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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腳步有點沉重。
還沒到院門口,爺爺爽朗的笑聲就傳到了院外。這笑聲在空氣中回蕩,瞬間擊破了我心中的烏云,心情頓時松快了許多。
本來,還擔心爺爺不適應退休后的清閑生活,沒想到我的擔心純屬多余。
推開院門,院子里擺著棋盤。陳爺爺和李爺爺殺得正酣,還有一圈人圍著觀戰(zhàn)。眼看陳爺爺要丟一馬,爺爺喊了一聲“停”,開始幫陳爺爺分析戰(zhàn)局。陳爺爺一拍腦門,大喊一聲,“妙!大師就是大師!”原來爺爺都成老師了。
李爺爺抬眼瞅見我,連忙把棋子一推說:“說曹操曹操到,老哥幾個,趁著小磊回來了,趕快給咱們照相。老趙,把那張老照片拿出來。”
爺爺還沒動身,奶奶就捧著一個老相框從堂屋里出來了。
幾個老爺子嘻嘻哈哈地開始比著老照片擺poss。原來這幾個爺爺拍的照片,站位和姿勢要和他們年輕時的那張一樣。
“一二三……”咔的一聲,幾個爺爺定格了。
我端詳著兩張照片,發(fā)現爺爺的腰板和年輕時挺得一樣直。這樣一來,年輕時個子不是最高的爺爺現在倒顯得是個子最高的那個了。
吃飯的時候,爺爺有意無意地問:“小磊啊,最近有沒有碰到啥難事兒?”
聽爺爺這樣一問,我立馬想到了姑姑。
大學畢業(yè)后,我當年就考公上了岸,還幸運地分到了鄉(xiāng)政府工作。親戚朋友都來道賀。特別是姑姑,一直拉著我不撒手。“小磊啊,姑家就在鄉(xiāng)政府對面,以后姑家就是你家了。姑媽姑媽,姑也是媽,對吧?”
上班第一天,我就被姑姑拉到了她家。姑姑專門給我騰出來一間房,被褥用品還全給換了新的。我心里一陣溫暖,姑姑真疼我。
一天晚上回姑姑家,看到客廳擺了一桌子的菜,我問姑姑:“來客了?”姑姑連連擺手:“沒有沒有,都是你愛吃的。”
我能吃下這么多?心里直犯嘀咕。
吃飯的時候,姑姑不停地給我夾菜,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姑,啥事兒?”我忍不住問。
“小磊啊,你看,你大哥的超市現在生意是越來越不好了。你弟雖然也考上了公務員,可大城市的房子多貴啊。為了湊首付,家里借了一屁股債。你姑父,也一年老一年,出門打工都沒人要了。聽說……咱鄉(xiāng)又在統(tǒng)計貧困戶,你能不能……”姑說到這里停住了,懇切地望著我。
貧困戶?姑姑家住著三間三層的樓房,還有一個大院子。院子里栽花種草,還停著大表哥的一輛suv越野車……姑姑家的情況,跟貧困戶能搭上邊?
看我半天不言語,姑父把筷子一撂,站起身走了。看他拉長的臉,還有最后那一瞥,我仿佛聽到了一句“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姑姑訕笑著:“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別當真哈。”
現在聽爺爺問,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姑姑知道我最聽爺爺的話,她拿爺爺來壓我?
五歲那年,父母出車禍一起走了,是爺奶把我?guī)Т蟮摹挠變簣@到小學,上學都是爺爺接送。輔導作業(yè)、開家長會、陪我參加各種活動……爺爺不只是爺爺,他還扮演著父親的角色。如果現在爺爺幫著姑姑說話……我不敢往下想。
見我半天不吭聲,爺爺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磊,你看爺的腰桿子,直不直?”我疑惑地看了看爺爺,點了點頭。
爺爺工作一輩子,雖然幾十年來他一直住在這個小院里,但他說話嗓門大,笑聲爽朗,走起路來腰桿子挺得很直。從我記事起,爺爺就是這形象。
“小磊啊,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在家,有我和你奶奶教你。上學了,有老師教你。上班了,國家接著教你。現在碰到的還只是你姑,如果以后碰到一個你更不能拒絕的人,你怎么辦?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不管這個人是誰。對,就是你爺爺,我,也不行。一旦你做了不該做的事,這輩子你的腰桿子就挺不起來了。”
我一下子抬起頭,眼神堅定地望著爺爺,“爺,我知道該怎樣做。”說著,不自覺也把腰桿子挺了挺。
“你姑和你姑父昨天來了,說了貧困戶的事。不過,他們是來認錯的,說不該不顧政策,亂給你添麻煩。”
聽了爺爺的話,我心里頓感一陣輕松。(趙一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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