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 易每
出品 | 深度美業
醫師多點執業制度自2014年正式推開以來,已經走過十余年。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20年全國已有約26萬名醫師開展多機構執業,僅上海一地,截至2023年3月就有超過2萬名醫師在主要執業機構之外備案執業。制度設計的初衷是盤活優質醫療資源,讓患者就近獲得更高水平的診療服務。但如果三甲醫院的診室變成了民營機構的獲客前臺,面診醫生轉手將患者送到自己有關聯的院外門診動刀,多點執業的邊界就從便民滑向了另一個方向。深度美業注意到,近日沈陽一位消費者在社交平臺發布的多條自述視頻,牽出了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整形美容科副主任醫師王某超及其關聯機構沈陽鐵西美樹醫療美容門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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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著三甲去面診,手術卻被帶到院外
深深(化名)在大約20年前做過一次埋線雙眼皮手術。經過二十年的時間,她的上眼皮逐漸松弛下垂,左眼尤其明顯,出現了“三層眼皮”的形態。考慮到年齡因素和多年的變化,她打算進行修復。
單單選擇機構這一件事,深深就做了大量對比。她在網上查閱了很多資料,比較了不同醫院的資質和醫生的背景履歷,選定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整形美容科,面診了副主任醫師王某超。深深當時的想法是,一定要選三甲醫院,必須靠譜,而王醫生能進入醫大一院工作,按理說理論知識和實踐技術都應該過硬。深深認為,寧可價格比別人高一些,也愿意在醫大一院做,因為想穩妥一些,避免做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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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地圖
去年11月底,深深前往醫大一院面診。但面診結束后,王某超醫生并沒有安排她在醫大一院院內手術,而是將她引介到了沈陽市鐵西區一家名為“美樹醫療美容”的民營機構(以下簡稱“美樹門診”)。
按照王醫生的說法,在那邊做手術可以給她價格優惠,在醫大做會貴一些,并且兩邊都是王某超本人主刀,水平完全一樣。考慮到都是一個醫生,也出于對其的信任,深深同意了他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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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對深深來說,本來只是打算做一個簡單的雙眼皮修復而已,按理說操作難度不大。沒想到實際手術中,王醫生又建議附加了多項操作,包括重瞼修復、眼尾延長、上瞼提肌矯正以及眶隔脂肪釋放填充,還告訴她,填充的目的是改善上瞼凹陷。她認為,自己原來的問題只是眼皮松垂和左眼三層眼皮,本來到哪里修都不會太復雜,但醫生平白無故增加了這么多項目,從結果來看,等于把問題人為搞復雜了,現在她再想去別處修復,卻因為做過這些項目而變得難上加難。
深深說,手術至今已經接近八個月,眼睛的形態卻實在難以令人滿意。現在雙眼皮過寬,已經達到了9至10毫米,她在此期間找別的醫生看過,對方的反應都是“太難修復了”。
除此之外,深深重瞼線位置也出現了異常的褶皺,有多余皮膚堆疊。兩個眼睛嚴重不對稱,一只大一只小,差異明顯。右眼在閉眼時有強烈的牽拉感,她自己能感覺到里面有東西在揪著,很緊,閉不踏實。眼瞼邊緣外翻,雖然深深用了美顏相機拍攝后不那么顯眼,但素顏情況下可以明顯看到外翻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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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提肌功能也出了問題,據別的醫生判斷,提肌沒有提上去,導致兩眼大小和睜眼狀態明顯不一。王醫生建議增加的眶隔脂肪填充,現在是兩側飽滿度不同,有一側是鼓起來的,左右不一致。
深深說,自己術前對雙眼皮修復手術的預期并不算高,當時就跟王醫生說過,每個人兩只眼睛本來就不完全一樣,她不要求絕對對稱,差不多就能接受。可現在這個結果,她覺得“放在任何一個女生身上都是無法接受的”。她表示自己術前的問題本來很簡單,是醫生在手術中無端增加了許多難度,才把她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術后恢復的幾個月里,深深早就察覺到眼睛有問題,但每次向醫院或醫生反映,得到的回復都是“等到六個月以后定型了再看”,讓她一直等。術后六個半月的時候,她再次去找王某超面診。這一次,王醫生終于承認確實把眼睛做壞了,并表示愿意給她補償。那段面診后她在回家路上錄了視頻,記錄下了當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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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截至深度美業發稿前,深深的雙眼皮手術快滿八個月了,眼睛已經定型,美樹醫美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了。該機構告訴深深,既然她已經不相信他們了,那就不再給她修復了,讓她自己到外面去找別的醫生修復。
機構與公立醫院是什么關系?
深深多次聲明,自己發這些視頻只是想講述個人經歷,沒有組織任何人去抹黑機構,也沒有阻止任何人去該機構就醫,大家還是應該按自己的意愿選擇。她說自己發視頻的初衷不是在跟誰置氣,是真心想要尋求幫助。
深深當前最大的訴求莫過于找到專業人士,能夠幫她分析眼睛到底出了哪些問題,究竟有沒有修復的可能,修復的概率又有多大,大概能修復到什么程度。她看了網友的評論,有人建議她去上海,但上海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她不知道哪個醫生真正有水平。她說自己現在整天所有的精力都耗在這件事上,就想找到一個有把握把她的眼睛修復好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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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深深至今也弄不清該找誰維權。自己是沖著醫大一院的牌子去的,面診在醫大一院,接診的是醫大一院的副主任醫師,可手術是在醫生引介下在院外民營機構做的。現在手術出了問題,到底應該向醫大一院追責,還是向美樹門診追責,她完全沒有頭緒。
在深深發布視頻后,有網友向其提供了更多背景信息。據網友反映,王某超是醫大一院整形美容科副主任醫師,長期將科室的一部分就診者帶到美樹醫療美容機構進行手術,且美樹門診“也是他們自己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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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截至發稿前,深度美業尚未查詢到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整形美容科、沈陽市鐵西區美樹醫療美容機構以及王某超本人,對此事作出的公開回應。當然,以上內容均來自深深及網友公開發布的內容,相關事實尚待各方回應和官方調查確認。
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和沈陽市鐵西區美樹醫療美容到底有沒有利益相關?這個問題不是深深說了算,也不是深度美業說了算的。公立三甲的醫生到底有沒有利用職務之便為私立機構引流呢?看一看其他消費者怎么說?
2025年4月15日,有消費者發布沈陽美樹醫療美容的評價稱,其于年前“沖著醫大一的名聲”前往該機構接受眼部綜合及開內眼角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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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大眾點評
據該消費者描述,面診和交費時,該機構一直強調做開扇雙眼皮,并告知開眼角可做可不做。其為了追求更好效果額外支付了3000元選擇開眼角,對方表示加做效果會更好。進入手術室后,該機構在沒有任何溝通的情況下直接將其做成了平扇雙眼皮,直至術畢坐起查看時其才發現。其當場表明需要開扇雙眼皮后,對方才讓其重新躺下進行修改。雖然當時覺得該機構極不負責任,但因性格較好說話,且期望最終效果理想便未多言。
該消費者表示,其一直等待了將近4個月,但術后效果越看越生氣,整體呈現臃腫、顯老氣的狀態,認為該機構毫無審美和責任心。其向該機構反映問題,對方僅讓其回院查看,但其已對該機構的技術完全失去信任,認為即便免費修復也不愿再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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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大眾點評
公開信息顯示,沈陽鐵西美樹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成立于2023年,注冊資本100萬,深度美業查詢了該機構的年報,顯示實繳資本為0。
去年6月27日,沈陽鐵西美樹醫療美容門診部有限公司因未按規定填寫病歷資料,被沈陽市鐵西區衛生健康局依據《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四十七條第(四)項的規定,參照《沈陽市衛生健康委行政自由裁量權指導標準(2025年版)》序號406裁量幅度1中的規定,作出警告并處罰款人民幣1萬元的行政處罰,同時責令改正違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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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這樣資質的機構也能承接醫大醫院的患者嗎?醫大一院到底對此事知曉還是不知曉?是采取措施還是默認態度呢?
廉潔從業,禁止牟利
《醫療機構工作人員廉潔從業九項準則》明確規定,醫務人員要“服從診療需要,不牟利轉介患者”,除因需要在醫聯體內正常轉診外,嚴禁以謀取個人利益為目的,經由網上或線下途徑介紹、引導患者到指定醫療機構就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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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國家衛健委官網
從法律角度來看,將患者引至私立機構就診,似乎與三甲醫院本身無關,但是患者第一次面診是在醫大醫院,醫院對醫生行為是否應當承擔管理職責呢?發生類似事件后,醫院該如何處理醫生?也是決定這種現象是否泛濫的重大看點之一。
醫美維權同時應注意法律適用
深度美業認為,醫美維權過程中,商業利益沖突和不正當競爭的邊界問題也不應該被忽視。
《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七條規定,經營者不得采用財物或者其他手段賄賂交易相對方的工作人員或利用職權影響交易的單位和個人,以謀取交易機會或競爭優勢。
2024年4月,重慶市衛健委印發的《重慶市醫療機構工作人員行為規范》明確提出,嚴禁以謀取個人利益為目的,經由網上或線下途徑介紹、引導患者到指定醫療機構就診。如果醫生在院內接診后引導患者去有關聯的院外機構手術,并從中獲得直接或間接的經濟利益,這一行為的邊界就在商業賄賂的討論范圍之內。
深度美業提醒消費者注意,醫美維權除關注本身的醫療糾紛外,還可參照刑法法條,慎防刑事犯罪的發生。商業賄賂行為越過“數額較大”等門檻后即構成刑事犯罪,面臨有期徒刑、罰金等刑事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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