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斯特拉文斯基一生風格多變,卻又能保持其獨特性。他曾革新過三個不同的音樂流派:原始主義、新古典主義以及序列主義。在二十世紀藝術史上,也許只有畢卡索能與之相提并論,而他也確實被人們譽為是“音樂界中的畢加索”。
1920 年 5 月的一天,38 歲的斯特拉文斯基拖著疲憊的身軀,坐在從意大利回瑞士的火車上。此時他已經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幾部音樂的創作。
這位來自俄國又無法回到家鄉的作曲家,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充滿顛覆性。他的曲風有時候神秘婉轉如《火鳥》,有時原始古樸如《春之祭》,有時又刺耳荒誕如《彼得魯什卡》……
![]()
斯特拉文斯基(1882-1971)
如果沒有人告訴你,這些曲子都出自斯特拉文斯基之手,恐怕很多聽者都會把它們的作曲者認為是不同的人。
坐在火車上的斯特拉文斯基,心里也很有數:那些音樂評論家是有多恨自己這個沒譜的人。不過他不在乎,因為他想在音樂史上留下的名聲,也就是一個“不落俗套的音樂家”這樣的評價。
這一次的意大利之行,他又給音樂界留下了一個難解之謎。正當所有人都期待著從他這里,再次獲取不按套路出牌的樂曲時,他編寫的芭蕾舞劇《普爾欽奈拉》曲風一轉,變成了向巴赫致敬的優美舞曲。
這就好像是聽慣了德國戰車死亡搖滾的粉絲,突然有一天發現德國戰車改唱《董小姐》了;又像是唐伯虎提槍上馬變成了忽必烈。這種強烈的反差又一次讓人無所適從。
也許斯特拉文斯基也是厭倦了自己的實驗性質的作品,想把心思再轉到古典曲風當中吧。這會的他不會料到,自己今后還是無可避免地,被音樂史歸為了“新古典主義”的創始人。
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森林,斯特拉文斯基有點瞌睡。他的思緒開始飄蕩在自己已經走過的人生。他不禁想起,人生的反轉在這一生中實在是太過稀松平常。
![]()
身為圣彼得堡一位廣受贊譽的男低音歌唱家之子,斯特拉文斯基可能很早就意識到,自己會在音樂之路上行走。他的父親也竭盡所能地,把自己的音樂知識傳授給兒子,讓他熟悉了劇場里的套路和人聲與樂器的精妙組合。
很自然地,斯特拉文斯基想要走上音樂之路,就必須要學上一門樂器。在浪漫主義大潮之中的音樂家,大多喜歡彈鋼琴,斯特拉文斯基自然也不例外。
![]()
盡管很早就掌握了鋼琴的基本技巧,也勤學苦練了很久,斯特拉文斯基似乎在演奏方面沒有什么天賦。當時圣彼得堡音樂界的教父級人物,格拉祖諾夫就評價這孩子技術不行。
受到音樂大佬這么低的評價,想要再在音樂之路上走下去難度可就大了。但也得混口飯吃啊,斯特拉文斯基的父母就把眼光投向了更穩定、也受人尊敬的法律行業。
![]()
圣彼得堡大學
斯特拉文斯基也許仍然記得,自己提著皮箱來到圣彼得堡大學法律系大樓前時,惴惴不安的心態。不過他倒不是在緊張,自己是不是能夠適應大學的學習,而是更多地在計劃著,怎么重新撿起音樂的夢想。
也許正是格拉祖諾夫的負面評價,引發了他立志要做好一個特立獨行音樂家的決心。即使是身不在音樂界了,也可以玩個自學成才。正是在這一段頻繁翹課的日子里,他遇到了另一位俄國音樂教父:里姆斯基·科薩科夫。
![]()
里姆斯基·科薩科夫
1901 年他們相遇的時候,斯特拉文斯基只是一個 20 歲的大學生,而功成名就的里姆斯基·科薩科夫已經 58 歲了。在那個年代的醫療水平下,即使是社會名人,活個 60 來歲也應當心滿意足。
兩人倒是一見如故,和歷史上所有的忘年交一樣,他們的感情真摯地奠基在音樂的創作才華上。斯特拉文斯基這時候才些許找到了一點自信,音樂之路重新打開。他很希望能從這位充滿爭議性,但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嘴里,得到一些建議。
我建議你學習作曲。不過不要去圣彼得堡音樂學院了,你年紀已經偏大,還是跟在我身邊上私人課吧。——里姆斯基·科薩科夫
海德堡
今天的我們好像已經很難想象,一個在校大學生翹課,跟著一位老藝術家全家,流轉于世界各地的場景。然而當年的很多大師,好像都走過這樣一條人生道路。
從遇見里姆斯基·科薩科夫開始,斯特拉文斯基就開始花越來越多的時間,打磨自己的作曲技藝。至于那誰也不感興趣的法律,就隨他去吧。他甚至在 1902 年,花了一個夏天在德國海德堡師父的家里學作曲,都沒有想著回家看看。
唯一可惜的是,斯特拉文斯基的父親,沒有能夠看到兒子后來的成就。一直默默支持兒子人生選擇的老爺子死于 1905 年。他甚至沒有趕上兒子在 1906 年的婚禮。
摸著無名指上標志性的大戒指,斯特拉文斯基仍然能想起,新婚時的甜蜜和那一年發生的太多變故。老父親死了,他自己也因為 1905 年的工人學生起義風波,沒有能夠拿到畢業證書。當時的俄國一片混亂,造反派占據各處機關,以前的成績概不承認。
不過他也無所謂,反正平時上課也不過是混混日子,四年的大學讀下來能拿一張兩年制學業證明也已經不錯了。這張法律畢業證書不過是他此后人生的一張裝飾,跟隨恩師繼續學習作曲才是正事。
可是到了 1908 年,里姆斯基·科薩科夫也去世了。斯特拉文斯基等于是失去了第二個父親。葬禮上他悲慟的心情,并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絲毫的好轉。
![]()
不過恩師的去世,也打開了斯特拉文斯基的自己獨自闖天下的新窗口。這時候他已經接觸作曲 6 年了,還有著鋼琴的基本功,想要寫出一首好曲子來易如反掌。
于是,一年以后他就寫出了第一部公演的管弦樂曲《煙火》。此后便一發不可收拾,受到后來一直幫助他的俄羅斯舞蹈團經理,迪亞基列夫的邀請,斯特拉文斯基開始創作芭蕾舞曲。后來讓他名聲大噪,又身背爭議的三部作品《火鳥》、《春之祭》和《彼得魯什卡》就是在這段時間內創作的。
![]()
《 春之祭》公演劇照
從 1915 年到 1920 年這五年來的日子,對他來說不算順風順水。一方面,一戰爆發,他客居瑞士和外界全都斷了聯系,連老朋友迪亞基列夫也沒法給他匯錢。
另一方面隨著沙皇俄國被推翻,他一個客居外國的先鋒藝術家,已經很難回祖國看看了。
![]()
加布里埃·香奈兒
本來名滿天下的作曲家一下子變得窮困潦倒起來。不過好在朋友們都鼎力相助,給這個陷入尷尬的音樂青年各種精神和物質幫助。其中,最為人所熟知的兩個朋友,就是香奈兒的創始人加布里埃·香奈兒女士和另一位先鋒藝術家畢加索。
斯特拉文斯基和香奈兒的故事,實在是容易讓人老臉一紅,不如還是讓我們先看看和他并稱“20世紀三大藝術家”的畢加索吧。
科克托、畢加索、斯特拉文斯基和畢加索夫人
畢加索一生也是畫風多變,時而玩印象,時而玩立體,時而玩解構,甚至還畫過端端正正的油畫,讓人實在很難評價他的流派。
就連他自己也說:“我從來不是超現實主義者,我沒有脫離過現實。”言下之意是看客眼拙,看不出他的作品所包含的真意。正是因為兩人的風格實在多變,斯特拉文斯基也被認為是“音樂界的畢加索”。
畢加索為《游行》設計的幕布
他們的相遇充滿了傳奇色彩。當時畢加索受邀在羅馬為一場名為《游行》的芭蕾劇繪制布景,邀請人正是迪亞基列夫。
這個一見如故的感覺,可能不亞于伯牙鐘子期的相會。證據是畢加索居然能靜下心來,愿意聽斯特拉文斯基譜的曲子。
![]()
他曾親口吐槽過所有形式的音樂,覺得聽到樂器的聲音就頭疼。能把古典音樂的效果聽成搖滾樂,說不定這也是繪畫大師和我們的腦回路不同之處……
不論如何,這對伯牙與鐘子期不再是一個彈、一個聽的狀態,鐘子期也獻出了自己的禮物。在羅馬期間以及之后的相當長時間里,兩人只要相遇,畢加索就會忍不住要給斯特拉文斯基畫肖像畫。
![]()
回到 1920 年 5 月的那一天,斯特拉文斯基的行李箱里,就有一張這樣的肖像畫。火車從意大利駛入瑞士境內,乘客們下車準備過海關。斯特拉文斯基把箱子放在檢查桌上,伸了個攔腰。
長居多年的瑞士,現在就像是家一般。看著站外西沉的夕陽,我們的大作曲家現在心里有些懷舊的情緒泛起。終于回家了。
![]()
一大波畢加索為斯特拉文斯基的畫像
等一下,我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先生!請您開箱檢查!”海關人員指著這個棕色的皮箱要求道。最近意大利的確有些亂哄哄的,有一個名為法西斯的亂黨正在四處活動。一向追求和平中立的瑞士人有此警惕也屬正常。
斯特拉文斯基慢慢打開箱子,其中的內容一覽無遺。一些換洗衣物、作曲用的稿紙、文具、兩本書和畢加索臨別時贈送的大作。
海關人員戳了戳衣服,沒有發現什么異樣,便把目光投向了這張圖畫。
“先生,這張畫您不能帶走。我們要扣留。”海關官員一本正經地說。
“為什么?”
“請問這上面畫的是什么?”海關官員仍然一本正經。
“這是畢加索給我畫的肖像畫!”斯特拉文斯基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不,我們認為因為這是一張平面圖,可能涉及國家安全。”說著,海關官員已經開始動手收拾這幅畫。
斯特拉文斯基覺得哭笑不得:“對,這是一張平面圖,是我臉的平面圖還不行嗎?”
海關人員沒有再理他,卷起畫作離開了。因為這幫瑞士人覺得,這真的是一副經過偽裝的戰術地圖。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