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的日頭毒,照不進巷子。巷子是一把銹刀,刀刃上是油污、爛菜葉、晾衣繩割碎的陽光,和一群蹲在門檻上抽煙的人。張星利的《城中村》劈開的就是這樣一把刀。刀身銹了,血槽里淤著三十年的泥。
?一、肉?
城中村是塊腐肉。開發商聞著腥,釘子戶攥著地契,房東數著租金,打工仔蜷在隔斷房啃饅頭——人人叼著這塊肉撕扯。老張(張星利)不寫“底層”,他寫牙。牙縫滲血的牙,豁口的牙,鑲金的牙。堡門口平整土地時拉回來的石頭,一擱就是幾十年,閑人們都來說閑話,東家長,西家短,就在這里傳開了!直到租房的房客,炸油條、臭豆腐,雜各種串串的油,把石頭熏得發黑發亮。人們眼睜睜的就嗅到了拆遷的味道。“拆咧!咱就成孤魂野鬼了!”這話比滾鍋的油還燙,燙的刺心。老張的筆是剔骨刀,專挑肉里的筋絡下手,疼得人咂摸出腥甜。
?二、骨?
骨頭是撐住肉的玩意兒。城中村的骨頭是祠堂梁上那窩燕子,是井臺青磚縫里的苔,是九爺的墳,是九奶的塊子,是骨灰堂的方格盒子。老張狠,他讓推土機碾過來時,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走過廟臺,看到九奶住過的房子,到堡門口,就看到了了自家的房子,夏一可就淚流滿面了……這滿面的淚,是老張給城中村寫的悼詞。
?三、魂?
魂飄著,不散。死去的人被從土里再次掏出,拉到火葬場進行火化,死人再死了一回,活人又扒了一層皮。孤魂野鬼,夜半發出聲音……
?結語?
讀罷《城中村》,想起關中老話:“拆屋如拆骨,骨粉拌水泥。”張星利把混凝土攪拌機的聲音寫進書里,轟隆隆,轟隆隆。你聽,那是老槐樹的魂在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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