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規定，兄弟姐妹的子女可以代位繼承遺產。那么，被繼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去世，還能適用這一規定嗎？
近日，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浦東法院）審結了一起法定繼承糾紛，明確在這一情況下，遺產必須符合無人繼承又無人受遺贈這一特殊情形，被繼承人兄弟姐妹的子女才可代位繼承。判決后，雙方均未上訴，目前判決已生效。
為爭遺產，叔叔
和侄女對簿公堂
孫家原有三兄弟，父母早年相繼去世，老大也于2017年去世，留有女兒小敏；老二未婚未育，于2020年7月去世，留有上海房屋一套；老三孫某仍然健在。
老二去世后，未留下遺囑，老三孫某和侄女小敏就老二名下房屋的歸屬產生爭議，起訴至法院。孫某認為，二哥沒有配偶、子女、父母等第一順序繼承人，也沒有遺囑，自己作為兄弟，依法屬于第二順位序繼承人，請求判令房屋所有產權份額歸其所有。
侄女小敏則辯稱，《民法典》新增了侄甥代位繼承制度，將代位繼承人的范圍擴大至被繼承人兄弟姐妹的子女。自己作為侄女，有權繼承叔叔的遺產，請求判令房屋二分之一的產權份額歸自己所有。
適用原《繼承法》
而非《民法典》
法院經審理后認為，涉案房屋登記在孫家老二名下，其2020年7月去世后，房屋全部產權份額為其遺產。由于老二未留有遺囑，應依法按照法定繼承處理。本案的爭議焦點在于，應當適用原《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以下簡稱《繼承法》），還是適用《民法典》關于代位繼承的新規定。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間效力的若干規定》，被繼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死亡的，原則上應當適用當時施行的法律確定繼承法律關系。同時，上述規定中還明確，溯及適用《民法典》的例外情形，應該發生在“遺產無人繼承又無人受遺贈”的特定情況下。本案中，被繼承人仍有第二順序繼承人，即其兄弟孫某，因此并不符合該例外情形。
據此，法院認定，本案應適用1985年《繼承法》的相關規定，孫某作為被繼承人的兄弟，屬于第二順序繼承人，依法享有繼承權。侄女小敏主張依據《民法典》代位繼承叔叔遺產，缺乏法律依據，不予支持。最終，法院判決房屋歸孫某所有。
法官說法
趙超
浦東法院
民事審判庭副庭長
《民法典》增加了侄子女、甥子女代位繼承制度，并允許被繼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死亡情形下也可溯及適用，但必須須符合按原《繼承法》“遺產無人繼承又無人受遺贈”的條件。
一、“法不溯及既往”是原則
繼承制度是關于自然人死亡后財富傳承的制度。根據我國法律規定，繼承從被繼承人死亡時開始。在新舊法律適用銜接時，被繼承人死亡時間非常重要，特別是在法定繼承領域，死亡時間決定了依據新法還是舊法來判定法定繼承人范圍、遺產范圍等影響繼承法律關系的核心因素。如果被繼承人在《民法典》施行之后死亡，直接適用《民法典》來確定法定繼承法律關系。如果被繼承人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死亡，一般應當根據《繼承法》來確定法定繼承法律關系。
二、侄甥代位繼承制度可以例外溯及適用
過去《繼承法》規定的代位繼承人范圍較窄，考慮到家庭結構和社會發展變化，《民法典》擴大了代位繼承人的范圍，新增了侄子女、甥子女代位繼承制度，讓遺產有更多機會在家族內部傳承，也更好地實現扶養、育幼等家庭功能。《民法典時間效力規定》對此作出例外規定，對侄甥代位繼承制度在一定條件下允許溯及適用，也就是說，在特定情況下，即使被繼承人在《民法典》施行前去世，也可以適用這一新規則。
三、溯及適用需要符合特定條件
《民法典》關于侄甥代位繼承的規定，改變了原《繼承法》的法律規則，可能會影響其他繼承人的合法權益和合理預期。因此，《民法典時間效力規定》對此作出了嚴格限制，只有在遺產無人繼承、也無人受遺贈的情況下，才能例外適用《民法典》的侄子女、甥子女代位繼承制度。換句話說，只要還存在其他繼承人包括第二順序繼承人或受遺贈人，就不能適用這一例外規定，仍應按照原《繼承法》處理繼承關系。既體現了《民法典》對家庭倫理的保護，也避免不利溯及而損害其他民事主體的合法權益。
線索提供丨民事審判庭
本文作者丨曹赟嫻、張景琨
責任編輯丨曹赟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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