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千年前的古蜀象牙不再“一碰就碎” 考古文保專家如何破解飽水象牙的世界難題？

封面新聞記者 李雨心

提到三星堆，也許瞬間浮現在大眾腦海中的，是造型奇絕青銅器、耀眼奪目的金器。可三星堆遺址出土的眾多遺存中，數量龐大的象牙同樣引人關注。可正是從出土那一刻起，考古人員的保護和研究工作，就開始與時間賽跑。

三星堆遺址出土了大量的象牙，為何觀眾沒有在博物館中與其相遇呢？原來，象牙經過長時間的埋藏，其內有機物質已被分解，大部分靠水分子保持形態，出土后一旦失水便急劇變形，一碰就碎。因此，飽水象牙的修復與保存一直是世界性的文保難題。

象牙的脆弱，超乎人們的想象，也引得無數考古研究學者投身其中。7月24日至7月26日，紀念三星堆遺址祭祀坑發現40周年暨古象牙研究與保護學術研討會在四川廣漢舉行，在“古象牙研究與保護”分論壇上，專家學者圍繞古象牙埋藏、保存機理科學闡釋、古象牙脫水加固技術創新性實踐等領域展開討論，并分享了具有參考價值、可推廣的保護研究成果。

論壇現場

解讀古蜀文明的重要載體

古象牙如何實現長效保護？

密密麻麻又層層疊疊，在三星堆遺址出土的象牙數量，令人嘆為觀止。據悉，三星堆近年來新發現的6個祭祀坑就出土了700多根象牙，金沙遺址甚至發現了數以噸計的象牙。

“說起三星堆，大家都會想到青銅器。但是三星堆遺址出土的象牙，具有非常重要的研究價值。”三星堆博物館副研究館員余健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采訪時說。在24日下午的分論壇中，余健以《潮濕環境出土象牙文物保護加固研究》為題帶來了分享。論壇中，與會專家也一致表示，古象牙遺存是解讀古蜀文明、見證成都平原青銅時代資源交流的核心載體。

余健帶來主題分享

余健表示，象牙的保護保存跟青銅器、玉石器和陶器是不一樣的，不是考古人員進行搶救性處理以后就能一勞永逸，“這一批象牙，屬于潮濕環境下出土的飽水象牙，防脫水、防開裂和防斷層的處理，是需要日常一直進行的。如今，經過多年的保護，我們能夠保證象牙在庫房內完整保存。”

論壇中，余健也談到針對三星堆遺址潮濕環境出土象牙，開展了保護加固系列研究，“我們對象牙進行了加固材料方面的研究。通過加固材料優化三套改性體系，并研發高透光抗菌油性有機硅材料，配套多級置換和真空浸漬工藝，加固后力學強度提升40%以上、抗菌率超90%。”他們還構建了適配高含水率出土象牙的標準化評估體系，明確了材料、工藝規范與長短效評價指標。

“目前來看，整體效果還是挺不錯的。大部分的深度加固，主要采用的是一些有機質和無機質的復合材料。同時，我們對象牙表面的一些斷裂也進行了處理。通過這種方式，希望能讓象牙在基本的常溫狀態下展示，也希望能讓象牙在展廳內盡早跟游客見面。”余健說。

當象牙保護取得里程碑式突破

它們何時在博物館中展出？

“值此三星堆祭祀坑發現四十周年之際，考古出土飽水糟朽象牙脫水加固保護取得里程碑式突破。”論壇現場，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研究館員陳家昌在分享提到，針對想要含水量高達20%-35%、失水崩解的世界性難題，其所在的團隊采用高滲透性、高匹配性配合物溶膠新材料，創新開發出適用于大型整根糟朽飽水象牙的脫水加固保護技術，通過“自然滲透-常溫干燥”溫和脫水工藝，成功完成三星堆多根整根大型象牙的保護處理。“處理后的象牙尺寸穩定、形貌完整，滿足了整器展陳和深入研究的需求。”

那么，觀眾到底在何時能夠于博物館中邂逅這些象牙呢？來自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副研究館員蔣璐曼給出了答案：也許在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綜合提升工程結束后，會與觀眾相見。現場，她以《出土飽水象牙化學材料脫水加固技術》為題帶來分享，展示了出土飽水象牙化學材料脫水加固技術這項成果誕生的背景與詳細過程。

蔣璐曼帶來主題分享

“象牙中水的自然流失會導致象牙劣化，但水存在在象牙中會影響加固材料的進入。所以，出土飽水象牙脫水加固技術研發的一個重點，就是如何在象牙結構不發生改變的同時脫去象牙中的水。”

蔣璐曼表示，通過對比脫水效果和理論計算結果，烷基胺中的十二烷基胺具有較好的脫水效果，且對象牙結構的插層支撐作用最強，影響最小。最終確定了使用十二烷基叔胺作為脫水插層劑的脫水技術。而在脫水后，根據象牙保存情況，選取羥基磷灰石原位加固、硅氧烷加固、聚硅氧烷加固三種加固方法中的1至3種進行加固。

“這套基于十二烷基胺脫水，羥基磷灰石-硅氧烷-聚硅氧烷協同加固的出土象牙化學材料脫水加固技術，促進了保護材料在象牙內部的滲透與界面結合，實現了象牙的長效保護。”蔣璐曼提到，加固后的象牙在成都考古中心和中國國家博物館進行了展出，他們也正在使用這個技術對更多的出土象牙及象牙器開展本體保護，“我們也承接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館藏象牙和象牙器的保護項目，期待博物館重新開放后，能夠在館內直接展出。”

（本文圖據活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