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越變越小，幾十年長出五千多平方公里陸地，是好事還是壞事？

渤海作為中國最北邊的內海，滋養著沿岸幾千萬人的生活，可就是這么一片重要的海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有研究對比了上世紀四十年代和現在的海域面積，發現七十多年間，渤海已經縮了五千多平方公里，差不多憑空長出了一個上海市那么大的陸地。

這么多新陸地從哪來的？對我們來說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

要說渤海為什么會變小，得從兩個方面說起，一個是大自然的手筆，一個是人類的操作，先說自然這部分，黃河功不可沒。

這條母親河從黃土高原一路奔騰而下，裹帶著巨量的泥沙，每年往渤海里灌的泥沙就有十幾億噸，占了所有入渤海河流輸沙量的九成以上，這些泥沙在入海口沉積下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把海水一點點擠了出去，黃河三角洲就是這么堆出來的。

在山東東營那片地方，海岸線每年都要往海里推進好幾百米，最快的地方一年能往前挪兩三公里。

從一百多年前黃河改道從山東入海算起，光是黃河就堆出了五千多平方公里的新土地，相當于五個香港那么大。

當地老百姓常說，這里是全國唯一能長土地的地方，這話真不是吹的，站在黃河入海口往遠處看，腳下的土地可能幾年前還是一片海水，這種滄海桑田的變化，在別的地方幾輩子都未必能見著。

除了黃河，遼河、海河、灤河這些河流也都在往渤海里輸沙，雖然量沒黃河大，但積少成多，也在一點點填著渤海，這些都是自然力量的結果，幾千年來一直這么進行著，只不過速度相對慢一些。

真正讓渤海瘦身速度加快的，還是近幾十年的人工圍填海，沿海地區經濟發展快，土地不夠用了，大家就把目光投向了大海，港口要擴建，工廠要地皮，城市要發展，養殖業要圍塘，各種需求都指向了填海造地。

一時間，渤海沿岸到處都在圍海，從遼東灣到渤海灣再到萊州灣，一片片海域被圈起來變成了陸地。

有數據顯示，從上世紀四十年代到現在，渤海面積萎縮了五千七百多平方公里，其中早期主要是自然淤積，近幾十年人工填海的比重越來越大。

尤其是兩千年以后，圍填海的速度明顯加快，最高峰的時候一年就能填掉一百多平方公里。這種速度放在全世界的半封閉海域里，都是相當罕見的。

新陸地看起來是好事，多出來這么多土地，可以建工廠、修港口、搞養殖，能帶來不少經濟效益。

可事情沒這么簡單，渤海變小的同時，也付出了沉重的生態代價，這些代價很多時候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影響卻非常深遠。

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濕地減少了，渤海沿岸的灘涂濕地是很多候鳥遷徙途中的中轉站，每年有幾百萬只候鳥在這里歇腳、覓食、繁殖。

這些濕地就像是海洋和陸地之間的緩沖帶，既能凈化海水，又能抵御風暴潮，還能維持生物多樣性。

可圍填海一來，大片的灘涂被埋在了水泥和沙土下面，候鳥沒了落腳的地方，很多物種的數量都在下降。

有統計說，渤海沿海的灘涂濕地幾十年間減少了好幾百平方公里，相當于幾十萬畝濕地沒了，這也是為什么后來黃河口候鳥棲息地能評上世界遺產，因為剩下的好濕地實在太珍貴了。

濕地沒了，不光鳥沒地方去，沿海的生態平衡也被打破了，以前漲潮退潮形成的自然海岸線，現在很多都變成了筆直的人工海堤，看起來整整齊齊，實際上生態價值差遠了。

再說說水質問題，渤海本身就是個半封閉的海，海水交換慢，自凈能力本來就弱，周邊城市多、工廠多，每年排進去的污水也不少。

以前海域面積大的時候，還能稀釋一下，現在海變小了，海水更淺了，污染物就更容易堆積。

前些年渤海的水質確實不太樂觀，近岸海域污染比較嚴重，赤潮也經常發生，漁業資源跟著受影響。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影響，就是渤海對北方氣候的調節作用，渤海就像一個天然的大加濕器，海水蒸發形成的水汽，能給華北地區帶來降水，調節空氣濕度。

如果渤海繼續縮小，水量減少，蒸發量跟著下降，北方的氣候可能會變得更干燥，這對本來就缺水的華北地區來說，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當然這個變化是緩慢的，短期內可能感覺不明顯，但長期來看，影響不容忽視。

好在這些年情況開始變了，大家逐漸意識到渤海不能再這么填下去了，保護的聲音越來越大，政策也跟著收緊了。

大概是從2018年開始，圍填海的管控變得特別嚴，原則上不再受理渤海周邊幾個海灣的圍填海項目，除了國家重大戰略項目，其他的一律不批。這相當于給瘋狂的填海熱潮踩了一腳急剎車。

后來又搞了渤海綜合治理攻堅戰，用了三年時間，重點整治陸源污染、修復海洋生態，效果還是挺明顯的，到2023年的時候，渤海近岸海域水質優良比例已經達到了八成以上，比幾年前提升了十幾個百分點，這個成績來之不易，說明只要下決心治理，渤海的生態是能慢慢恢復的。

現在渤海沿岸的發展思路也在變，以前是向海要地，現在更多的是向海要生態、要效益，比如黃河三角洲那邊，不再想著怎么填海造地了，而是打起了生態牌。

濕地保護起來了，候鳥越來越多，生態旅游跟著火了起來，很多游客專門跑去看黃河入海口、看候鳥遷徙，這種發展方式雖然不像建工廠來錢快，但更可持續，也更能惠及長遠。

還有退圍還海、退養還灘這些工程，把以前圍起來的養殖塘、填出來的土地，又恢復成了濕地和海域，雖然過程中會涉及到一些利益調整，但從長遠來看，這是在給渤?；匮?。

渤?？s小這件事，不能簡單地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從經濟發展的角度看，多出來的土地確實支撐了沿海地區的工業化和城市化，讓很多人過上了更好的生活。

但從生態的角度看，代價也是沉重的，濕地沒了，水質差了，生物多樣性減少了，這些損失不是用錢能買回來的。

發展和保護從來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關鍵是要找到平衡點，我們不能為了發展就不顧一切地填海造地，也不能為了保護就完全不開發利用。

真正明智的做法，是在保護中發展，在發展中保護，讓渤海既能為人類造福，又能保持健康的生態系統。

渤海的未來，掌握在我們這一代人手里，只要我們堅持正確的方向，好好守護這片藍色的家園，渤海就不會消失，反而會變得越來越美，這不僅是對自然負責，也是對我們自己和子孫后代負責。

中國的海洋生態環境保護——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24年7月11日
渤海綜合治理攻堅戰行動計劃——生態環境部、發展改革委、自然資源部——2018年11月30日
國務院關于加強濱海濕地保護嚴格管控圍填海的通知——國務院——2018年7月25日
十四五海洋生態環境保護規劃——生態環境部等6部門——2022年
20世紀40年代初以來渤海形態變化特征——中國科學院——2018年
渤海海岸線的時空變化——海洋地質前沿——2019年
中國初步遏制渤海生態環境惡化趨勢——中國新聞網——2024年7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