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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陳建全 福建省泉州市安溪縣教師進修學校,泉州市教學名師,泉州市語文學科帶頭人,泉州市第五層次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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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一杯茶,一張成績單
前幾天,幾位老校長聚在一起喝茶,聊起了最近網上吵得火熱的“無作業學校”。
有人說,這是對當下教育內卷的一種反抗,但是終于有人敢動“作業霸權”了。也有人擔心,沒了作業,孩子成績掉下來怎么辦,誰來負這個責?還有人提出一個更現實的問題:“無作業學校”聽著美好,可到了中考、高考面前,誰來買單?
大家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我沒急著表態。只是聽著這些爭論,想起自己當校長時經歷過的一件事。
那年期中考試后,一位家長怒氣沖沖地闖進辦公室,把孩子的成績單重重地拍在我的桌上,聲音大得走廊里都能聽見:“校長,你看看這分數!隔壁學校天天刷題,我們倒好,作業少了,活動多了,可這成績怎么向中考交代?”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我沒有馬上回應,而是請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輕聲問了他一句話:
“您覺得,分數到底是從哪里長出來的?”
這位家長愣了一下。他可能沒想到,校長沒有解釋作業政策,沒有搬出教育理論,而是問了這樣一個聽起來有些“奇怪”的問題。
但這個問題,我今天依然覺得,值得每一個教育者和每一位家長認真想一想。
那么,“無作業學校”到底行不行?
我的回答是:行,但有前提。
前提一:“無作業”不等于“無學習”。如果只是把作業取消了,課堂質量不提升、學生自主學習能力不培養,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放羊”。真正的“無作業學校”,是用高質量的課堂教學和校內托管,替代低效、重復的家庭作業。
前提二:分學段、分學科。低年級完全可以“無作業”,讓孩子有充足時間閱讀、運動、做家務。高年級可以“少而精”——不留機械抄寫,只留需要動腦、動手、動心的作業。
前提三:家校共識先行。我見過一些學校貿然推行“無作業日”,結果家長自己買教輔、組刷題群,孩子負擔沒減,焦慮反而加倍。“無作業”不是學校單方面的決定,而是家校共同的“減負契約”。
所以,與其爭論“要不要有作業”,不如問三個更實在的問題:這個作業,對孩子的思維真的有幫助嗎?沒有這個作業,孩子能用來做什么更有價值的事?我們敢不敢,把節省下來的時間,真正還給孩子?
“無作業學校”不是靈丹妙藥,但它像一面鏡子——照出我們對教育的理解,到底在哪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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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分數不是“逼”出來的,而是“長”出來的
很多家長和老師都有一個根深蒂固的錯覺——分數像地里的蘿卜,多施化肥、多澆水,就能長得又快又大。于是,作業鋪天蓋地,刷題沒完沒了,周末被補習班填滿,假期成了“第三學期”。
可結果呢?
孩子厭學了。原本對世界充滿好奇的眼睛,慢慢變得空洞。眼鏡戴上了,教室里一半以上的孩子戴著眼鏡。身體變差了,跑兩步就喘,體育課上暈倒的新聞越來越多。甚至連基本的交往能力都出了問題——不會和同學合作,不會處理矛盾,一不順心就發脾氣。
我們花了那么多力氣去“逼”分數,到頭來,分數沒“逼”出來,孩子的身心健康卻被“逼”垮了。
我不信這個邪。我想試一試:如果我們少布置一點作業,把時間還給孩子,會發生什么?
一個“慢教育”的實驗
那一年,我在初一年級選了平行分班的兩個班,做了一次對比實驗。一個班按常規布置作業,另一個班則減少一半的家庭作業。省出來的時間不補課、不加練,而是讓學生自主閱讀、做家務、和父母聊天。
說實話,當時不少老師是反對的。他們說:“校長,這樣搞,期中考試肯定要出問題。”也有家長聽說后悄悄打聽:“是不是我們班被當成實驗品了?”
我心里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相信一個樸素的道理:孩子不是機器,學習不是流水線。人需要休息,需要發呆,需要和家人說說話。
一個學期下來,結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減少作業的班級,平均分不但沒降,反而在閱讀理解類題目上高出常規班級2.3分。語文老師告訴我,這個班的孩子思維更活躍,課堂上提問更主動,寫作文時素材也更豐富。
為什么?
因為分數不是靠“逼”出來的,而是從專注力、思維力和內驅力里長出來的。
沒有充足的睡眠,第二天上課昏昏沉沉,老師講得再好也進不去腦子。沒有足夠的自主閱讀,理解能力跟不上,連數學應用題都讀不明白——很多孩子數學不好,問題不在計算,而在閱讀理解。沒有勞動和運動,手眼協調和抗挫折能力就弱,一到考試就緊張,明明會做的題也做錯。
這些看似和分數無關的東西,恰恰是分數的土壤。
那位家長后來道歉了
實驗結束后不久,那位曾經拍桌子的家長主動來找我。
他說,孩子雖然沒有進重點班,但上了高中以后,“后勁特別足”。班主任給他的評語只有一句話,他記到現在:“這個孩子會思考、會提問、坐得住。”
他握著我的手,聲音有些發緊:“校長,當年是我太急了。那時候我只盯著分數看,根本不知道分數是怎么來的。現在我才明白,您那時候少布置作業,不是在‘放養’孩子,而是在給他長根。”
這件事讓我反復想了很多年。
其實教育是農業,不是工業。工業追求標準件,一條流水線下來,每個零件都一樣。農業尊重的是生長節律——該播種時播種,該施肥時施肥,剩下的,交給時間和陽光。
分數是長出來的,不是逼出來的。我們天天盯著分數催啊逼啊,就想把秧苗往上拔。看上去高了,根卻斷了。
沒有根的秧苗,活不長。沒有根的孩子,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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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家校之間,不是“交易”,而是“契約”
說到作業和分數,很多家長的焦慮,其實來自兩個字——失控。
孩子在學校學了什么、學得怎么樣,家長看不見、摸不著。老師有沒有認真教?孩子有沒有認真聽?班級氛圍好不好?這些問題,家長心里沒底。于是,作業就成了唯一的抓手。
我寫了,你檢查了,孩子做對了,說明沒問題。作業完成得好,家長就安心;作業出問題,家長就焦慮。
于是,家長盯著作業,老師檢查作業,作業變成了家校之間的“交接棒”。你交給我,我檢查完還給你——看起來責任分明、流程清晰,但實際上,這變成了一筆交易。
交易的邏輯,是“你給我看結果,我才相信你”。契約的邏輯,是“我們共同相信一個東西,然后一起去實現它”。
把家長會改成“家校懇談會”
我做校長時做了一件事:把傳統的家長會改成“家校懇談會”。
不說成績排名,不評比誰考得好、誰拖后腿。而是讓每一位家長分享——孩子在家里,最讓你驚喜的一個變化是什么?
一開始,家長們不太習慣。但慢慢地,氣氛變了。
有一個爸爸說:“我兒子最近居然主動洗碗了,以前叫他三遍都不動。”大家笑了。有一個媽媽說:“孩子開始寫日記了,雖然寫得像流水賬,但每天堅持寫,我覺得特別了不起。”大家點頭。還有一位爺爺站起來說:“我孫子昨天跟我說,爺爺你辛苦了。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聽他說這句話。”說著說著,老人眼眶紅了。
那個場景特別溫暖。因為我們不是在交接一個“產品”,而是在分享一個正在長大的、有血有肉的孩子。
信任不是講出來的,是悟出來的
那年學校試行“無作業日”之前,很多老師擔心家長會反對。我們沒有硬推,而是先開了三場小型的家長工作坊。不講課,不教育,就是請家長來聊聊天,聊聊自己小時候沒有那么多作業的時候,是怎么長大的。
第一場,大家還有點拘謹。第二場,開始有人回憶童年了——放學后在院子里瘋跑、和鄰居小伙伴一起抓螞蚱……說到這些的時候,他們的臉上是帶著光的。
第三場,有一位家長突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
“其實我們小時候也沒寫那么多作業,不也照樣考上大學了嗎?”
全場沉默了兩秒,然后是一陣會心的笑聲。
你看,道理不是老師講出來的,是家長自己悟出來的。家校之間的信任,就是在這樣真實、平等、不帶焦慮的對話里,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給家長的三個小建議
如果您也在為孩子的作業和分數焦慮,不妨試試這三件事:
第一,把“你作業寫完了嗎”換成“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前者讓孩子覺得你只關心任務,后者讓他覺得你關心他這個人。一個被看見的孩子,才有內驅力。
第二,每周留出半天“無屏幕家庭時間”。不刷題、不看手機、不開電視。可以一起做飯、散步、拼圖、聊天。這半天不會讓分數下降,但會讓親子關系上升。
第三,相信“慢”的力量。孩子的成長不是線性的,有時候停一停、退一退,恰恰是在蓄力。您越從容,孩子越安穩。
這三個建議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并不容易。因為它們需要我們對抗的不是孩子,而是自己的焦慮。但只要您愿意試一試,哪怕只試一件,您會發現:孩子身上那些你一直想要的改變,往往是從您自己的改變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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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教育的贏家,是那些懂得“共贏”的人
這些年我走過不少學校,發現了一個規律:
凡是家校關系緊張的地方,分數再高,也是脆弱的。家長不信任老師,老師防備家長,孩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這樣的學校,哪怕升學率再漂亮,也讓人待得不舒服。
凡是家校關系融洽的地方,孩子眼里有光,老師心里有底,家長臉上有笑。成績不一定是最頂尖的,但每一個人的狀態都是舒展的。
這才是真正的贏家。
什么叫共贏?不是誰壓過誰,而是老師贏得職業的尊嚴,家長贏得陪伴的從容,孩子贏得成長的空間。
一位畢業生最感謝的,不是分數
有一個故事,每次想起來都讓我特別感動。
一位畢業多年的學生回來看我,已經是個大學生了。我們聊了很多,最后他認真地對我說:
“校長,我最感謝學校的,不是中考考了多少分,而是那三年,我媽變了。”
原來,他的媽媽以前是個特別焦慮的人。每次考試前,都要逼他刷題到深夜,家里氣氛緊張得像戰場。后來,學校組織了家長讀書會,媽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參加了幾次。
慢慢地,她變了。不再盯著分數不放,不再把成績單當作家里的“晴雨表”。她開始和孩子聊天,聊學校里的事,聊同學的趣事,聊彼此的壓力和困惑。
母子關系好了,他的學習反而有了起色。因為學習不再是一件被逼著做的事,而是他自己想做的事。
這個孩子后來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但他說了一句讓我記到今天的話:
“比大學更重要的是,我和媽媽成了可以聊天、可以交心的朋友。”
分數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朵浪花,轉瞬即逝。而親子關系、師生關系、家校關系,才是承載孩子一生的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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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教育的答案,寫在眼睛里
回到“無作業學校”的熱議。
我想說的是——要不要留作業,留多少作業,每周留幾天,這些從來不是問題的關鍵。
關鍵是我們用什么樣的心態來看待分數。
如果我們把分數當目的,作業就會變成手段,刷題就會變成常態,久而久之,孩子就成了工具——一個為分數而存在的、沒有情感、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工具。
如果我們把成長當目的,分數就會變成孩子全面發展之后、自然結出的果實。它不是被硬摘下來的,而是水到渠成的。
教育該有的“分數觀”,說到底就這么幾句話:
分數是重要的,但不是唯一的。
提高分數是有方法的,但刷題不是唯一的方法。
家校之間是有分工的,但育人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作為教育人,我們要做的,不是迎合焦慮,而是化解焦慮;不是制造對立,而是凝聚共識;不是在分數上內卷,而是在孩子的成長上用心。
當我們真正把“分數觀”想通了,把家校關系理順了,把教育的節奏找回來了——
孩子們自然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這個答案,寫在試卷上。
更寫在他們的眼睛里。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一個被尊重、被信任、被善待的孩子,眼睛里是有光的。那道光,比任何一張成績單都珍貴。
作者簡介
陳建全
陳建全,現擔任福建省安溪縣教師進修學校副書記、副校長,之前擔任過多年完中校校長,主持過進修學校校務工作,擔任過進修學校黨總支書記。
班主任是立德樹人的一線踐行者,更是學生成長的引路人。但當下家校矛盾常態化、問題學生轉化無方案、執教法律邊界模糊、學生心理危機增多、行政事務重度內耗五大痛點,成為無數一線班主任的履職阻礙。
立足一線真實帶班場景,聚焦班主任日常最棘手的實踐難題,校長智庫教育研究院聯合云師堂斑鳩學苑重磅發起“2026 第八屆中小學班主任發展大會暨班主任專業精進研習坊”。本次活動落地古都西安,匯聚全國德育、心理、法律、一線名優班主任四大領域專家,以實景演練、個案拆解、方案定制、成果落地為核心,切實幫助一線班主任高效化解日常管理難題,實現從“事務型帶班”到 “專業化、實戰型育人”的華麗轉型。
校長派投稿郵箱:xzpxzzk@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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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丨陳建全
編輯丨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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