩：當探測到競爭對手的氣味或叫聲時，它們會放慢動作，增加警戒信號的頻率，把周圍環境掃得更勤。先安靜下來，再把眼睛和耳朵調到最大功率，這套組合在很多物種里都能看到。
威脅也會改變動物使用空間的規則。貓鼬會在被入侵者探查過的洞穴附近進行氣味標記，相當于在邊界多立幾道“此處有主”的牌子；黑吼猴則會主動返回曾經發生過沖突的地點活動，向“鄰居”反復刷存在感；而日本獼猴、狒狒和長尾獾傾向于避開對手常駐的地盤。一進一退之間，表明動物領地不只是打出來的，也是權衡利弊、調整路線保留下來的。
主動出擊則是較為激進的做法。雄性黑猩猩會靜默潛入鄰群領地，甚至模仿對方的叫聲，為突襲做準備；縞獴群體中有記錄到“幫派式”的聯合行動，目標是殺死敵對群體的幼體，這也是少數幾種會系統性獵殺同類幼崽的哺乳動物行為之一。這些已經不是防守，而是真正的進攻性備戰。
而當外界威脅升級時，不少哺乳動物會把群體收得更緊。黑猩猩在集體防衛前會增加互相理毛和身體接觸的頻率，這既能傳遞信息，也能緩解個體的緊張；貓鼬面對外部威脅時會整群靠攏站立，既是警戒，也是抱團壯膽。這些行為的強度直接和威脅程度掛鉤：對手體型越大、越陌生、攻擊性越強，備戰動作就越密集。動物并不是一有風吹草動就全員戒嚴，它們會評估，會掂量。
這樣的群體間沖突在整個動物界分布極廣，對領地、食物、配偶的競爭會給社會性物種帶來實實在在的適應性壓力——贏了的可能多傳一代基因，輸了的代價可能是整個子群被端掉。而要判斷對手強弱、回憶上次交手的結果、決定是硬剛還是回避，這套流程對記憶、感知和社會學習能力都提出了要求。黑猩猩和某些鴉科動物能記住“哪個鄰居不好惹”，已經暗示了這種認知的真實存在。
對人類來說，這種新視角還有一層額外的意味：我們的祖先也曾是某個非洲森林里需要提防鄰群的靈長類，今天戰場上不少被視為人類智慧的戰術，說不定早在幾百萬年前就已經被自然選擇寫進了動物的本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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