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清朝乾隆年間，河北滄州一帶有個叫柳河鎮(zhèn)的小地方。鎮(zhèn)外三里有個姓趙的屠戶，平日宰豬殺羊，手段利落，心腸也硬。
附近有戶人家姓王，家中耕牛瘸了一條后腿，再不能拉犁，便以低價賣給了趙屠戶。
那頭母牛雖腿有殘疾，卻性情溫順，生下了一頭健壯的牛犢，剛斷奶不久。
牛犢親眼目睹母親被宰殺，悲痛欲絕，連續(xù)幾天不停地“哞哞”哀鳴，聲聲凄切。
后來，小牛一見到趙屠夫便渾身發(fā)抖，轉(zhuǎn)身就逃。若躲不及，就趴在地上，頭貼泥土，四肢微顫，眼中竟似含淚，仿佛在哀求饒命。
趙屠夫見狀，每每大笑，還故意拿刀柄敲地，作勢追趕，看它驚惶逃竄，以此為樂。
牛犢漸漸長大了，很是壯健，但還像小時那么怕屠夫。
等牛角逐漸長得堅硬鋒利，一日，它瞅準(zhǔn)屠夫側(cè)臥在凳子上，慢慢靠近，而后低首猛沖。
尖角如矛，直貫趙屠夫心口。鮮血頓時噴涌，屠夫連呼救都未來得及，便氣絕身亡。
牛未作停留，轉(zhuǎn)身便向遠方狂奔逃去。蹄聲如鼓，踏起塵土滾滾。
趙妻狂呼捉牛，召集鄰里圍捕。
眾人知緣由，皆同情小牛為母報仇，故意慢慢追趕。
最后牛逃跑了，不知到哪兒去了。
此事傳開，人們紛紛議論，“莫欺弱犢，角藏三年；仇在心頭，終有一穿。”
牛犢至孝且聰慧，雖心懷為母復(fù)仇之志，卻深知自己年幼力弱，難敵屠夫。于是隱忍不發(fā)，藏鋒匿銳，默默等待時機，只為有朝一日一擊制勝，終遂其愿。
鎮(zhèn)上有個叫陳文遠的秀才，他有個表弟曾在外鄉(xiāng)因爭地糾紛失手傷人致死，恰逢朝廷大赦，得以免去死罪。
回鄉(xiāng)后，表弟與那死者的兒子同住一條胡同，日日抬頭不見低頭見。言談往來，也是相安無事。
聽說牛犢報仇一事后，陳文遠憂心忡忡。一日邀表弟飲酒，席間緩緩講起此事。
末了，他輕聲道：“血親之仇，天地難容。縱有王法赦你，可人心未赦，天道未忘。那牛尚知隱忍，一擊斃敵。人若存了心思，豈可安然共巷，談笑如初？”
表弟聞言，面色驟變，默然良久。
自那夜之后，他悄然搬離故里，遠走他鄉(xiāng)。
數(shù)年過后，偶遇鄉(xiāng)人，談及舊事。才得知，那被害者的兒子并非表面那般平靜，心中實已暗藏仇恨，只是一直隱忍未發(fā)。每每見仇人歸家，便獨坐燈下磨刀，一如當(dāng)年那頭沉默的牛犢。
孝可動天，忍可成鋒。世間最鋒利的角，往往生于沉默的低頭之時。
故事改編自《閱微草堂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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