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懂事起。
我的位置可以是廚房口,因為好拿碗筷,好上菜。
可以是垃圾桶旁,因為要幫他們換骨碟,掃魚骨頭。
那時候,我媽沒想過給我一個固定位置。
也不說我沒用。
這一晚,我睜著眼到天亮,
偷偷做了一個決定。
次日,家里大掃除。
我哥把一個破箱子扔到我腳邊:
等久了吧?這是去年的舊衣服,賞你了。
他用了賞這個字。
我媽沒覺得不對,甚至主動接腔:
看你哥多疼你,穿個衣服都想著你。
的確。
托哥姐的福。
從小到大,我沒買過新東西。
因為我媽說。
等你哥穿膩了給你。
等你姐用舊了給你。
所以我等到破了洞的襪子,發黃的T恤,斷了一只背帶的書包和掉了后跟的鞋子。
一開始,我也開心。
可當我看到哥姐穿的是當季最新款,件件不重樣,連腳上的鞋都是蹭光瓦亮。
而我穿的是大碼,需要鞋帶系緊拖著才能走的球鞋。
鞋子很松,鞋帶很長。
一不小心踩到就會摔得鼻青臉腫。
同學叫我楊等等,笑我收破爛。
而我爸媽對我身上的淤青,視而不見。
只要我開口:
我媽就會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這些衣服鞋子又沒壞,怎么就不能穿了?成績不行,就會攀比!
我爸會一邊搖頭一邊嘆氣:
天天還是沒有他哥姐懂事!心眼小,實在不討喜。!
我不是沒想過自己買。
但我的零錢罐被我哥拿去買游戲點卡,買限量版球鞋,他還說是幫忙替我花。
我媽沉默著縱容。
我爸笑著點頭:越天這性子好,聰明,機靈!
性子好。
是他對我哥的評價。
輪到我,是懦弱,是軟骨頭。
可他們從沒想過。
我的懦弱,軟骨頭,是被誰打壓,被誰霸凌的。
我接過箱子,嗯了一聲。
我媽想起什么似的,又叮囑我:
你哥對你這么好,這兩天他比賽,你去給他加加油打打氣!
我猛地抬頭:可我要去學校填志愿……
我媽不耐地打斷我:
你能考多少分?那志愿有什么好填的?你爸明天開會,我要陪你姐參加匯演,現在只有你最閑。
我天大的事都不叫事。
叫閑。
![]()
就像去年。
我參加最后一天物理競賽,當天大雨,打不到車。
我媽說了先送我。
可出門時,我哥坐在副駕駛。
你哥今天要去見新教練,先送他。
媽,我今天比賽……時間趕!
你哥也趕時間,順路很快的,你等等。
他的目的地在北城,我的在南城。
但只要和我哥相關。
天涯海角都是順路。
天大的事都要再等。
當時我名次領先,一等獎很穩。
可因為我媽的再等等,因為她把人送到了,還陪著買了套運動裝。
比賽錯過了。
我與金獎擦肩而過。
事后她在餐桌上向全家邀功:
幸虧我先送了越天,不然這封閉訓練的名額可拿不到……
爸爸笑了一下。
給她夾了一塊魚肉,給我哥夾了一只油燜蝦。
扭頭還給我姐倒了杯果粒橙,以示鼓勵。
只有我的杯里碗里,全是空的。
物理競賽三年一次。
能為高考加分。??
錯過比賽,錢沒了,分沒了,三年的努力廢了。
杯碗還是空的。
我哥又朝我笑了下。
笑容很淡。
卻更刺眼了。
我那段時間夜夜熬到凌晨兩點,他都看在眼底。
可他作為既得利益者,什么都沒說。
只是學著爸爸的樣子。
給我姐,給我媽,甚至給爸爸也倒了一杯果粒橙。
而我的杯子,依舊是空的。
我以為是我坐得矮,他不方便,所以拿著杯子湊到他跟前叫了一聲哥。
他沒看見似的,將果粒橙又放了回去。
隨后笑著開口:來,碰一個!
四個人,四只手,四個杯子,越過我聚在半空。
只有我舉著空杯,僵在原地。
我其實不渴的。
一點也不渴。
只是有點難過。
為錯過的比賽,為我媽的再等等,為這個家的忽略。
趁他們仰頭喝干時。
我低頭坐了回去。
縮著脖子,努力扒著白米飯,拼了命的咀嚼。
淚混著飯被吞進嘴里。
很咸。
從那后,我再也沒有舉過杯子。
次日,我在地鐵上選了最南邊一所大學。
班主任給我打電話:
天天,你成績優秀,怎么不選清北,跑那么遠?
我捏著手機,聲音有些啞:
因為,我不想再做楊等等了。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