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天講一個比較邪性的故事，關于一個神醫的。
這個神醫做事情比較怪異，讓人很難理解。
這個人在江南。
江南出名士，也出名醫。
因為江南自古經濟發達，經濟發達的地方，人民吃得飽飯，才有閑心做學問，有名師，才會有高徒。
名士仕途不順，也有改行做學問，行醫的，所謂不為名相，便為名醫嘛，所以江南有很多或真或假的 “名醫”。
不過我說的這個人，是一個真 “名醫”。
他醫術極高，看病極貴，一點兒也不清雅，好多人為了找他看病，甚至要賣房賣田，傾家蕩產。
所謂金眼銀牙銅外科，眼科地位很超然，這個人，就是眼科圣手。
他醫術確實高超。
我很小的時候，就聽過一個關于他的傳奇故事。
那還是幾十年前，北京延慶有兩個小娃娃，姐弟倆，姐姐十歲，弟弟才八歲。八歲的弟弟去河里游泳，這小子游泳技術不錯，會潛水，一口氣順著水底下游很遠。
有一次，做弟弟的在底下潛水，姐姐拿著長竹竿往水下捅，結果竹竿尖一下捅進了弟弟的眼窩子，右邊的眼珠子都給捅出來了，鮮血直流。
家里趕緊進城（當時延慶進城還要坐火車），去了北京同仁醫院，找專家一看，說沒任何辦法，只能摘除眼球！
專家說，右眼已經潰爛了，要是不摘除眼球，另外一只眼也保不住了。
孩子父親不死心，在醫院到處拽著人打聽，后來就聽說江南有個名醫，叫做呂一刀，逆天醫術，眼珠子哪怕都流出來了，他一刀下去，都能給治好。
孩子父親連夜帶孩子去江南，找到了呂一刀（他當時在江南那邊掛靠醫院，開了個私人診所）。
呂一刀看了一下，說：今晚做手術，眼睛能保住。
然后說：你們去籌錢吧，過了今晚，就來不及了。
但是這戶人家在北京啊，還是農村的，真沒錢，那人帶著地契什么的，全部拿出來，都押給呂一刀，讓他先給孩子做手術。
呂一刀揮揮手，讓他們趕緊走，別影響其他病人！
這戶人家，大冬天，抱著孩子，跪在大街上借錢看病，后來有個好心人問了問，帶他去診所核實了一下，給他交了錢，才進了病房。
呂一刀醫術真沒得說，他連夜做了手術，孩子的眼珠保住了，只是視力從 2.0 變成了 0.4。
給這戶人家交錢的人，是我們家一個親戚。
他過年時去我們家，說了這件事情。
他說，北京那個父親很實在，孩子手術出來后，他跪在地上，給他砰砰磕頭感謝，腦門磕得都是血。他回去后，就開始還錢，錢不夠，就每年還一些，還了好多年才還清。每年春節必看著孩子來看他，還給他磕頭！
他感慨：北京人仁義啊！呂一刀給咱們江南人丟臉了！
這個呂一刀，就是這樣不近人情。
我找他看過一次眼睛。當時我們家條件很好，我父親是國內第一批做生意的，當時 ZF 還給過表彰，所以請得起他。
不過，還是要找關系。
因為他太火了，每天都是慕名而來的人，排隊要排三個月。
我們找的關系很硬，是他當年下鄉時，一直照顧他的老鄉。
他在老鄉家住了好多年，處成了一家人。
這個老鄉甚至有他家的鑰匙，他帶我們去呂一刀家，打開冰箱，隨便拿東西吃喝，還躺在他床上睡覺。
因為是這個老鄉帶過去的，所以給了一個優惠。
這個優惠并不是診金，那是斷斷不能少的。
這個優惠，是不要住院費。
是的，這個 “呂一刀” 確實醫術高明，不管你眼睛里長了瘤子，還是什么，他一刀過去，就干干凈凈。
但是切除后，他就讓你住院。
他自己在郊區蓋了一個幾層的小樓，里面很齊全，全是一個挨一個的病床，住滿了人。
我很奇怪，就問他為何買兇宅？
你可能要問：不就是眼睛上的小手術嘛，還能住多久的院？
多久？
他甚至能讓你住一輩子。
因為沒有他的簽字，護士就不給你退押金，這個押金特別高。
那你就找他簽字啊？
找不到。
他從來不去病房。
他的手術室和病房甚至不在一個地方。
他是故意的，為了人多住一段時間，好多賺點兒住院費！
他有時候出門，在街上會被病人家屬堵住，強制他簽字出院，還有當眾罵他的。
你罵他，他也不辯解，擦擦臉上的口水，繼續往前走，連眉頭都不眨一下。
所以他的名聲很壞，大家背地里都叫他 “驢一刀”。
尤其是江南地區的名士，每次看見他，都要冷哼一聲，眼睛看著天，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開。
不過他的醫術真是好，大家罵歸罵，該找他看病，還是找他看病。
沒辦法，藝高人膽大，藝高脾氣也大，多大的領導，你也不敢保證不會生病，所以投訴他的人一籮筐，但是真沒人敢動他。
他開了幾十年的眼科診所，積累了一筆特別可怕的財富，然后就洗手不干了。
大家都很奇怪，因為那時候他的診所生意越來越好，簡直日進斗金，他又是這么吝嗇的人，這樣一個可以傳承的聚寶盆，為啥給砸了？
而且所謂金盆洗手，一般都是出了特別大的醫療事故，沒人看病了，自己也心灰意冷，拿不動手術刀了，才退出來。
但是他突然就退出了，感覺不對勁兒啊。
好多人去問他，包括很多大領導，都嚇了一跳，各種做工作，問他是不是有想法啊，什么都可以談啊，結果他卻搖搖頭，說自己的錢已經賺夠了。
他關停了診所，從此消失了。
他去了哪里？沒有人知道。
好多年以后，那個介紹我去呂一刀那里看眼睛的老鄉來我們家，又說起了他。
他說，呂一刀退休后，去了他家那邊，就是當年他下鄉插隊的地方。
他在那邊買了幾塊宅基地，自己親手設計了一個特別大的宅子，蓋了好久才完成。
老鄉當時見他回去了，還挺興奮，老想去參觀一下。
但是呂一刀總說，還沒布置好，等布置好了，再讓他去。
后來老鄉去了一次，發現這個宅子非常別扭。
他明明一個人住，但是碗筷、毛巾，甚至是拖鞋，都是雙人份的。
他心里有些嘀咕，這他娘的是招了狐仙了吧？
他就問了問呂一刀，呂一刀有些不好意思，后來就說，這是他和倩倩的婚房。
老鄉心里咯噔一聲，就知道出了問題了。
因為當年呂一刀下鄉時，住在他們家。
呂一刀身體不好，有一年淋了大雨，晚上發起了高燒。高燒持續了好多天，一直不退，鄉村診所沒有藥品，需要去三十里外的縣城取。
當時大雨傾盆，加上呂一刀成分不好，醫生也不怎么愿意管他，這個老鄉當時也不在家。
家里只有一個隔壁的女知青，這個文弱女青年，冒著暴風雨，步行三十多里路，給他取了藥，救了他一命。
就這樣，他和那個女知青相愛了。
后來，因為一場事故，女知青死在了那里。
女知青死之前，就說，這輩子沒什么好遺憾的，就是自己家的醫術沒有傳承下去，覺得很遺憾。
他就抱著女朋友，說放心吧，你們家的醫術啊，由我來繼承，然后棄工從醫了。后來就成了大名鼎鼎的呂一刀。
但是老鄉也有些奇怪，因為他跟女朋友說，自己會繼承她家的醫術，這種傳承肯定是中醫，他為啥要學西醫，還是眼科呢？
那就不知道了。
呂一刀蓋的房子特別大，他把附近幾乎人家的房子都買了下來，推倒了，重建的。
老鄉到處看了看，房子里堆滿了各種怪異的儀器，很新，很大，都是洋文，看不懂。
還有一排排的中藥柜子，簡直就像一個圖書館，好多藥材都沒聽說過，他打開看看，有人形的何首烏，幾百年的人參。
屋子里還有好多巨大的壇子，里面泡著各種藥材，紫黑色的藥水，還有好多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泡著一些怪異的東西，看著很邪性。
他就不敢看了，趕緊去了臥室，臥室很大，正中有一個巨大的床，床上有一個巨大的紅綢的棉被，上面繡著龍鳳呈祥，看著喜氣洋洋的，像新婚的被子。
他當時也沒多想，反正他在呂一刀家也隨便慣了，順手就掀開了被子，想要上床。
結果這被子一掀開，差點兒把他的膽給嚇破了。
原來在那床被子下面，竟然是一個玻璃棺材，里面是一具半腐爛的尸體！
老鄉嚇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得跑走了。
回到家后，老鄉越想越不對，偷偷跑去呂一刀那個死去的愛人墳前看了看，發現土是新土，這墳被人掘開過。
他再想想床上的那個尸體，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原來那個尸體就在被子里！
他又找人問了問，有人說，呂一刀的女朋友好像提過，她家在云南，據說祖上是當地的苗醫，留下過許多筆記，很神秘，可以活死人，生白骨這種。
他心里就著慌了，覺得呂一刀這是要作死啊，難道想用巫術來救活那個女知青！
難怪他要學眼科，還要喪盡天良一般賺錢，原來都是為了籌集巨款做這個！
老鄉的眼淚就下來了。
這個混蛋，都說他不仁義，沒想到他卻是最仁義的！
他咬咬牙：不行，得勸勸這個混小子！
等他趕過去后，卻發現房門緊閉，怎么都叫不開，想爬上去吧，發現墻上安了電網，根本進不去！
他一連在門口守了半個月，這呂一刀硬是沒出來，像是不需要出來買菜吃喝一樣。
大約過了半年，也是一個大雨天，就像呂一刀當年生病那天一樣。
老鄉坐在檐前避雨，想著一些往事，就看見對門的大門開了，然后呂一刀就打著傘出來了。
他剛想過去，就發現有點兒不對勁兒。
哪里不對勁兒呢？
他也說不上來，反正就覺得呂一刀打傘的姿勢有些別扭。
他想了又想，終于明白了，是他撐傘的姿勢不對！
呂一刀撐傘的姿勢特別怪，他把傘盡量往一邊傾斜，自己半個背后都露在了雨水中，竟像在給另一個人撐傘。
老鄉越想越害怕，順手拿了一個洗臉盆頂在頭上，就拼命跑了過去。他在雨中拼命大喊：小呂！小呂？！
呂一刀停下了腳步，滿臉洋溢著幸福的樣子，給他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說：老鄉，謝謝你啦！我們要走啦！以后不會再回來啦！
老鄉當時就急了，跑過去要拉他，就聽見遠處傳來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老鄉，謝謝你啦！我們走啦！
他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當年那個女知青的聲音。
他扔下臉盆，在滂沱的大雨里，驚恐地看著呂一刀。
呂一刀臉上洋溢著幸福和害羞的表情，而且半彎著腰，蜷曲著身體，像是偎依在愛人的懷抱里，就像當年的女知青一樣，輕輕跟他揮手：老鄉，再見啦！
老鄉在大雨中，看著呂一刀漸漸走遠，自己突然有些恍惚了：這個人，到底是呂一刀，還是當年那個女知青呢？他們又要去哪里呢？
這是我好多年前寫的故事了。
當時我還不太懂，只是覺得神秘。
后來我又遇到了一個類似的故事，是一個父親復活自己死去的女兒的，涉及到南洋怪異的秘術，這種秘術能生人，也能害人，非常怪異，以后有機會可以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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