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一個個“春天”里奮楫逐浪 | 改革開放精神

一顆珍珠，歷經38年，會經歷怎樣由“珠”向“寶”的蝶變？

1988年，在海南陵水一處小型珍珠養殖場，19歲的吳美玉帶著幾分青澀，也帶著一股敢闖敢試的勁頭，扛起了家族產業的第四代傳承。

彼時，中國改革開放已走過十年，海南建省辦特區剛剛起步，未知與生機相互激蕩。38年后的今天，吳美玉不僅擁有了幾十家線下實體店，還有了規模化的深海養殖加工基地、原創設計品牌、海外廣闊市場。

一個個“磨礪成珠”的傳奇，串聯著改革開放的48年，為偉大歷程標注了鮮活注腳。

1978年12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偉大征程。那聲響徹世界的“春雷”，匯聚起改變中國的力量，也深深塑造著中國女性敢闖敢試、敢為人先的精氣神。

獲得全國第一張個體工商營業執照的章華妹、拿到了中國個體餐飲第一張營業執照的劉桂仙、首批農民工全國人大代表胡小燕、海南自貿港創業女性群體……中國女性在改革發展的偉大事業中實現自身發展，在創造歷史的偉大奮斗中贏得出彩人生。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改革開放鑄就的偉大改革開放精神，極大豐富了民族精神內涵，成為當代中國人民最鮮明的精神標識。

小崗破冰，深圳興濤，珠江弄潮，浦東逐浪，海南揚波……走過48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著中國大地，也印證著一個不變的信念：堅定不移，將改革開放進行到底。

蹚出一條新路

中國的改革開放從農村開始，農村是從小崗村起步。

1978年冬，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邁出了“大包干”第一步，揭開了農村經濟改革的序幕。

2024年6月26日拍攝的小崗村入口處。新華社記者 郭晨 攝

堅冰融化，大地回春。從安徽到全國，從農村到城市，中國開啟了改革開放的新時期。

春風吹在田野間，也吹到了胡同口。

1979年4月，國務院批轉工商行政管理總局關于全國工商行政管理局長會議的報告中，首次提出恢復和發展個體經濟。

在廣播里聽到“好政策”的劉桂仙，經過艱難籌備，1980年拿到了中國個體餐飲的第一張營業執照，開辦了改革開放后第一家個體餐飲——悅賓飯館。

如今，這家位于北京東城翠花胡同的老飯館，掌門人已是劉桂仙的孫女郭華。2022年，她拿到了全國第一張直接變更經營者的營業執照，“當年，奶奶是國家改革開放第一批受益者，而我，時隔40多年，又成了深化改革的受益者。”

同是1980年，得知國家允許私人銷售貨品，19歲的溫州姑娘章華妹第一時間去申請。當年12月11日，她領回那張用毛筆填寫的營業執照，開心于以后“賣紐扣再不用‘偷偷摸摸’了”。她當時并未意識到，自己已成為改革開放后第一個手握執照的“個體戶”。

如今，我國登記在冊個體工商戶已超一億戶，一位位弄潮巾幗成為國內生產總值突破140萬億元諸多原動力中的一分子。

在改革開放的前沿地廣東，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就成為外來工最密集的地區，由此引領了中國第一波外來工浪潮。

1998年秋天，24歲的“打工妹”胡小燕為了償還債務，背著行囊從四川廣安來到廣東佛山。

“只有掌握了核心技術，才不會輕易被‘炒魷魚’。”胡小燕從電子廠流水線起步，不斷嘗試新工種，慢慢學會了陶瓷分選、印花和淋釉等技術。

胡小燕

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后，訂單多了，要求高了，不甘落后的胡小燕開始學習電腦、進修大專。2006年，她獲得三水區“十佳外來工”稱號；2007年，又獲評佛山市“十佳外來工”；2008年，胡小燕當選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改革開放改變了我的命運，也改變了千千萬萬姐妹的人生。”胡小燕說。

走出廣闊天地

“我和企業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是緊緊跟著改革開放的腳步！”在海口市的美裕珍珠老店，吳美玉看著老照片感慨地說。

黑白照片中，一片珍珠養殖場顯得有些荒涼。那時，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剛吹到海南，一個“新生兒”邁出了第一步。

“民營經濟發展空間很小，海域資源管控嚴格，企業注冊、項目審批流程繁雜，貸款融資渠道少，想擴大產業舉步維艱。”回想起當時的困難，吳美玉頗為感慨。

但一切變化又是那么快。

1988年4月，海南省委、省政府掛牌。從那天起，海南成了中國最年輕省份、唯一省級經濟特區。

“在這之后，海南的整個營商環境都不斷發生著顛覆性改變。”吳美玉說，特區出臺鼓勵民營特色產業發展政策，放開近海養殖經營權，簡化工商、海域使用審批流程，稅收、場地扶持政策，大大減輕小微企業創業壓力。

在吳美玉看來，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對海南本土珠寶企業是里程碑式的轉折點。“貿易壁壘降低，通關流程簡化，我們的海水珍珠首飾順利出口東南亞、日韓等地區，真正打開了國際市場。”

吳美玉在直播間介紹珍珠。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 楊睿 攝

改革開放持續深化的幾十年，也是企業不斷迭代升級的幾十年。

“開放”之后，大量海外珍珠品牌涌入國內市場，競爭驟然加劇，但對于吳美玉來說，這恰恰是一種寶貴的“倒逼”，“我們開始對標國際珠寶行業標準，更新加工設備、質檢體系。同時，積極走出國門學習海外品牌運營、文創開發經驗，企業管理、品牌運營更加現代化。”

距海南千里之外的浙江義烏，一群女老板同樣合著改革開放的腳步弄潮商海。

1978年，從提籃售賣電影劇照起步的何海美，成為一群貨郎的帶頭人，在義烏縣政府旁一塊空地上擺起了攤位。因商品被沒收，她和馮愛倩等人“堵”上了時任縣委書記謝高華，“貨是從上海城隍廟拿的，為什么城隍廟能賣，我們不能賣？”謝高華停下腳步：“你先別急，我回去調查一下。”

幾個月后，義烏縣委作出一個石破天驚的決定——開放小商品市場。自此，義烏成為中國改革開放經濟版圖中一個獨特的存在。這座不靠江、不臨海、不沿邊的浙中小城，在數十年間創造了“無中生有”的商貿奇跡，成為連通全球23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世界超市”。

寧波人桂海琴在義烏扎根20多年，水杯生意隨著開放的腳步一路向前，把生意做到了幾十個國家；孫麗娟在義烏經營毛絨玩具生意16年，99%的市場在國外，客戶遍布全球幾十個國家；做了30多年玩具生意的趙香珍，去年花重金拿到了世界杯官方IP授權，多款世界杯周邊產品爆單……

作為在126萬戶義烏小商品市場經營主體中占比65%的義烏女老板，為“義烏發展經驗”注入了獨特的動能，也成為連通國內產業與全球市場的關鍵紐帶。

六次市場迭代，四代義烏巾幗。40多年來，一代代義烏女老板，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奮楫逐浪，讓“中國故事女主角”的風采，隨萬千商品一同走向世界。

出海踏上新征程

站在海口世紀大橋遠眺，駛向遠海的巨輪與街頭巷尾的煙火氣共同勾勒出海南改革開放新圖景。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以偉大的歷史主動精神、巨大的政治勇氣、強烈的責任擔當，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把新時代改革開放推向新境界，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注入不竭動力。

建設海南自貿港是習近平總書記親自謀劃、親自推動的新時代改革開放重大戰略舉措。在習近平總書記指引下，海南自貿港已成為中國制度型開放的新前沿、地區互利合作的新熱土、推動經濟全球化的新引擎。

在海南深耕母嬰行業十余年，高芬芬近年來把企業愿景定為“做世界級品質的母嬰企業”。

2009年，高芬芬從“一張白紙”起步，逐步建立了擁有200多家門店、200多萬名會員的商業版圖。“改革開放四個字，意味著創新、合作和機遇，始終是我心里最踏實的依靠。”高芬芬說。

高芬芬在門店檢查產品。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 楊睿/攝

隨著自貿港的建設，政策優勢與商業機遇隨之而來，“買全球、賣全球”被納入高芬芬的商業計劃，“最近，也有一些海外的品牌商過來和我們談合作，計劃建立更廣泛的供應鏈系統。”

三年前，高芬芬發起成立海南省首個“全國三八紅旗手工作室”，搭建女性創新創業公益平臺，她稱之為“共富計劃”。“改革開放精神的一個重要內涵就是互利合作，在這么好的政策環境下，不闖一闖、試一試，是一件多么遺憾的事情！”

“90后”山西人席建芳也是一個敢闖敢試的人。在海南創業10余年，她的咨詢公司從最初服務本地客戶，逐步延伸至家庭國際化規劃、企業出海等跨境服務領域。

隨著自貿港建設不斷推進，席建芳也開始重新思考方向：“海南不僅是中國家庭和企業‘走出去’的窗口，也可以成為海外企業了解中國、進入中國市場的重要入口。”

2024年赴馬來西亞國立大學攻讀碩士期間，席建芳帶領一支團隊，圍繞“馬來西亞中小企業如何進入中國市場”開展畢業項目實踐，并與當地企業、行業協會等深入對接。如今，這一畢業項目正在逐步轉化為她新的創業實踐。

席建芳接受采訪。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 楊睿 攝

近兩年，席建芳與馬來西亞企業接觸頻繁。目前，她已與多家企業進入實質性對接階段，部分企業正籌備赴瓊考察和投資洽談；其中一家企業已將產品樣品寄至海南，并委托她的團隊負責中國市場的前期拓展。“海南封關運作后釋放出的一系列政策利好，讓合作前景越來越清晰。”

在海南省婦聯發展部部長林文文看來，改革開放精神是創業女性的鮮明底色，也是婦聯組織的工作導向。已連續舉辦6屆的海南自貿港女性創新創業大賽，是全省覆蓋面最廣、影響力最強的女性創業標桿賽事。

“這不僅是一項賽事，更是搭建項目展示、資源對接的重要平臺，賽后全周期配套孵化服務，讓更多創業女性找到方向，實現發展。”林文文說，海南省婦聯結合自貿港封關與AI產業發展趨勢，不斷升級“自貿她創”品牌服務體系，以價值聯結、長效聯結、賦能聯結，助力自貿港女性深化改革開放新征程。

林文文向記者介紹海南省婦聯工作情況。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 楊睿 攝

海南封關運作半年成績單顯示，海南新增企業13.95萬家，新增外資企業1240家。作為首批加工增值內銷免關稅政策的試點企業之一，美裕珍珠迎來兩大轉型：數字化與產業融合。

在直播間，吳美玉常常親自上陣，向網友講述企業發展、產品特質，也講述隨改革開放成長的時代女性的創業故事。“個人事業和地方、國家發展緊密相連，以女性實干力量回饋時代，這也是新時代改革開放精神的應有之義。”吳美玉說。

傳承生生不息的改革開放精神——對話首批農民工全國人大代表、“改革先鋒”獎章獲得者胡小燕

今天，改革開放已走過48年壯闊征程。改革開放鑄就的偉大改革開放精神，極大豐富了民族精神內涵，成為當代中國人民最鮮明的精神標識。一代代弄潮兒投身時代浪潮，繪就了一幅波瀾壯闊、氣勢恢宏的歷史畫卷，譜寫了一曲感天動地、氣壯山河的奮斗贊歌。今天，我們與首批農民工全國人大代表、“改革先鋒”獎章獲得者胡小燕回望改革開放歷程，共話改革開放精神。

記者：28年前，你為什么能勇敢走出家鄉，跨越千里走到改革開放的前沿？

胡小燕：從家鄉四川廣安來到廣東佛山，對于我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挑戰，用人單位普遍要求會粵語、有工作經驗，這兩項都是我的弱項。但我不甘心，一方面是為了償還家里的債務，一方面是想讓自己的人生有更多可能。但歸根結底，是改革開放給每個人提供了機遇和底氣，讓普通人有了更多機會靠雙手奮斗美好生活。當時，珠三角招商引資、興辦工廠非常熱，服裝、陶瓷、電子等勞動密集型企業大量落地，急需大量務工人員，這就給了無數像我這樣的女性改變命運的機會。

記者：你曾經說過，自己的成長經歷了7次轉折，經歷了這些，你對改革開放精神有哪些深刻理解？

胡小燕：對我來說，每一次轉折都是大變化。1998年、2008年、2018年，幾乎每隔10年，我的生活都會發生很大變化。有變化，說明我在努力，把握住了每個機會。人生就要努力向前沖，任何時候你把自己的工作當事業做，踏實肯干，不斷學習，就一定能做好。

改革開放精神里，包含“敢闖敢試、勇于創新”。這是很多新時代奮斗者的精神底色，也是無數女性的思想自覺。無論是當選全國人大代表，還是進入工會、工商聯工作，我都做了很多探索和創新，以更好的狀態服務更多人。所以說，越經歷得多，越能體會到改革開放精神“成為當代中國人民最鮮明的精神標識”的重要內涵。

記者：你認為當代年輕人應當怎樣汲取改革開放精神，續寫新的奮斗篇章？

胡小燕：改革開放成就了我，也改變了一代人的命運。每一次成功都在印證，生在偉大的時代、偉大的國家，只要心懷夢想，并為之不懈奮斗，就一定會迎來夢想成真的時刻。

如今，伴隨著新時代持續推進全面深化改革、擴大高水平開放，擺在年輕人面前的機遇更多元、更廣闊，這個時候，就更加需要傳承和發揚改革開放精神，無論是投身鄉村振興還是科技創新，無論是創業還是就業，只要敢于放開手腳去闖，把個人理想融進時代發展，永葆實干韌勁，就一定能夠在新一輪改革開放的浪潮里實現出彩人生。

專家談

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中共黨史教研部教授、碩士生導師 吳文瓏

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黨領導人民解放思想、銳意進取，不但創造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偉大成就，而且形成了偉大的改革開放精神。改革開放精神極大地豐富了民族精神內涵，成為當代中國人民最鮮明的精神標識！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中國女性在改革開放進程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創造了多個“第一”。1980年4月10日，伍淑清和中國民航合資的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被批準成立，這是改革開放后中國第一家中外合資企業。也是在這一年，溫州成立工商所，章華妹成為溫州第一個獲得執照的個體戶。這張個體戶營業執照也是改革開放以來全國的第一張。

在改革開放的輝煌進程中，中國女性敢為人先，積極進取，是改革開放的實踐者和親歷者，也是推動者和建設者。作為第一位世貿組織中國籍“大法官”，張月姣數十年如一日奮戰在中國外經貿法治建設第一線，是中國深度參與全球經濟治理的杰出代表，為我國涉外經貿法律體系的建立和完善作出了重要貢獻。被譽為“敦煌的女兒”的樊錦詩在全國率先開展文物保護專項法規和保護規劃建設，探索形成石窟科學保護的理論與方法，為世界文化遺產敦煌莫高窟文物和大遺址保護傳承與利用作出了突出貢獻。

改革開放精神不僅屬于過去，更屬于現在和未來。新征程上，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繼續弘揚改革開放精神，并在實踐中不斷豐富和發展，使之成為新時代砥礪前行的重要精神指引。

本文來自《中國婦女報》2026年7月25日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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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中國婦女報

作者/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 韓亞聰 薛雷 白晨 楊睿 見習記者 周曉柯

編輯/趙蕊

審簽/王慧瑩

監制/喬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