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盜墓賊開妃子棺見女如生,偷摘玉簪,女忽睜眼說一日期,正是賊死后下葬之日!
話說光緒十八年秋,豫西邙嶺下連落三天冷雨,淋得坡上黃土成了泥糊。
陳家村巡夜的人半夜聽見嶺頭有女子咳聲,舉著馬燈照過去,只看見亂草窠里滾著半塊刻纏枝蓮的墓磚——這嶺上埋著明朝一位李妃,早年墳頭被平了,誰也沒找著正穴。
天剛亮,村頭的陳守善就挑著兩桶熱姜湯上了嶺,見著往嶺上張望的人就攔,說土松得很,滑下去可不是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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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善在陳家村住了快二十年,是十里八鄉(xiāng)數(shù)得著的善人。
村頭的粥棚從立冬開到來年春荒,熬的小米粥稠得能插住筷子,過路的逃荒人、本村的孤老,去了就有熱粥喝,臨走還能揣兩個雜面餅子。
他遞餅子的手粗糙,指節(jié)根上長著硬得像小石子的繭,餅皮上總印著淺淺的繭印,握慣鋤頭的老農(nóng)見了,只當是他常年操勞,沒人往別處想。
村西的瞎婆婆眼睛看不見,他每個月親自送半袋米、兩斤粗鹽,進門先把水缸挑滿,干柴劈得整整齊齊碼在檐下,瞎婆婆總拉著他的手念叨,說守善的手怎么涼得像山陰處的石頭,他就搓搓手笑,說自小體寒,老毛病了。
前幾年北河的石橋被洪水沖垮,他掏腰包請了最好的石匠,三個月就把橋修得結(jié)結(jié)實實,橋頭立的功德碑上,頭一個刻的就是陳守善的名字。
旁人只見他行善,只知道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的深疤,問起時,他總說是早年逃荒遇著狼,被狼爪子撓的。
也有人見過,每年寒露前后,陳守善總要帶上兩個隨身伙計,上嶺“巡山護林”,一去就是三天,回來時鞋上沾著泥,包袱里裝著些曬干的草藥,賣得的銀錢全部分給村里的窮人家,說這是山上長的,取之于山便用之于村人。
他家堂屋供著個沒寫名姓的牌位,牌位邊擺著支缺了顆珍珠的銅簪,擦得锃亮,平時連擦灰都不讓伙計碰,只說這是過世老伴的念想,見簪如見人。
村里的光棍漢二栓懶,總?cè)ブ嗯锊涑裕愂厣埔膊粣溃偱闹募绨蛘f,小伙子有力氣別瞎晃,等這陣忙完,給他尋個看林的活計,安穩(wěn)過日子。
那年寒露來得早,風卷著枯葉打在人臉上生疼。
陳守善照舊收拾了干糧,帶伙計上了嶺,走之前還特意跟粥棚的伙計交代,多煮兩桶粥,這兩天降溫,別讓來的人凍著。
二栓那天嘴饞,偷摸溜到鄰村的柿樹林摘柿子,被看林的人追了二里地,慌不擇路鉆到嶺半坡的亂草窠里,捂著嘴不敢出聲。
直等到追的人腳步聲遠了,他才敢探出頭,就看見離他藏身處不到三丈的地方,陳守善帶著兩個伙計,手里攥著柄細長的鐵鏟,往土里扎下去,拔出來時鏟頭帶著青黑色的膠泥。
三人動作麻利,挖了小半宿,掏出個黑漆漆的棺蓋,陳守善摸出撬棍,墊上兩層粗布插進棺縫,手腕一使勁,棺蓋就順著縫滑開,那動作熟得像開自家的柜子,一股淡淡的柏木香味順著縫飄出來。
二栓趴在草里,眼都看直了。
就見陳守善半個身子探進棺里,眼盯著棺中人鬢邊的一支羊脂玉簪,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指尖剛碰到簪身,棺里躺著的宮裝女子面皮瑩白,跟睡著似的,忽然睜了眼,聲音清清脆脆的,像枝上的山雀叫:“十月二十六,記得來。”陳守善身子一僵,手攥著玉簪猛地縮回來,連滾帶爬從穴里翻出來,招呼伙計往回填土,慌得腰間別著的烏木煙袋掉在草窠里,都沒敢回頭撿。
三人填完土,腳步踉蹌地下了嶺,連平時走慣的山路都踩滑了兩回。
二栓趴在草里,凍得牙齒打顫,等三人走沒影了,才連滾帶爬回了村,一頭栽在自己的土炕上,燒了三天三夜,嘴里含混喊著“挖墳”“睜眼”,來看他的鄉(xiāng)鄰都搖頭,說這小子是撞了山邪,燒糊涂了。
三天后陳守善從家里出來,照舊在粥棚給人盛粥,只是左手總揣在袖子里,盛粥時手腕晃,熱粥灑在青布衣襟上,也沒察覺。
有人問他是不是受了寒,他才抬抬眼,扯了扯嘴角,說山風硬,吹得骨頭疼。
沒過兩天,他請了村里最好的木匠,選了三寸厚的柏木打棺材,又扯了上好的藏青綢緞做壽衣,連墳地都請風水先生看好,就在嶺腳的向陽處。
鄉(xiāng)鄰們說他年紀輕輕備這些不吉利,他也不惱,只說提前備下,省得日后晚輩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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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栓燒退之后,整個人沉了下來,再也不蹭粥時耍貧嘴,總蹲在粥棚邊,盯著陳守善的左手看。
有天陳守善給瞎婆婆送米,遞米袋時左手滑出來,那道月牙疤紅得發(fā)亮,指縫間沾著點洗不掉的青黑色泥印——二栓認得,那泥是埋在地下幾丈深的青膏泥,嶺上表層的黃土根本不是這個顏色。
他想起前兩年縣衙貼的海捕文書,說鄰省有個盜墓團伙,專門盜前朝大墓,為首的人左手虎口有月牙疤,作案后總在墓里留支銅簪當記號。
他想起三年前鄰村的秀才蹲在嶺上哭,說娘的新墳被人刨了,陪葬的銅簪是娘生前最愛的物件,那簪子頭就缺了顆珍珠,當時還是陳守善給了秀才五百錢,幫著重新堆了墳,當著大伙的面罵盜墓賊缺德,要遭天打雷劈。
他趁著白天日頭亮,摸上嶺半坡那天躲著的地方,草窠里果然躺著那支烏木煙袋,桿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陳”字,煙袋鍋子縫里卡著點青膏泥,跟陳守善手上沾的一模一樣。
幾個族老被二栓拉著上了嶺,扒開表面的浮土,就看見被填平的墓道痕跡,土縫里還露著半片繡著鳳紋的錦緞。
眾人到陳守善家時,堂屋供桌的木箱子沒鎖,里面擺著各式金銀銅器、頭簪玉佩,還有個磨毛了的賬本,一筆一筆寫得清楚:某年月日盜哪處墓,得銀多少,施粥多少,修橋多少,自留多少。
陳守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著眾人進進出出,也不攔,手在袖子里攥著那支羊脂玉簪,指節(jié)泛白,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有人問他那些年做的善事是不是真心,他點點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年輕時候快餓死,第一次挖墓拿了錢,救了自己的命。
我想著拿死人的錢救活人,總不算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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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月二十六這天,天剛蒙蒙亮,陳守善家的伙計就拍著門板喊人。
大伙過去時,陳守善已經(jīng)躺在床上,穿戴得整整齊齊,正是之前做好的那套壽衣,手里攥著那支羊脂玉簪,神色安詳,跟睡著了一樣。
那口柏木棺材停在堂屋,風水先生算的下葬時辰就在正午,跟嶺上那位妃子說的日子分毫不差。
鄉(xiāng)鄰們湊錢,把木箱子里能找到主的物件一一送還,秀才娘的那支銅簪,又回到了秀才手里;剩下的銀錢,全拿去補了嶺上被雨水沖壞的路,修了村頭漏雨的學堂。
那支羊脂玉簪,大伙重新放回李妃的棺里,把墓填好,堆起高高的墳頭,再也沒人敢動嶺上的一草一木。
下葬那天,有人請石匠把一句話刻在橋頭功德碑的背面,字不多,人人看得懂:“竊得棺中一支簪,換得自身下葬時。”這話后來在十里八鄉(xiāng)傳開,大人小孩都能說上兩句——你做的善事,旁人都記著;你拿的不義之財,天也看著,別以為半分善舉就能抵了虧心的賬,功過從來兩分明,混不得也賴不掉。
后來過了好多年,陳家村的粥棚還在開,掌勺的換成了二栓。
他不再偷懶,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粥,盛粥時手腕穩(wěn),熱粥順著碗沿盛到齊平,半滴都不灑,跟當年陳守善的架勢一模一樣。
粥照樣稠得能插住筷子,路過的人喝著熱粥,總還能聽見他跟年輕人講當年的事。
嶺上的李妃墳邊長了一圈酸棗樹,結(jié)的酸棗又大又甜,過路的人渴了摘兩把吃,沒人敢碰墳上的半捧土。
每到寒露時節(jié),風卷著酸棗葉嘩啦啦響,就像村里的老人坐在冬夜的爐邊,慢騰騰地講著古,告訴圍坐的孩子:人這一輩子,手別伸太長,不是自己該拿的東西,伸手的時候,就得想好要還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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