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學研究如何找到突破口？看看腫瘤學怎么做

精神病學研究正面臨瓶頸，進展緩慢且零散。或許，我們可以從另一個曾看似“無解”但如今已取得巨大成功的領域——腫瘤學——中汲取靈感。 本文探討如何借鑒腫瘤學的策略，如聚焦“最佳選擇”、利用治療反應作為“生物路標”、優先研究同質群體等，為破解精神障礙的復雜生物學機制找到新路徑。

精神病學研究陷入了一個怪圈：我們想弄清抑郁癥、精神分裂癥這些疾病的根本原因，并開發新藥，但這過程異常艱難。很多關鍵發現甚至是幾十年前靠“運氣”從偶然發現的藥物反推出來的。新技術雖然前景廣闊，但成果不如預期。我們似乎卡住了。

這時，不妨看看別的醫學領域。癌癥研究也曾面臨巨大挑戰，但如今成果斐然。雖然精神病和癌癥是兩回事，但面對“復雜”和“異質性”這些共同敵人，腫瘤學的成功經驗或許能給我們點亮一盞燈。

腫瘤學的經驗：從“一團亂麻”到“精準打擊”

過去，人們簡單地說“肺癌”“肝癌”。現在我們知道，即使是同一種器官的癌癥（比如乳腺癌），在細胞和基因層面也是千差萬別，像由許多不同小團體組成的“混合體”。這導致了治療困難：藥物消滅了A群體，可能反而讓更頑固的B群體壯大起來。

腫瘤學是怎么破局的？

1. 接受復雜，但尋找“突破口”：他們不再試圖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而是先鎖定那些特征最明確、最容易成功的亞型。例如，先集中火力研究“雌激素受體陽性”或“HER2陽性”的乳腺癌。

2. 架設“橋梁”：在這些“突破口”上取得勝利后（比如研發出針對HER2的特效藥），獲得的經驗和工具就成了“橋梁”，讓科學家能更容易地探索下一個相關的亞型（后來發現HER2異常也出現在胃癌、肺癌等中）。

3. 利用“實體”優勢：腫瘤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這為研究提供了便利。同時，一些癌癥有明確的高風險因素（如吸煙、日曬），這為尋找病因提供了抓手。

精神病學可以學什么？

精神病學的情況更抽象，但我們也可以嘗試類似的思路：

1. 尋找我們的“最佳選擇”

我們的疾病分類（如抑郁癥、精神分裂癥）更像癥狀清單，未必對應著單一的生物學根源。與其在高度混雜的人群中大海撈針，不如優先研究那些特征最純粹、反應最極端的患者。

• 王牌例子：鋰鹽敏感型躁狂。鋰鹽對一部分雙相障礙患者效果極佳，近乎“治愈”，而對其他人則無效。這種“黑白分明”的反應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生物路標。它強烈暗示，這群患者背后有著獨特的、可被靶向的生物學機制。研究他們，就像腫瘤學最先研究HER2陽性乳腺癌一樣，成功率可能最高。

• 優先“純粹”的疾病：像典型的躁狂發作、強迫癥，其癥狀邊界相對清晰，是比“抑郁癥”（一個包含無數可能性的“大籮筐”）更好的起步研究對象。

2. 把“卓越治療反應”當作黃金路標

“對某種治療有奇跡般效果”本身就是一個極有價值的“自下而上”的生物標志物。它意味著治療成功觸及了疾病的核心生物學。除了鋰鹽，我們也可以在其他領域尋找這樣的“奇跡反應者”，并深入研究他們。

3. 不怕“不典型”，先求“純粹”

為了找到清晰的生物信號，在基礎研究階段，可以暫時嚴格篩選患者：例如，只納入沒有其他復雜共病、癥狀典型的病例。這犧牲了研究的“普遍性”，但能極大提高發現真實信號的幾率。先在小范圍“純凈水”里找到規律，再逐步研究更復雜的“河水湖水”。

4. 關注“早期”和“疾病修正”

就像早期癌癥更好治一樣，有證據表明，精神障礙（如雙相、精神分裂癥）早期干預效果更好。研究應更多向疾病早期傾斜，尤其是那些可能改變疾病長期軌跡的“疾病修正療法”。

5. 全面考量“精神微環境”

腫瘤有“腫瘤微環境”保護它。精神障礙也有“微環境”——即個人的生活經歷、社會環境、壓力等。精準精神病學不應忽視這些，而要將它們與生物學信息結合起來，形成完整的個體化畫像。

6. 善用資源和工具

癌癥研究投入巨大，且大部分用于探索性的基礎研究。精神病學需要更多這樣的投入。同時，我們可以直接“借用”腫瘤學等領域已成熟的工具，如基因測序、大數據分析和液體活檢技術，加速我們的研究。

總結：照亮裂縫，架橋前進

精神病學的復雜性如同堅固的巖壁，但我們不必試圖鑿穿整面墻。腫瘤學的經驗告訴我們：去尋找那一道已經存在的裂縫——比如“鋰鹽敏感者”——讓光照進來。集中資源，深入研究這些最有可能成功的“最佳選擇”。在這里取得的每一個突破，都將為我們架起一座通往下一個目標的橋梁。

最終，目標是走向精神健康的精準醫療：像腫瘤治療一樣，根據個人的生物學特征、疾病亞型和具體境況，在正確的時機，給予正確的治療。

參考文獻

Berk M, Williams ED, Boyce N. Targeting best bets for psychiatric research: lessons from oncology.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Published online 2025:1-3. doi:10.1192/bjp.2025.1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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