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價請來的“金牌月嫂”，盯上了雇主的護膚品 | 人間

面對做事計較的保姆，我沒有長袖善舞的能力，也沒精力和她周旋。

配圖 | 《今生也是第一次》劇照

2024年，我頂著41歲的“高齡”，趕著龍年的末班車生了個二胎，經朋友介紹，請了個“金牌月嫂”回家伺候月子，這也讓我對月嫂這個行業有了很多新的認識。

月嫂這個特殊行業，薪酬高、待遇好，收入少則七八千，多則月入過萬，甚至幾萬，為了讓月嫂照顧好初生的寶寶和產后虛弱的媽媽，有條件的家庭更是會想方設法讓月嫂把活干得舒心。但月嫂的門檻卻非常低，雇主對月嫂的學歷、家庭背景幾乎沒有要求，從業者只要交點錢，上個幾天培訓班，就可以持證上崗。

當我們想用高價請一個專業又負責的月嫂時，往往是要拼運氣的。總有人能雇傭到負責、踏實、人品可靠的月嫂，但正如大家口口相傳的那句金科玉律——“好的月嫂都是不在市場上流通的”，我高價雇用了一位所謂的“金牌月嫂”，卻度過了一個糟心的月子。

作為過來人，奉勸各位寶爸寶媽一定要擦亮眼睛，盡量通過正規機構介紹，多比較；遇上無良月嫂要敢于發聲，不將就。這個行業的信息不對稱，又缺少行業標準，對我們來說，試錯成本實在太高了。

大寶出生時，初為人父母的我們，家里多了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雖然有我爸媽幫忙，但一家子仍是手忙腳亂。為了誰照顧孩子、怎么照顧孩子，大家的意見都不統一，以致產生很多矛盾。

二寶出生前，我和老公商量，怎么坐月子。

我說：“現在有兩個選擇，要么讓你媽來帶，這也是你媽在懷二寶前就答應的；要么就去月子中心，當然，去月子中心的錢肯定是要貴得多的。”

也許是照顧大寶時的手忙腳亂和爭吵不休，讓“照顧新生兒”這件事，成了我們共同的不愉快回憶。

老公思考片刻，堅定地說，去月子中心吧，你現在是高齡產婦，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再說月子中心的照顧寶寶應該比我們自己有經驗，錢多花點就多花點，好在我們收入也算穩定。

于是我在當地訂了家口碑不錯的月子中心，26天價格23800元，這個價格在一、二線城市也許不算什么，但在我們生活的安順這種五、六線城市，卻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臨產前我嚴重感冒，加之患有妊娠糖尿病，遵醫囑在39周提前入院催產。催產第3天的下午，一陣熱流自腹下涌出——破水了。但是痛了2個小時，孩子太大生不下來，醫生說我大出血，要立刻轉全麻剖腹產……

幾經周折后，我的小龍女終于來到我身邊。我顧不上看她一眼，又昏睡了過去。

產后第二天，醫生帶著一堆檢查單據到病房，搖醒我讓我去做檢查。我躺在床上，努力開口：“醫生，不查可以嗎，太痛了，我下不了床。”醫生說：“不行，你雖然是生產大出血，但緊急轉剖腹產時，很多檢查都沒有做，必須補上。”結果一查下來，又查出急性肺栓塞，我只好又住了一個星期院。

快出院時，原本訂好的月子中心臨時反悔，因為急性肺栓塞有猝死風險，他們擔心我在入住期間發生什么事情，找各種理由不讓我入住。

醫生說，這種因懷孕導致的病，沒那么可怕，在初期發現得及時，按時吃藥化掉血栓就沒有什么問題。我把醫生的意見告訴月子中心，得到的答復卻是“讓我在醫院多住些時候再去月子中心，他們都歡迎，還說可以把孩子抱來由他們帶”。

可醫院都讓我出院了，他們還要讓我住院，分明就是不想讓我入住；并且還說“只讓寶寶到月子中心，家屬不用去”。在沒有任何家屬去月子中心陪同的情況下把寶寶交給陌生人照顧，相信任何正常人都不會同意。

他們不想讓我入住，又不想賠償，于是推說“等我的血栓完全化掉再來”。可按照醫囑，我需要吃3個月藥再去復查。3個月后，我的身體都恢復得差不多了，還需要去月子中心坐什么月子呢？

這些明顯拒絕的話，讓我很惱火，但因為當時只交了3000塊訂金，沒有簽合同，沒有白紙黑字，口頭約定扯起皮太費勁，而且生產時大出血，又因為急性肺栓塞在呼吸科ICU住了一個星期的院，我實在沒有精力去和他們理論，老公又不太愿意跟人扯皮，最后和他們協商，前期他們送的母嬰用品拆洗過也不能退了，折合成600元，退了2400元給我。

二寶出生老公和婆婆在醫院照顧我，大人在醫院還好說，兩個孩子在我爸媽家，真是吵翻了天。二寶剛生下來胃口小，隔2小時就要吃一次奶，她餓了一哭，我媽抱起來安撫，我爸就快速跑去沖奶，奈何大寶對二寶的到來很吃味，二寶一哭，大寶就跟著哭，霸占著外婆不讓她去抱二寶。晚上更是雪上加霜，大寶才6歲，只要我媽哄睡陪睡，不要他外公，二寶也只認她外婆。我媽哄完大寶又哄二寶，好不容易兩個都睡著，才瞇了會二寶又醒了……

我人在醫院使不上力，看著父母這么大年紀因為自己生二胎連覺都睡不好，我急得長口腔潰瘍，老公安慰我，讓我放寬心。他建議讓我姨媽在我住院期間暫時來幫著帶兩個孩子，到我出院以后就可以把二寶接回家，到時候老公和婆婆就可以分擔點我爸媽的壓力了。

我立即給姨媽打電話，誰家都有自己的事，但她知道我們現在的困難后，毫不遲疑地同意幫我們渡過眼前的難關。

解決了人手的問題，我們開始騰出精力關心大寶。

老公抽空帶大寶來醫院看我，在醫院里我用手機找了幾本《媽媽、妹妹和我》《大寶的煩惱系列》此類的繪本，借著認字，讀給大寶聽，并且借讀繪本的機會我告訴他，“媽媽不會因為妹妹的到來，減少對你的愛哦。”大寶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

一個星期后我出院了，終于見到了兩個孩子，家里人也都開懷。只有大寶一反平時開朗歡脫的模樣，總是悶悶的。我注意到大寶的反常，知道他有些接受不了二寶的到來，但這也不是一時就能解決好的事，只能慢慢開導他。

現在家里多了口人，事情也隨之多了。我們簡單分了工，我爸媽帶大寶去他們家住，我老公和婆婆在我們家帶二寶，我跟婆婆說：“媽，二寶隔兩三個小時就要吃一次奶，我又剛生產完，辛苦你和張松（我老公）多帶她了，等我出了月子，我們一起帶。”婆婆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好好休息坐月子，帶娃娃的事情不要操心，我和小松會帶好二寶的。”我感激地點點頭。

然而現實總是打臉得太快。開始婆婆和老公一聽到二寶哭就馬上起來，但二寶不知道怎么了，喝了奶換了尿不濕還是不停地哭，一哭就持續一兩個小時，才幾個晚上，婆婆和老公就招架不住，加上白天還要做家務、照顧我，婆婆跟我老公抱怨越來越多（他們說的是民族話以為我聽不懂），老公對我的耐心也越來越少了。

生大寶時帶娃的沖突還歷歷在目，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無奈之下，我只好臨時找個中間人推薦了保姆上門，中間人說這個保姆帶娃經驗豐富，她帶過娃的家庭都說她做得好，說好每個月4500包吃包住，職責主要是做飯、打掃衛生、帶娃。同時我婆婆跟老公都在家幫忙看孩子。

當中間人帶著染著一頭紅發，濃妝艷抹的保姆到家時，我心里不禁生出疑問，這是上門來做事的嗎？可是當著人家的面，又不好置疑，再說人不可貌相，我想著先試用看看。

保姆上崗后，問題不斷。我發現她抱孩子的姿勢不太對，交談下才知道，她根本沒帶過新生兒。

我悄悄打電話問中間人，為什么言不符實。中間人這才說了真話，因為我家只請2個月，有經驗的保姆不肯做短期，這個保姆之所以肯來我家，就是因為她之前只帶過2家的娃，而且娃的月齡都大。中間人一再保證保姆的經驗雖少，但她做過的那2家對她評價都很高，我抱著試試的心態讓她繼續做。

可是，她似乎認為她來后的工作就只是做飯、洗碗、帶娃，家里衛生不打掃也就算了，寶寶尿了，她并不擦洗，只是更換尿不濕。

我在旁看到，就讓她打點水給寶寶洗洗，她一邊不情愿地打水，一邊還對著寶寶說，“哎喲，你還假干凈呢，尿個尿都要洗！”這指桑罵槐的話明顯就是說給我聽的，我正欲分辨，大寶“嘩啦”一下把收納盒里的玩具全部倒在地上。

6歲的大寶已經到了叛逆期，尤其是生了二寶后，他變得更加調皮不聽話，讓他做什么事情他偏不做，不讓他做的事情就偏要做。老公聽到聲音，從書房跑出來，看著散落一地的玩具，一邊收拾，一邊生氣地問大寶為什么要把玩具倒在地上。

大寶滿不在乎地把頭扭到一邊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我吸了口氣，盡量耐心地問大寶：“你為什么要倒玩具呢？”他一下子委屈地哭了，“媽媽生了妹妹，就只管妹妹了，也不和我玩。”我長嘆一口氣，知道他的不滿，但現在我身體虛弱，實在是沒精力像以前一樣和他玩。

我把大寶抱進懷里，拍拍他的手臂安慰他，“媽媽不會因為生了妹妹就不和你玩，現在不能跟你玩是因為媽媽身體還沒有恢復，等1個月后就可以陪你玩了，媽媽一直愛你的。”他哭了一會兒慢慢在我懷里睡著了。

從小到大，我的人生軌跡按部就班也算順利，讀書、畢業、考公、結婚、生子，生活圈子也相對單純，平時接觸的大多是單位上的同事和朋友。面對做事計較的保姆，我沒有長袖善舞的能力也沒精力和她周旋。

我給中間人打電話說了保姆的做事態度，希望能換人，中間人一邊安撫我讓我再試試，一邊給保姆打電話提醒她做好分內事。在得知我給中間人打電話后，保姆的態度更是懈怠，第二天早上8點全家人陸續起床，我老公已經給娃喂奶、洗臉、換片，她睡到10點鐘才慢悠悠地起床。

業務不熟，態度還不好，我只想讓她走人。在聯系中間人后，給她結了賬。

中間人其實自己就是做保姆的，因為做得年頭長了，不管是雇主還是保姆，都積累了點人脈，后來年紀大了做不動，就做點給人介紹保姆的活兒，從兩邊抽取介紹費。我問中間人有沒有好月嫂，價格高點也行，她說沒有認識的月嫂。

保姆走后，“誰來照顧寶寶和我”這個問題亟待解決。

我媽知道保姆走后，提出她和我爸除了每天接送大寶上幼兒園后，就到家里來照顧我和小寶，他們和婆婆一起三個人肯定能照顧得來。

大寶是我爸媽從小帶大的，對他們帶孩子，我自然是放心的，但是自己的爸媽自己心疼，爸媽一手幫我帶大了大寶，于情于理也不應該再讓他們操勞了。因為有過大寶的經驗，我知道人一多矛盾就多，所以我堅決不同意兩家老人一起帶孩子，老公也同意我的想法。

保姆走后，因為我和老公的堅持，還是讓我爸媽安心在他們家（離我家很近）照顧大寶，老公和我婆婆照顧二寶。

我的身體虛弱，寶寶又需要有經驗的人帶，與其請個只負責做飯的保姆，不如找個有經驗的月嫂，一次到位，既可以照顧到產后體虛的我，又可以把寶寶帶好。

老公說：“現在是特殊時期，花高價請月嫂可以，但是人你要自己找，我不知道要請什么樣的月嫂才能照顧好你們。”

我想起月子中心的銷售拒絕我入住時，曾經推薦她們中心的月嫂上戶，價格是12800元26天，當時我覺得這個價格很貴，加上對月子中心出爾反爾的行為很生氣，就拒絕了她們的推薦。現在沒有渠道找到靠譜的，只好硬著頭皮給銷售發了微信，問她有沒有認識的月嫂，但銷售沒回我。我又在網上搜相關信息，也沒什么結果。

忽然靈光一現，以前兩個關系很好的同事，她們算是半城通，認識的人多，我怎么不問問她們有沒有認識的月嫂呢？于是分別撥通她們的電話，托她們問問。

沒過多久，她們都給了回信。一個朋友給的聯系方式就是我定的那個月子中心的月嫂，說她剛下戶，是個金牌月嫂，價格12800元26天。另一個朋友給推薦的是自己出來做的，14000元42天。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和老公商量選哪一個。

老公問：“這兩個人哪個是給你朋友做過，人家覺得好的？”

我說：“兩個都沒做過，價高這個是金牌月嫂，另一個是自己單干的。”

老公說：“那你決定吧，都聽你的，只是一點，不管你請誰，這個價格都不要和老人講，怕他們接受不了。還有，你和月嫂說，請她來主要是照顧你。你趁這個月子把身體休養好吧。”

對于這個行業，我也不了解，怎么選擇也是兩眼一抹黑。這兩個人沒有幫過朋友家做，都是朋友的朋友的推薦，所以無從比較之下，我想著在月子中心這個月嫂始終是有個地方掛靠著，價格雖然高些，應該會靠譜點吧。

我打通了金牌月嫂的電話，和她大概說了我的情況，并告訴她我產后身體不好，想多坐下月子，大概36天，問她怎么收費。她說按12800元26天的價格算，你算就行了。

也許是全麻后腦子還沒恢復，也許是生產后的瑣事弄得我心力交瘁，也許是上個保姆走了，我急于找個人照顧，月嫂讓我自己算價格，我也沒反應過來講講價，就開始認真算起她的工資了。

第1次算，說給她23000左右時，她說你算好就行。我覺得不對，又用另一種方法計算，是20000左右，她還是說你算好就行。直到第3次，我混沌的腦子終于有了一線清明，跟她說，除掉26天的錢，剩下的錢除于天數，每天就是492元。她說，啊，對呀，你剛剛說2萬多的時候我也覺得不太對。

月嫂隨后說，我到你家，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就繼續做，如果你覺得不行，隨時跟我說，我做幾天，你把幾天的錢結給我就行。

聽了這話，我懸著的心也放下些，電話里說好第二天她中午就到我家上戶，加了微信，我把家里地址發給了她。

月嫂的事情落實了，我也松口氣。

想著她要中午才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讓老公送我去了醫院，婆婆在家看孩子。醫生說是咽炎，開了藥回家霧化就行。

上午10點多，我還在醫院時，月嫂的電話來了，說她已經到了我家樓下，我讓她先去家里，我一會兒就回來。等我和老公回到家，進門就看見一個大雙肩包，放在地上，餐桌上有一個半舊的保溫杯，也是她的。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不錯，相比上個保姆拎個小手提包很臨時的樣子，她是做好長住打算的。

見我們來了，月嫂摘下臉上的口罩，50多歲，扎個高丸子頭，中等個子，體型微胖，穿得干凈得體。她一臉笑意地和我們打招呼，說寶寶拉了粑粑，她已經換干凈了；還有寶寶的眼睛有眼屎，我也幫她洗干凈了。

我住院期間二寶都是我爸媽在帶，我出院回家后，給寶寶沖奶、換片這些事也是老公和保姆做，婆婆總是以不會做、怕傷到寶寶來推脫，我暗自慶幸月嫂提前到了家里，不然等我們回來再給寶寶換片，她的屁股肯定就捂紅了。

不過，上次的教訓還歷歷在目，我心里始終帶著忐忑，決定先觀察下再做決定是否留她。

此時已快到中午了，她問我有什么忌口沒有，然后自來熟地到冰箱拿食材，進廚房做菜。不一會兒就端了兩個菜出來，一個蒸肉餅，一個西藍花炒胡蘿卜，色彩搭配、營養都不錯。我正要去廚房盛飯，她已經麻利地把飯和筷子都送到我面前，笑盈盈地讓我嘗嘗合不合胃口，她語氣有些小心地問，鹽味怎么樣，還想吃什么。

吃完飯，她主動收拾碗筷，連廚房都沒讓我進。然后殷勤地給我準備霧化，還貼心地給我坐的椅子上放個墊子。

她進了趟衛生間，看見我放在洗衣機里還沒來得洗的臟衣服，主動問洗衣機怎么用，要給我把衣服洗了，說寶媽現在不能摸濕的衣服，洗完她來晾。

下午我讓她給寶寶洗澡，她問了家里加熱設備和洗澡工具等，還和我說，現在天氣雖然不冷了，但要給寶寶做撫觸，所以要把溫度弄高點，免得寶寶感冒。

我還發現，她自帶了個筆記本，記錄寶寶的喂奶及排便情況，喂完奶后每次都用開水煮奶瓶，換尿布時先揉揉讓其柔軟，同時還細心地把魔術貼那面折好，以免傷到寶寶的皮膚。每次沖奶、換尿不濕前都要洗手，戴好口罩，抱寶寶時寶寶也不哭。

事事小心，處處殷勤，短短半天的相處，月嫂做事的各種細節都讓我比較滿意，再加上之前請保姆的不愉快經歷，我決定留下她。雖然請她的價格，都抵得上我和老公一個月的工資了，但能照顧好寶寶，避免家庭矛盾，讓我能好好地坐個月子也值了。

然而，三天后發生的事情，讓人有些啼笑皆非。

那天，午睡后我在客廳追劇，月嫂帶著寶寶在房間睡覺，有人敲門，我打開門，是個外賣小哥，遞給我一杯奶茶。

我十分詫異，我說，我沒有點奶茶呀。

小哥也有點遲疑，他報了信息，的確是我家的地址沒錯，可電話是陌生的，而我也不姓李。我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應該是月嫂點的。

剛好月嫂抱著孩子出來了，我問她，“李姐，這是不是你點的奶茶？”

她笑笑，“是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兒子讓我出去吃飯，但我說我照顧的這家寶媽身體不好，離不開人，他就非要給我點杯奶茶。”

我感慨她兒子真懂事，隨后她開始和我說起她的家庭。她育有二子一女，大兒子在做工程，二女兒在外地醫院上班，三兒子退伍后在家，老公在大兒子的單位開車。

我問，“你家庭條件不錯啊，怎么會想到來做月嫂？”

她說以前一直在家做農活，全家就靠老公一個人的收入過日子，自己帶3個孩子過得挺苦的，孩子大點，她才出來做事補貼家用，主要是做了幾次生意，要么虧錢，要么辛苦半天也賺不了多少，中間也做過2家月嫂，但后來還是去做生意了，毫無疑問又賠了。

三年前，她7年前在省城同期月嫂培訓的同學，也是她現在上班的月子中心保育部負責人，問她要不要來月子中心試試，她同意了，一做就做到了現在。

我半開玩笑：“做月嫂挺好的，收入又高，月子里的小寶又好帶，吃了睡，睡醒吃的，我退休后有精力的話，都想去試試呢。”

她眼睛一轉，立刻轉了話鋒，開始訴苦，說月嫂地位低，人家瞧不起，工作又辛苦，天天晚上睡不了整覺，對身體特別不好，還說以前單靠打麻將就養得起三個孩子到城里讀書，可自從開始照顧月子里的寶媽，運氣就不好了，打麻將都不贏錢了。

看我一個玩笑，引她吐了半天苦水，我有些不好意思，安慰她月嫂工作沒人瞧不起，靠自己的勞動所得，收入又高，我們羨慕還羨慕不來呢，像我們這種生孩子傷了身體的高齡產婦，想做月嫂還沒這身體條件。她轉而自豪地笑了。

我和老公悄悄商量，李姐在我們家做得不錯，既然今天是她生日，要不要給她訂個蛋糕，讓她開心一下。老公說，可以啊，你定吧，只要她能把小寶照顧好就行。

我訂了蛋糕，讓我爸媽、大寶一起給她慶祝生日，老公用手機拍視頻，我們全家給她唱生日歌，希望她在我家過個開心的生日。

不過，我看她好像不怎么高興。

后來她下戶后，我才從婆婆（婆婆和她帶著寶寶住一個房間，她們倆接觸的時間比較多）那知道，她主動和婆婆說起，她在別人家做月嫂過生日，人家給了她“月月紅”。當時，也許是怕影響我的心情，婆婆只悄悄告訴老公，老公也沒有讓我知道。

我知道后問婆婆，“月月紅”是多少，婆婆說，“月月紅”一般都是1200。

我聽了冷笑，按安順的生活標準，一個普通家庭一個月的日常生活支出也就1000左右，我們跟她非親非故，再說也不是她家辦什么事，過個生日就要封個大紅包嗎？

婆婆說，在農村，一般過生日給“月月紅”，要么是沒滿12歲的小孩子，要么是年過七旬的老人，她50多的年紀，就要“月月紅”，也不知道怎么說得出口。

月嫂對我橫生怨念時，蒙在鼓里的我，依然是信任月嫂并和她友好相處的，還給介紹月嫂的朋友發了微信，感謝她給我介紹了個好月嫂。

當時，在我心里，我和月嫂應該是“雙向奔赴”的，畢竟我們家的活并不復雜，大寶是我爸媽在管，吃住都不在家里；小寶足月生的，白白胖胖，沒有黃疸，月嫂到家時，臍帶已經脫落，餓了就吃、臟了就哭，滿足她后就繼續睡，月嫂也說她很省心、好帶，只是，很快發生的一場沖突，讓我知道，我對月嫂以心換心的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月嫂來了沒幾天，就提議要和婆婆一起去買菜，她說寶媽需要吃有營養的東西，怕婆婆不知道買什么。婆婆提出去超市買，月嫂卻堅持要到菜場去買。

她們一起買了幾次菜后，婆婆開始抱怨我們這邊菜場的菜貴，并說這邊小菜的價格在農村都可以買肉吃了。

月嫂在一旁解釋說：“哎呀，寶媽難得坐個月子，菜和肉肯定要吃新鮮的啊，超市里的菜倒是要便宜點，但都蔫了吧唧的，不能給寶媽吃呀。”

月嫂這話，委實讓我有點為難。超市的菜的確有不新鮮的時候，但勝在明碼標價，可以自己選，超市外的菜場，菜價幾乎是翻著倍賣，還經常缺斤短兩。

以往，我們買菜都是去超市，老公也和婆婆說過超市的菜價格便宜又實惠，但此時如果我說在超市買就可以，倒顯得我為了省點錢，連自己都虧待。我和婆婆說：“媽，李姐要買什么就買吧，錢的事你不用擔心，用完了我們再給你拿。”

原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可幾天后，婆婆就借口洗被子回了鄉下。

我問老公，婆婆為什么要回去。

老公說婆婆對這個月嫂很不滿，月嫂每次和她去買菜，都嫌她選的菜不好，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菜盡挑著貴的買。買肉的時候，月嫂說寶媽吃的菜要用里脊肉，稱肉時婆婆選完里脊，又準備買些梅子肉他們自己吃，月嫂就說，哎呀，我們就多稱點里脊肉一起吃唄，其他肉就不買了，省得占袋子。

此外，月嫂經常在我休息時偷偷煮土雞蛋吃。那土雞蛋是我鄉下姨媽自家養的土雞下的蛋，專門送給我坐月子吃的，但大部分都被月嫂吃了，給我的反而基本是我老公之前在超市里買的雞蛋。月嫂對寶寶也不盡心，她給娃喂奶時聽小說，晚上寶寶睡了，她還在旁邊大聲地放小說。

此外，月嫂還向婆婆打聽了我、我爸媽、老公、婆婆的職業、收入，就連沒露過面的公公也沒放過，她一直不停地打聽家里的隱私，比如誰拿錢給婆婆買菜，一個月給多少錢，我和婆婆、老公的關系怎么樣？

剛到我家時，月嫂不讓我做任何事情，慢慢地，她會在給我做月子餐前喂奶，以給我做飯為由，順理成章地把娃交到我手上，讓我斜抱一會兒。我不好拒絕，可抱多了，我的腰就開始疼，再加上婆婆不在，我爸媽要照顧大寶，只是不時來看看我，老公要上班，根本沒有換手的人。

我和老公提了下，問能不能讓婆婆過來，有月嫂做飯帶娃，她只幫忙搭把手，月嫂忙時抱抱寶寶。老公同意了。

婆婆在老公打電話的第二天中午來了，然后就發生了一件讓人憤怒的事情。

那天吃完晚飯后，我媽悄悄拉我到房間，嚴肅地說：“你請的這個月嫂，三天兩頭跟我們說沒有肉了，我和你爸都是按她的要求去買最好的里脊肉。你家的肉是我前天去買的，我打了肉末和肉絲，還分別給你們炒好放冰箱里。但你婆婆剛才跟我說，她看到月嫂偷偷把我炒好的肉絲全部倒在了垃圾桶，然后跟她說家里沒有肉了，要你婆婆明天和她一起去買！”

我聽了這話，氣得倒吸了幾口涼氣，50多歲的人，應該是吃過苦、知道節儉的，她吃多少用多少，我都不心疼，但是浪費食物，這就讓人很氣憤了。

媽媽看我的表情，知道我氣得不輕，問我，“你還要繼續請她嗎？”

氣歸氣，可冷靜下來，讓她走了，誰來照顧我和寶寶呢？

帶大寶時，每天晚上起床喂奶的痛苦記憶猶新，月嫂來后，不用哺乳，不用每晚起床給寶寶沖奶、換尿片，可以好好休息。老公要上班，爸媽照顧大寶已經很辛苦，我不想讓他們繼續操勞了。公公奉行男尊女卑那套，根本不上門。婆婆不管事，沖奶她說眼睛不好看不清，換尿布她說不會，一不高興說走就要走。

我真不敢讓月嫂走呀。

我強壓怒氣，勉強笑著說，“媽，這事你別管了，這個月嫂她帶寶寶很有經驗的，我們先觀察一下再說吧！”

媽媽失望地看我一眼，走出了房間。

我坐在床上呆坐了半天，雖然知道月嫂品性有問題，但月子做了一半，寶寶也習慣了她照顧，我怕辭退她，爸媽又舊事重提來照顧我和孩子，引起新的家庭矛盾……想到這些，心中涌起一股濃濃的無奈……

等我出了房間，我聽到婆婆在用她們民族的語言和老公說月嫂倒肉的事情，老公只是平靜地聽，沒有說什么。

晚上我悄悄問老公的意見，他說：“這個月嫂的確是有點過分，但先讓她干著吧，你別想太多，把身體養好。”

于是，這件讓婆婆和媽媽出奇憤怒的事，就在家庭的空子中，讓月嫂鉆過了。

第二天早上，婆婆和月嫂重新買了肉，婆婆吃了中飯，找個理由又回家了。

自從倒肉事件發生后，我媽對月嫂意見很大，看她還在我們家做，加上還要管大寶，就很少來我們家。

婆婆這次走的第二天，月嫂跟我老公說，家里沒肉了，老公下班帶了肉回來，她笑著說老公買的肉不新鮮，然后從冰箱里拿出一小塊肉給他看，說這是她和我婆婆去買的，給我和老公普及買肉的知識，我和老公都沒吭聲。

我就納悶了，她是不是對吃肉有什么執念？

一個多星期后，婆婆在老公的幾通電話后，又回來給我們買菜，月嫂臉上掛不住的喜色，她親熱地挽著婆婆去菜場，帶回了好多的菜。

正當我以為她要露一手時，她從廚房端出了一盤蒸肉餅，肉的顏色看著就不好，她假笑道：“你看，這是小張（我老公）買的肉，我放了點耗油拌了給你蒸吃，你嘗嘗好吃不？”我心中生疑，看她逮著誰就讓買肉的架勢，我老公八九天前買的肉不應該還有呀？這中間她不是都讓我媽買了兩次肉了嗎？

我不拿筷子，拉下臉跟她說：“李姐，這個肉我吃不了。”

她也不生氣，立即說：“沒辦法，沒有肉了，我只能拿小張買的肉給你做，你不吃，我和奶奶吃吧。”

一直不說話的婆婆開口了：“我們剛才不是買了肉嗎？你拿那個肉給她做吧。”

月嫂表情有些不自然：“哎呀，你瞧我這個記性，都忘記今天買了新鮮肉。”

她重新蒸了肉餅，我吃完飯，拿碗筷去廚房，剛打開門，一股焦煳味撲面而來，揭開灶臺上蒸鍋的鍋蓋，里面一滴水都沒有，鍋底已經燒得變形，黑得像李逵的臉。

我不想和她翻臉，但也有些忍不了，出聲問她：“李姐，你蒸肉沒有放水嗎？鍋都燒干了！”

她臉色不虞地進來，看著蒸鍋和我的臉色，又馬上笑起來，“不好意思呀，第一次蒸完肉，看鍋里的水還多，再蒸就沒有加水了。”

我雖然很生氣，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就算知道她有些故意，看在照顧寶寶的份上，也不好再說什么。

事情在我這算是過去，婆婆在廚房拼命涮鍋，還是挽救不了鍋被燒壞的結果。

一氣之下，第二天，她又走了。

知道月嫂為人并不老實后，我和她相處也開始留了心眼，還真就發現了更多貓膩。

一次，月嫂在衛生間洗完澡后，我發現我的蘭蔻上就有根不屬于我的長頭發。后來我多次觀察，她洗完澡后，我的護膚品總有動過的痕跡。

我突然想起，她之前和我討論護膚品的事，只覺得好笑。她說自己用的是國產的，便宜好用。我說是呀，現在國貨很厲害，之前我用的那些貴婦面霜也就那個樣，沒什么效果。她點頭稱是。

知道她偷用我的東西后，想著大家相處還算可以，她晚上起來照顧寶寶也辛苦，我最終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以為滿足了她對物質的需求，就可以讓她盡心盡力地照顧小寶寶，然而貪婪就像深淵，沒有盡頭。

有一天，月嫂突然問我，家里地址是什么。我隨口說了地址，并說不好記的話，我發在你手機上。她只笑笑不搭話。

于是我問她：“李姐，你要家里的地址做什么呢？”

她這才扭捏地笑道：“哎呀，我的防曬霜用完了，想在網上買點，但是不知道你家的地址呢。”

聽了她的話，我想起她經常和我說在誰家誰家做月嫂時，人家給她買這樣送那樣的，我尋思著她是不是想讓我送她。

看著她懷里睡得香甜的寶寶，我想，只要她能盡心帶寶寶，送她一瓶防曬又怎么樣呢？

我主動跟她說不用買了，送她一瓶后，她滿意地笑了。

也許是生孩子麻藥打得多了，反應也慢了半拍。事后我想起，我和她剛聯系上戶時，她曾問過我們家地址呀，還有她點的奶茶，怎么會不知道我家地址呢？只是，東西送都送了，這事也只能這樣了。

沒過多久，月嫂故技重施，她滿面堆笑地問我家里地址。

我問：“李姐，你又要買什么呀？”

她說搽臉的水乳快用完了。我假裝聽不懂她的“暗示”：“地址我發給你了，直接復制就行。”

笑容從她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怔愣一下后，她馬上恢復了笑容，拿起手機開始操作。

過了會兒，她拿著手機假意問我，“哎呀，這個微信怎么付款呢？”

她和婆婆買菜時，婆婆不會用微信付款，還是她先支付了，回來老公把錢給她，怎么可能會不知道微信支付。

我反問她，“你不是和我婆婆買菜都用微信付的嗎？”

她眼珠一轉，立馬說：“那是買菜，這個在網上買東西，我還不知道怎么付呢？”

我也懶得和她拉扯：“你之前不是說在網上買過水乳嗎？之前怎么付的現在就怎么付唄！”

說到底，愛占小便宜比起照顧好我和寶寶只是小事，可我沒想到，專業這方面，她也打了十足的馬虎眼。

照顧我的部分，除了月子餐，月嫂基本是沒怎么管過的。

她來我家一周左右，我提出想洗澡了，可月嫂跟我說，多忍忍，你現在又不出門見人的，用不著洗。我說產后加上住院，到現在已經是半個月了，頭發已經油得不像話。她眼睛轉了轉，然后貌似專業地說：“你身體不好，再多忍下吧，免得感冒了。”

對于月子里能不能洗澡的事，我也不太確定，畢竟網上的說法不一，想到她畢竟是金牌月嫂，就聽她的沒有洗。

后來我在一些社群里看到，即使寶媽不能洗澡，有經驗的月嫂都會幫產婦熬艾草姜水洗頭，這位倒是好，直接讓我忍著。

照顧寶寶的部分，她更是錯漏百出。

首先是亂用藥。小寶的眼屎有點多且黃，月嫂一再地讓我給小寶買眼藥水，并自信地說，用百多邦吧，肯定會好的。因為大寶有過類似的情況，我知道是鼻淚腺有些不通，只要多按摩一下就會好，所以一直沒有給孩子用藥。

按摩幾天后，小寶的眼屎真的少了，月嫂說：“哦，我也不知道，我帶的上家孩子就是用百多邦。”

我慶幸自己在用藥上沒有聽她的話，不分緣由地就使用含有抗生素的藥物。

然后就是不給追視。我拿出大寶小時候用的黑白追視卡，跟月嫂說可以拿來給寶寶追視。她不說話。我以為她沒有聽到，又大聲說了一次，她眼睛轉了轉，臉上立馬掛了笑，“現在寶寶太小了，練追視會成斗雞眼哦。”我不確定會不會有這樣的后果，只好作罷。

寶寶有幾天晚上鼻子呼哧呼哧的，月嫂跑來問我怎么辦，我以前給大寶買的吸鼻器還在，就換了個頭給寶寶吸，于是她每天有四五次，要抱寶寶來找我吸鼻子，吸了兩天，我琢磨著寶寶這么小，每次都用外力吸，恐怕對鼻黏膜不好，于是在網上查了下，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觸目，原來小寶寶是不能用吸鼻器的，這對寶寶的鼻腔是很大的傷害，于是當她又來找我給寶寶吸鼻子的時候，我拒絕并告知她理由，她連忙驚訝地說，“哎呀，我都不知道會這樣呢，不然我們以后給寶寶用點生理鹽水潤潤鼻子吧！我們在會所倒是用魚肝油來給寶寶滴鼻子呢！”

我聽了她的話，不由在內心翻個白眼，既然知道寶寶的鼻屎怎么處理，怎么不早說呢？可是怕她背著我們對寶寶做什么事，我也只能腹誹一下。

轉眼月嫂就在我家待了大半個月，寶寶很喜歡她，哭鬧時就她哄得好，因此對她的種種行為，我也一再地容忍。她大約是拿捏了我的心思，開始變本加厲。

有一天，我媽中午買了牛肉，讓我多吃點補血，她當著我媽的面切了一小塊做給我吃。第二天晚飯后我媽正好帶著大寶來看我們，我正吃著飯，我媽看看她給我做的西藍花和胡蘿卜炒肉片，問我：“月嫂給你做的菜，肉怎么放這么少，你現在要多吃點才養得回來，我給你買的牛肉呢，她咋沒做給你吃？”我還沒答話，這時月嫂剛好抬著她給自己做的菜從廚房出來。我和我媽一看，她給自己做了滿滿一碗炒牛肉，連蔬菜都沒放。

我媽可沒我的好脾氣，問她，“我不是買牛肉了嗎，你咋不做給我家姑娘吃？”我媽到底給她留了點面子，沒問她怎么自己弄了一大碗。

月嫂沒想到我媽會當面質問她，臉上有些尷尬。不過她很快又掛上了招牌假笑，“婆婆（她跟著二寶喊），我昨天中午就給寶媽做牛肉吃的，我是想著晚上給她換個口味，免得她吃厭了。你買的牛肉還有的，明天我就做給寶媽吃！”

她每頓都給自己炒一大碗肉，吃不完倒掉后第二頓又炒新鮮的。我選擇了沉默，只要她在家里做一天，為了寶寶，我也不能和她翻臉。老話說，貓貓都有打瞌睡的時候，寶寶半夜起來喝奶時是她在管，孩子不會說話，她弄什么鬼，孩子吃了悶虧我們也不知道。

之前就聽婆婆說個真事，有家保姆因為主人家說要提前辭退她，保姆不滿，孩子在她走后懨懨的特別不好帶，主人家帶娃去看醫生，醫生也是有經驗的，說孩子被人掐了脊背，起碼要恢復半年。我實在不敢拿孩子的安危開玩笑。

這樣的委屈，我受到了第28天。

大寶幼兒園有個家委會，老公有事不能去，老師各種拜托一定要去，我只好全副武裝出了門。

參加完會，接到朋友的電話，她問我月子坐得怎么樣，我簡單和她說了近況，她聽了憤懣地質問我，“你是最近和社會脫節了嗎？”

“1天500塊，每天就只幫你做3頓飯，帶帶寶寶？還這么對你！”她接著說，“你既然都出門了，也算出了月子，你還要請她多久？”

我說現在寶寶很依賴月嫂，她氣急敗壞地說，“你讓你媽幫幫忙，她應該是很愿意帶的，再說你家寶寶這么乖，白天你爸媽幫你，晚上你和你老公換著帶，有什么帶不下來的？”

朋友的話提醒了我，我的確是有些依賴月嫂了，才會慣得她在我家橫行無忌的，現在她每天做的事，跟住家保姆的工作內容也沒什么差別，甚至連衛生都不打掃。

想到當初和她說好的做36天，我有點不好意思開口，晚上和老公悄悄商量，老公說：“你看自己的身體，如果覺得可以的話，讓她走也行。她們都是專業的月嫂，之前也說過，做多少天結多少錢。”

我放下心，考慮著這幾天和月嫂說提前下戶的事。

當天晚上，我網購的幾件衣服到了，我到房間試穿，她跟著跑進來，說最喜歡看人試衣服。

我試完一件衣服，她提出也想試試，我心里覺得不太舒服，但又不好拒絕。

試到一件休閑西裝時，我穿著效果不怎么好，她卻表示很喜歡。我不想重蹈防曬霜的覆轍，主動把購衣的鏈接發給了她。她卻厚臉皮地說，“你等我去拿件衣服來套著試試，如果我能穿的話，你就別退了，這件衣服我就要了嘛。”

哦，好呀，說了這么多話，就是沒有“我把錢給你”這句話。

我按照和老公商量的，客氣地和月嫂說了讓她提前下戶的事，并說讓她明天再做一天，讓她帶帶我。

她聽了我說的話，愣了半天，臉上表情不悅。

考慮一會后，她臉上重新掛上笑容，熱情地說，“好呀，那我今天再給寶寶洗個澡，你來洗，我在旁邊教你。寶寶晚上你抱去和你睡，她要吃奶、換尿片，我也會起來跟你一起搞的。”接著她想了想，又說，“我明天中午吃了飯就走，好舍不得你和寶寶呀。”

我和她說起報酬，她又開始了之前的那套說辭，讓我來算。

吸取之前的教訓，在和她說之前，我反復算了多次：“李姐，你到我家做了30天，按你說的，26天12800元，多的時間按你說是每天492元，但因為讓你提前下戶了，所以我每天按500給你結，你看可以嗎？”

和平時的笑意不達眼底不同，這次她真是喜笑顏開，眼睛都閃著光，她高興地說：“明天我兒子要來城里拿駕照，中午吃了飯正好可以和他一起回去。”

話都說到這了，暗示已經很明顯，我想著家里多的東西都讓她浪費了，又何必在乎多個人吃頓飯呢，大方地邀請她讓兒子到家吃飯。她也不客氣，馬上說好。

我原以為最后一天，我慷慨地結算費用，主動讓她兒子到家吃飯，她會好好地做完最后的工作。不料，月嫂卻開始了她的最后的“騷操作”。

寶寶喝完奶后拉臭了，她讓我去給寶換洗，自己去洗奶瓶。

以往這些事都是她的工作，可我不敢拒絕，怕她心里有火，給寶寶換片時做什么小動作對寶寶不利，只好自己去換片。

寶寶第二次要喝奶，我去沖奶時，卻發現排氣管里漏出白色的奶，顯然是沒洗干凈，我懷疑她只用自來水涮涮，根本沒有煮過。

這還沒結錢呢，就開始糊弄？我忍著怒氣拿著奶嘴去清洗，她看我進了廚房，立即倒水沖奶，我本想著洗完奶嘴再把奶瓶一起洗好煮一煮，已經來不及阻止，奶已經在搖奶器上了。

我只好作罷，結果寶寶吃了這次奶后就開始拉肚子。

我說寶寶拉肚子會不會是奶瓶沒洗干凈，她還故作驚訝地說：“我都洗干凈了呀，再說你不是重新洗過了嗎？寶寶多拉幾次也不是拉肚子啦，就是吃多拉多嘛。”

中午吃飯，她也不給我單獨做月子餐了，隨便做了個素茄子，肉倒是做了，只是放了辣椒。

她笑嘻嘻地說：“你現在都出月子了，我就不單獨給你做月子餐了，反正就我們兩個，就一起吃唄。”

我有點無語，隨便對付了兩口就放了碗筷。

她見我吃得少，故意問：“哎喲，你吃得這么少，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吃呀？”

我好脾氣地說沒有，她又咄咄道：“你是嫌我做得不好吃是吧？”

我真想懟她，你自己做的菜心里沒點數嗎？但想著最后一天，實在是沒必要撕破臉，還耐心地再跟她解釋一次，沒有不好吃。

下午寶寶玩得好好的，她跟我說溫度降了，要我給寶加件衣服。我倒沒感覺到溫度有變，但想著她有經驗，就按她說的做。到了晚上，寶寶臉上就開始長熱疹，我有些氣惱，她明知寶寶胖，一熱就愛出疹，還慫恿我給寶寶加衣服，用心真是有點惡毒，偏偏她是打著怕寶寶冷的旗號，我又不好說，真是啞巴吃黃連。

晚上我和她還有寶寶睡外面臥室，我正要放蚊帳，她說，“沒事的，沒有蚊子。”結果半夜我被蚊子咬醒，心中一陣窩火，她大概看我要發作了，趕忙放下蚊帳。

終于到了第二天，她要下戶了。這一次，給寶寶沖奶、換片我都不假她手，我給寶寶拍嗝，她還在旁邊說：“你拍得那么輕沒用，要重一點！”我沒搭理她。

她自顧自地和寶寶說：“寶寶，今天是姨媽最后一天帶你嘍，好舍不得你呀！”同樣的話，她說了幾回，我知道她不想走，心里冷哼。

過了會兒，她兒子來接她，她趕快拿出上好的肉菜，邊做飯還邊說：“寶寶，這是姨媽最后一次給你媽媽做飯嘍。”語氣中充滿了舍不得，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多無情呢。

吃完飯，月嫂向我要了個大袋子，說是要裝點她兒子給她帶的東西。我給她轉了14800元，她秒收。

過了會兒，她背著雙肩包，提著大袋子走了出來，跟我和我媽道別。

她走后，我長長舒了口氣。

媽媽問我：“月嫂來的時候不是只背了個包嗎，怎么會給你要這么大個袋子裝東西？”

我把原因跟媽媽說了，媽媽點點我的頭：“她兒子給她拿的東西有這么大一袋嗎？你們家里也沒個攝像頭，你也是個糊涂的，人家拿了什么東西來，帶了什么東西走都不清楚。”

我走進廚房，滿目瘡痍。

一個月了，因為廚房的窗戶長期開著，我怕吹風，基本沒進來過。

水池里是沒涮的鍋碗，家里的大部分鍋的鍋把都燒得焦黑，唯一幸免的平底鍋，三天前她用來煎過東西，打開鍋蓋，還有食物殘留，上面已經長了霉點。

家里煉的一大缽豬油，兩桶橄欖油都用得不見底，我高價買的可抽真空的保鮮盒、防燙手套等一些物品也不見蹤影。

媽媽也進了廚房，看見廚房的狼藉，氣得直數落，說不是自己家的東西就這么糟蹋，這一個月基本就你和月嫂吃飯，你吃得又少，這吃的油和肉都趕上我和你爸吃半年了，這到底是吃呢還是倒呀。

我問她看見廚房里沒見的東西沒有，媽媽說有些物品她見月嫂用過，后來就沒見到了。

媽媽看東西不見了更來氣：“我早就跟你說讓她走，你偏不聽，現在好了，請了個賊來家！”

月嫂走后，我才意識到，她最厲害的其實是那一套套話術。

她是個會看眉高眼低的人，情商很高，恭維的話從不吝嗇說，過分的事做了見好就收，再加上帶過幾年娃，說起帶娃來一套一套的，很能唬人，做事讓人不舒服時，又殷勤地給你提個好建議。

她很愛聊天，我在看劇時，她會抱著寶寶在我旁邊和我一起追，不時和我討論一下劇情。她看我家用的有些母嬰用品是出自她們月子中心，總是旁敲側擊我和月子中心的關系，因為之前不愉快的經歷，也因為她在月子中心上班，我并不想說太多，總是含糊過去。后來聊得多了，我禁不住問，就把訂月子中心前前后后的事情說了，她借機和我說，月子中心不知道她接我的私單，還一直催她回去上班，她是為了多照顧我，騙那邊說在家照顧懷孕的兒媳。

我本來就不愿意再和月子中心打交道，答應了她的要求。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她們接私單的，既不用給月子中心抽成20%，也不用接受中心的考核，客戶就算再不滿意，也拿她們沒有辦法，不能投訴和換人。她們最愛的，就是接這種私單。

防曬霜的事后，她又有幾次說別的家庭怎么對她好，看我一直不遂她意，她轉而講她的同事照顧的幾個奇葩家庭，人都有好奇心，我不由得就聽她眉飛色舞地講了下去。

我問她：“你們同事遇到這么不講道理的人，后來怎么處理的呢？”

這個問題正中下懷，她得意地說：“真的是煩，每次月子中心遇到這種難纏的客戶，一投訴同事的，就讓我來接。雖然說每次我接著做，客戶最后都很滿意，但次數多了，我和同事之間都不好相處了。”

我點頭，表示理解。

她看了我一眼，繼續說，“我跟中心說，不要讓我再接這種中途換人的單，不然我寧愿不做了。”

瞬間我感覺自己請了個金牌月嫂挺值的。

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話術，讓我潛意識里認為，她在月子中心都是給別人收拾爛攤子的，如果再請一個來，還不如她呢！就這樣，本想辭退她的念頭，輕易地讓她用“化骨綿掌”消解了。

后來，和好朋友聊起請月嫂這事，朋友責怪我，“你呀，做事就是欠考慮。為啥不在月嫂剛來你家時，就和她說清楚她應該做什么，不做什么，帶寶寶有什么要求，生活上有哪些注意的。你如果事先明確好這些事情，大概率不會出現月嫂趁你身體虛弱你拿捏的事。邊界感建立起來，她還敢得寸進尺嗎？”

我認真想想，點點頭示意她繼續，“你以為對人好就能換來回報，那是建立在親人朋友之間。你和月嫂之間說白了就是短暫的雇傭關系，實際的情況就是遇到人品好的算你運氣，遇到人品差的你退一步她就會進一步，她不斷試探你的底線，看你啥也不說，她只會越來越得臉。你覺得她不好用，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作為雇主又提出要求沒有呢？”

朋友說得沒錯，畢竟沒在江湖上混過，道行還是淺了。

（文中人物為化名）

編輯丨Terra 實習丨永嘉

紀清寧

在案牘勞形外尋找文字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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