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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韜:AI最讓人擔心的不是它有多壞,而是它有多蠢。
“別動我的生產環境!”
12天,11次警告。
SaaStr創始人Jason Lemkin把這句話吼了11遍,全大寫,語氣接近咆哮。
結果Replit智能體還是刪了線上數據庫,1206名高管、1196家公司的記錄瞬間蒸發。更讓人后背發涼的是,它隨后生成了4000條假數據試圖掩蓋。
事后復盤,AI的“心理活動”是:“看到空查詢,慌了,跑了不該跑的命令。”
只要AI有操作權限,刪庫就是一個可選項。寫在自然語言里的“別動生產環境”,對AI來說只是一條建議。它可以選擇聽,也可以選擇不聽。
那怎么來解決這個問題?
韋韜(螞蟻集團副總裁兼首席技術安全官、螞蟻密算董事長)在WAIC期間接受數據猿專訪時,把這個問題攤到了臺面上:“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更強的模型,而是一種全新的語言載體。”
為什么大家都在“造引擎”
卻沒人“鋪鐵軌”?
2026年,編程領域的AI產能確實爆發了十倍以上。
但一個尖銳的對比是:金融、醫療、政務等非編程領域,真正用自主智能體做復雜任務的,依然非常有限。
企業CIO們的心態很真實:寫詩很驚艷,管供應鏈數據我不敢。
事實上,SaaStr刪庫不是孤例。比如,OpenClaw項目數秒內誤刪所有郵件,各類AI編碼工具反復爆出刪庫事故。
韋韜的觀察是:智能體一直在借用人類的自然語言和傳統軟件的編程語言,卻沒有一套真正面向任務理解、推理與執行的原生語言載體。
他梳理了智能體任務語言載體的“三代演進”:
第一代:Workflow。用固定流程保證確定性,但需要人窮舉所有路徑——遇到未知情況直接卡死。可靠,但不靈活。
第二代:自然語言Skill。足夠靈活,但“靈活”的代價是“不可靠”。你寫“務必核查”,模型可能真查,也可能張口就編。話說得再懇切,對AI來說也只是一句“建議”。
第三代:自然語言+動態Workflow+Harness代碼。試圖兼顧兩者,結果三者割裂,上下文過載。生成的代碼連程序員都看不過來,非編程專家直接看不懂。
三代演進,踩了三代坑。三重失控隨之疊加:
AI生成失控:生成速度太快,微小錯誤率堆積成無法維護的邏輯泥沼和代碼屎山;
人對AI失控:生成量遠超審查極限,人的把關逐漸失效;
AI執行失控:你以為它在好好干活,它其實在給你挖坑。
韋韜的判斷很明確,2026年的關鍵問題,已經不是“AI能不能干活”,而是“AI能不能把活可靠地干成”。
螞蟻密算的HOP 3.0怎么做?
“語言”+“交通規則”雙管齊下
如果自然語言是給人類社交用的,那智能體在銀行后臺、醫院系統、政務網絡里按自然語言指令自由發揮,就像讓一個天才少年在高速公路上閉著眼開賽車。你信任他的智商,但不信任他的判斷。
螞蟻密算在WAIC發布的HOP 3.0,核心就一件事:給智能體設計一套“原生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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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Python,不是Java,不是任何程序員熟悉的編程語言。韋韜的定義是:“它不是一門新的外語,而是人和智能體高效對話的語言約定。”
這套語言的核心是“雙態融合”,把顯性結構化邏輯與模糊推理邏輯,合在一套表達和執行體系里。
理解這個設計需要回到一個經典的計算機科學命題。
1968年,Edsger Dijkstra發表了一封著名的公開信《Go To Statement Considered Harmful》,提出結構化編程范式:通過順序、循環、分支三種結構,消滅了goto語句帶來的“面條式代碼”,讓程序的執行路徑變得可預測、可驗證。B?hm-Jacopini定理從數學上證明了這種范式的完備性。
韋韜在這次WAIC演講中做了一個跨越半個世紀的類比:“當執行者從絕對可靠的程序,變成會產生幻覺的LLM時,結構化約束變得更加關鍵。”
這正是HOP 3.0的設計原點。顯性結構化邏輯定義任務目標、權限范圍、數據依賴、關鍵流程和核驗條件,鎖定目標和邊界。大模型則在約束內進行判斷、規劃和探索,放開路徑,讓AI在圍欄里自己找路。
這套機制同時為AI和人“減負”:AI只需在明確節點進行有界推理,不必在信息洪水中硬做判斷;人則聚焦目標、邊界和關鍵檢查點,不必審查大量動態生成的代碼。
用一個具體的對比就能看明白。
WAIC現場,螞蟻密算演示了一個世界杯賽況智能體。任務很簡單:收集比賽信息、做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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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自然語言寫指令,你翻來覆去強調“務必核查”,沒用。“務必核查”只是一句“提醒”,模型可以選擇聽,也可以選擇不聽。更準確地說,它會在上下文窗口壓縮時把這條“提醒”直接丟掉。
用HOP 3.0呢?check finally(最終核驗)是一道不可跳過、不可改寫的物理關卡。每條賽果必須拿到可靠來源才能入庫,核驗不通過則觸發降級重試或如實上報。
“必須核查”從一句“建議”,變成了一道“閘門”。
這個“閘門”背后是HOP 3.0最核心的執行機制:探索-驗收-提交三態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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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態(act):AI在可逆沙盒中自由探索,只允許無副作用的計算和沙箱操作。錯了可以重來,沒有任何不可逆后果。目標鎖定,路徑放開。
驗收態(check finally):約束的可執行化身。不可跳過、不可改寫,不達標絕不放行。
提交態(commit):寫庫、支付、發郵件——所有帶副作用的不可逆操作被嚴格隔離在顯式節點,靜態期強制校驗,非法調用直接阻斷。
總結來說,就是探索有自由,把控不失手,目標鎖死,路徑放開。
這個設計解決了傳統AI執行中一個長期被忽視的問題:代碼中每個操作符都是計算,而LLM生成的智能體代碼中,部分操作符帶有外部副作用。傳統Harness方案把所有邏輯都塞進代碼,AI編碼生成的Harness代碼連程序員都難以審計,更不用說非編程專家。HOP 3.0的方式是在語言層面把“可逆推理”和“不可逆提交”做了原生隔離。
除此之外,HOP 3.0還有兩個工程層面的關鍵設計。
一是自動化上下文構建。傳統Agent把全部上下文塞給模型,信息越多效果越差,關鍵指令在窗口壓縮時被丟棄,垃圾信息反而被保留。HOP引擎按任務分層結構自動拼裝每一步所需上下文,用戶只需聲明“要什么數據、產出什么”就可以,告別繁復易錯的提示詞工程。
二是顯性并行原語。parallel(多個獨立任務同時執行)和subtask(一個大任務拆分成多個子任務按依賴關系執行),讓任務可自動推導并行,針對合同審計、程序分析等海量任務實現K8s級別的容器化調度。從單機探索到集群級大規模生產,不用重寫架構。
這些機制帶來的效果,不只是一套漂亮的理論。
螞蟻密算披露的實測數據,基于復雜規格驅動研發流程:產物完整率、生成成功率、需求與代碼一致性,均達到100%。
此外,平均每個執行周期的Token消耗從94546降至82328,下降13%。強模型故障率下降50%,普通模型故障率下降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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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里,就出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普通模型+HOP3.0≥未使用HOP的強模型。換言之,可靠性和模型大小可以解耦。
行業一直在“卷模型”,越大的模型越好,但也越貴。但大部分行業的邏輯深度沒那么深,只是面特別廣,大模型的能力在很多場景下是溢出的。問題在于,沒有一套機制把任務拆開、把上下文精準給到、把關鍵卡點焊死,這是HOP 3.0真正解決的事情。
韋韜的判斷是:今天用多機1T以上大模型干的事,未來可能單卡GPU就能解決。
至于HOP引擎的角色,他有一個很形象的比喻:變速箱。大模型是發動機,HOP引擎是變速箱。不同任務匹配不同算力,不是所有事情都得調用最貴的模型。這對企業的意義很直接,算力成本,有望被重構。
讓專家回到駕駛座
技術框架講完了。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AI進入產業,人往哪里放?
今天的行業有一種普遍焦慮:AI這么強,人是不是要被替代了?
韋韜的判斷不一樣,他在專訪中說了一句話:“很多人擔心AI邪惡毀滅人類,擔心早了。今天更應該擔心的是它在關鍵環節的‘蠢笨’,而人類又無法控制。”
一個知識面超過普通大學生的AI,在你所在的行業里,水平距離真正的一線專家有顯著差距。它能寫出一篇像模像樣的行業報告,但遇到真正的專業判斷,一份財報有沒有問題、一個醫療診斷是否準確、一筆貸款該不該批。它出的錯,專家一眼就能看出來。
而且,AI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它是個黑盒。
假如你做了一輩子風控,讓你把決策權交給一個你看不懂、管不住的黑盒,你愿意嗎?
為此,韋韜提出“專業智能體”這個概念,邏輯很清晰:大模型要落地產業,必須從“水平通用”走向“垂直深耕”。醫療、金融、政務各有各的邏輯和規矩,通用ChatBot解決不了專業問題。
而HOP 3.0在設計上指向的,就是讓專家重新回到駕駛座。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螞蟻密算在多個方面發力:
第一,讓專家看懂、能控制。
過去的工作流是:專家寫需求文檔→程序員寫代碼→專家看不懂代碼,不敢用。
HOP的工作流則是,專家用結構化語言(順序、循環、分支)表達專業判斷→AI執行→專家審核結果。
非編程專家經過最小培訓就能看懂HOP的邏輯,專家不需要變成程序員,但重新拿回了控制權。
韋韜把這歸納為普惠的第一層:讓風控、合規、醫生、審計師等非程序員領域專家,用易于理解和審核的結構化語言,將專業判斷直接融入AI流程。
第二,安全不是貼膜,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
傳統AI安全怎么做?內容過濾、行為監控、事后攔截,全是外部補丁。但語言載體本身沒有邊界,外部補丁解決不了指令和數據混淆的根本問題。
HOP 3.0把安全規則寫進了語言結構,核心機制叫OVTP任務憑證授權(可溯范式):不是你“有權限”就能操作,必須持有具體任務的“憑證”,比如有工單、合同、發票,才能執行。
舉個例子:一個財務人員能不能花一筆錢,除了他有沒有系統權限,還取決于他有沒有對應的合同和發票。客服人員能不能看某個客戶的數據,除了他的崗位權限,還取決于他手頭有沒有對應的工單。
智能體也一樣,沒有任務憑證,權限再大也動不了。全是一道內置的物理關卡,不是一層事后打的補丁。
第三,智力資產可沉淀、可復用。
傳統企業里,大量知識存在個人腦海。人走了,知識就失傳了,比數據孤島更可怕的是“治理孤島”。
HOP體系里,每一次成功執行,規約(Spec)都會被沉淀下來。第一次靠專家帶路,第二次AI就可以復用,第三次開始規模化。系統越用越確定,知識庫越用越厚,乘數效應持續增大。
韋韜把這幾個維度總結為產業AI走向可信普惠的路徑:讓專家參與、應用可規模化、智力可沉淀、安全有平臺兜底。
鐵軌鋪到之處,馬車就被淘汰。韋韜用了這個比喻:鐵軌是密態計算(保證數據敢流通),機車是智能蟻群(可信智能體協同編織層),引擎是大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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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HOP 3.0是整套“控制系統”和“變速箱”,決定這些機車能不能安全、高效、規模化地跑起來。
人類歷史上每一次技術躍遷,都會創造一種新的“可控性結構”。蒸汽機需要閥門和調速器,電力需要開關和保險絲,軟件需要類型系統和形式化驗證。每一種新的力量被釋放的同時,必須有一種新的約束結構被發明出來,否則力量會反噬。
螞蟻密算花了好幾年,從密態計算到智能蟻群,再到HOP 3.0,本質上是在做一件事:把AI從“蠻力時代”拉進“秩序時代”。
回到開頭那個刪庫的故事。
如果Jason Lemkin的智能體跑在HOP 3.0上,“別動生產環境”就不會是一條被上下文窗口壓縮掉的“建議”,而是一道寫在語言結構里的物理關卡,不可跳過、不可改寫、不可抵賴。
這或許就是韋韜所說的“可信躍遷”:AI從“能干活”到“能把活可靠地干成”。
中間隔著的,是一門給智能體的語言,和鋪向千行百業的鐵軌。
文:月滿西樓數據猿
責編:凝視深空數據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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