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我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手里正端著給老公煮的面。
“您丈夫的父親突發腦溢血，現在ICU搶救。”護士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愣了三秒，把面倒進垃圾桶。
結婚六年，我伺候這個家六年。公公挑剔、婆婆強勢、老公窩囊，我一個人扛著三個人的苦。現在公公中風了，我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而是一種解脫。
那天晚上，我把離婚協議拍在桌上。
“爸住院需要人照顧，你這時候跟我離婚？”老公瞪著我，眼珠子快掉出來。
“對，就是這時候。”我平靜地說，“這六年，你們一家人從來沒把我當人看。現在你爸倒下了，你才發現需要我了？”
他打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碎了我最后一點幻想。
離婚手續辦完那晚，我躺在床上，心想：我終于自由了。
但我知道，婆婆不會放過我。
果然，離婚第三天，婆婆的電話就打來了。
“小雅，你公公出院了，沒人照顧，你過來搭把手。”她語氣理所當然，仿佛我從來沒離過婚。
“媽，我已經不是你兒媳了。”我盡量保持平靜。
“離婚？你們年輕人鬧什么離婚？我和你公公從來沒同意過。你趕緊過來，你公公現在不能動，我一個人弄不動他。”
我掛了電話。
半小時后，她又打來：“我明天把你公公送你家去，你自己看著辦。”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知道，她會做這種事。當年我懷孕的時候，她硬是把大姑子的孩子塞給我帶，說“你閑著也是閑著”。我不同意，她就搬進我家住了兩個月，天天指桑罵槐。
這一次，我不能再被她拿捏。
但我怕。我怕她真把公公扔在我家門口，讓鄰居看笑話。我怕她用孝道綁架我，說我狠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結婚第一年，公公洗完腳喊我：“小雅，把水倒了。”我乖乖端出去倒。后來，婆婆說：“你公公腿腳不好，以后你每天給他打洗腳水。”
我想起第三年，老公出差，我發燒39度，婆婆打電話讓我去菜市場買菜：“你爸要吃土豆燉排骨，你趕緊去買。”
我想起第五年，公公住院，我請假陪護七天，婆婆和老公一次沒來，親戚們還夸我“孝順”。
眼淚掉下來。
憑什么？憑什么他們對我好過一天嗎？憑什么現在還要我伺候？
我決定，不接任何電話。
第四天下午，我下班回家，看到樓下圍了一群人。
婆婆真的把公公送來了。
她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我那個曾經叱咤風云的公公，現在癱成一團，口水順著嘴角流，眼睛半睜半閉。
“小雅，你看看你公公！你忍心嗎？”婆婆大聲嚷嚷，眼淚啪嗒啪嗒掉，演技滿分。
鄰居們竊竊私語：“她老公家的事，她不管？”“離了婚了還來鬧？”“這姑娘太狠心了。”
我站在門口，手心出汗，臉發燙。
“媽，我們離婚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離婚？你說離就離？你公公現在這樣了，你就不管了？”婆婆聲音更大，像在演苦情戲。
公公突然動了動嘴，好像想說話，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捏住了一樣。
我想起小時候，我姥姥癱瘓在床上，我媽每天喂飯擦身，我姥姥還是走了。我問我媽：“媽，你后悔嗎？”我媽說：“我盡力了，不后悔。”
我的心開始動搖。
但下一秒，婆婆的話把我拉回現實：“你伺候你公公，伺候好了，我讓你跟我兒子復婚！”
復婚？像施舍一樣？
我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媽，你聽好了。”我蹲下來，看著公公的眼睛，“爸，對不起，我不是不想管你。但我管了你六年，你們誰管過我？今天，我不伺候了。”
婆婆尖叫：“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轉身進門，門鎖上的一剎那，我聽到公公嗚咽的聲音。
那聲音像刀，一刀刀剜我的良心。
但我不能開門。一開門，我就再也出不來了。
后來，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調解。婆婆罵我“忘恩負義”，罵我“黑心腸”。鄰居們看我的眼神變了又變，有人說是婆婆太過分，有人說我太絕情。
我沒有解釋。
因為解釋了也沒用。在別人眼里，我永遠是那個“離了婚還不管癱公公”的女人。
可我管了啊。
我管了六年。
六年的時間，我給他們洗衣做飯端屎端尿，我沒說過一句怨言。
可我把自己的媽媽接過一次，婆婆就摔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媽跟你沒關系。”
現在，他們需要我了，又來道德綁架。
我想起一句話：善良不是軟弱，善良是在該說“不”的時候說出來。
我把手機關了，買了張機票，飛去了西藏。
站在布達拉宮前面，我對自己說：從今天起，我只為自己活。
至于公公怎么樣了，我不想問，也不敢問。
我只知道，這個選擇，我會后悔一輩子。
但我寧愿后悔一輩子，也不愿意再惡心自己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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