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26年,攜程創始人,只剩下梁建章。
2026年2月26日,攜程集團同步發布2025年全年財報與董事會重大人事調整公告,喜憂參半。
喜在于,攜程全年營收624億元,同比增長17%,歸母凈利潤334億元,同比激增95%,毛利率維持在80%以上,賬上現金+理財產品超千億,仍然是一份亮眼的成績單。
憂在于,聯合創始人范敏辭任公司董事兼總裁職務,另一位聯合創始人季琦同步辭任董事職務,自2月25日起正式生效。
至此,1999年共同創辦攜程的“四君子”——梁建章、沈南鵬、范敏、季琦,只剩梁建章一人。
梁建章雖仍擔任董事會執行主席,卻更多承擔戰略指導的任務,在人口研究上投入大量精力;沈南鵬早已淡出,專注于投資領域;范敏與季琦的辭任,則標志著陪伴攜程26年的創始時代正式落幕。
這場看似功成身退的權力交接,背后藏著攜程應對監管壓力、行業競爭與自身轉型的深層考量。仍懸在頭上的反壟斷調查,讓這場似乎被動的交棒與轉型,顯得未來不太清晰。
外界也在疑問,在334億凈利的高光之下,創始人的集體離場,究竟是攜程專業化治理的必然演進,還是多重壓力下的“斷腕求生”?
01
早期分工明確
回溯攜程的成長史,“四君子”的分工互補,是其從初創企業成長為行業巨無霸的核心支撐。
1999年,梁建章、沈南鵬、范敏、季琦四人攜手創辦攜程,各自發揮所長:梁建章主導戰略與技術,沈南鵬負責資本運作,范敏深耕運營與線下資源,季琦推動早期團隊搭建與業務模式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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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AI生成
其中,范敏與季琦,更是攜程運營體系與早期發展的核心支柱。
范敏的離場,尤為令人唏噓。
擁有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學院背景的他,創業前已是上海旅行社總經理,深諳傳統旅游產業鏈與服務標準,是攜程線下運營能力的壓艙石。
自攜程創立以來,范敏長期深耕一線,歷任COO、CEO,2013年梁建章回歸后,他轉任董事會副主席兼總裁,幾乎見證了攜程從初創小公司到行業龍頭的每一步成長。
在他的主導下,攜程搭建起標準化的服務體系,整合了全國的酒店、機票資源,推動業務從單一預訂向全產業鏈延伸,熬過了互聯網泡沫破裂的寒冬,扛過了疫情對旅游行業的致命打擊,最終坐穩了中國在線旅游市場的頭把交椅。
疫情期間,旅游行業一片蕭條,大量OTA平臺裁員、收縮業務,而攜程在范敏的帶領下,一邊優化成本結構,一邊布局國際業務,提前搶占入境游市場先機。
2025年攜程國際OTA平臺總預訂量同比增長60%,服務入境旅客約2000萬人次,這些數據的背后,離不開范敏多年來對國際化戰略的堅守和布局。
但光環之下,范敏在任期內也有爭議。
在他執掌運營的這些年,攜程鞏固了酒店與機票業務的領先優勢,市占率一度超過56%,但這種優勢也埋下了隱患。
行業內關于攜程“二選一”、“算法定價”的質疑從未停止,各大媒體也持續關注,最終引發了2026年1月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的反壟斷立案調查。
02
外部持觀望態度
相較于范敏,季琦的辭任則顯得更為從容。
作為攜程早期發展的核心推動者,季琦在攜程成立初期曾與梁建章擔任聯席CEO,主導團隊搭建與業務模式探索,為攜程的早期崛起奠定了基礎。
但早在2002年,季琦便選擇離開攜程,創辦了如家快捷酒店,隨后又打造了華住集團,一步步構建起自己的酒店帝國,成為與攜程既有合作又有競爭的行業大佬。
近年來,季琦雖掛名攜程董事,但重心早已完全放在華住集團的全球化發展上。此次卸任,更像是對過往的徹底告別,也是為了更專注于自身的創業事業。
有趣的是,就在季琦辭任的同一天,他向母校上海交通大學捐贈1億元,設立全季人文發展基金,這份舉動,既展現了他作為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感,也從側面印證了他早已褪去攜程創始人的標簽,開啟了人生的全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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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上海交通大學
值得關注的是,范敏與季琦的辭任,并非毫無預兆。
2025年,范敏曾進行過4次攜程ADS股票減持,累計套現約2.19億元人民幣。這種密集的減持動作,早已為其離場埋下伏筆,被市場解讀為提前兌現股權、平穩完成全身而退的信號。
而季琦近年來與攜程的關聯度持續降低,其主導的華住集團與攜程在酒店業務上的競爭愈發激烈,此次辭任,也被視為厘清關聯關系、聚焦自身核心業務的必然選擇。
人事變動的影響已快速傳導至資本市場,港股攜程集團在2月25日辭任消息落地當日,股價微跌0.82%,收于413.8港元。
2月26日財報與人事調整同步披露后,股價震蕩下行,收于400.4港元,跌幅3.24%;
直至2月27日,股價才小幅回升2.75%,收于411.4港元,總市值維持在2688.92億港元。
短期股價的波動,既反映了市場對創始團隊離場的謹慎態度,也顯示出投資者對攜程未來走向的不確定。
03
應對調查壓力的調整
舊人出,新人進。
在兩位聯合創始人辭任的同時,攜程同步任命吳亦泓及蕭楊為新任獨立董事,李基培被任命為董事會薪酬委員會成員,新管理層均為非創始團隊成員。
從新任獨立董事的背景來看,吳亦泓擁有豐富的酒店行業經驗和資本運作能力,曾歷任如家酒店集團首席財務官、首席戰略官,如今還擔任印度最大在線旅游公司MakeMyTrip的獨立董事、審計委員會主席,而MakeMyTrip正是攜程投資并持有重要股權的企業。
她的加入,既能為攜程的酒店業務布局提供專業建議,也能助力攜程進一步深化海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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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攜程官網
蕭楊則深耕投資領域多年,擁有豐富的國際資本運作經驗和風險管控能力,在攜程面臨反壟斷調查、需要強化合規管理的當下,其加入無疑能為公司的風險管控提供有力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兩位新任獨立董事均無深厚的旅游產業一線運營經驗,這一人事安排也透露出攜程董事會正從運營向資本運作與合規監管傾斜,與此次去創始人化、推動專業化治理的核心目標高度契合。
攜程在公告中表示,此次人事調整旨在引入更專業的獨立董事,強化合規與風控,推動公司從“創始人驅動”向“專業治理驅動”轉型。
當然,外界普遍認為,這場人事更迭的核心推手,是持續升級的反壟斷監管壓力。
2026年1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對攜程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立案調查,調查重點直指“二選一”、干預定價、大數據殺熟等行業痛點。
有國內主流媒體報道稱,若調查坐實,攜程可能面臨最高達上一年度銷售額10%的罰款,以2025年624億元的營收計算,罰款金額最高可達62億元。
04
戰略能否較好推進?
創始人的集體離場,雖然能向監管部門傳遞積極整改的信號,也能推動公司治理的專業化轉型,但同時也給攜程帶來了諸多不確定性。
首先是戰略連續性被打斷。
“四君子”時代,攜程的戰略決策高度依賴創始人的遠見與默契,而新管理層缺乏創始團隊的行業積淀與戰略格局,能否延續攜程的核心發展戰略,平衡合規經營與業務增長,仍是未知數。
尤其是在國際化布局、AI戰略落地等關鍵領域,新管理層能否承接此前的布局,實現突破,備受市場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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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攜程黑板報
事實上,攜程已在AI與入境游領域提前布局。
2026年1月的全球合作伙伴大會上,攜程正式落地“智能引擎3.0”計劃,依托多模態AI技術,推動旅游行業從“人找服務”向“服務找人”轉型,AI推薦效果較人工提升20倍,行中服務滿意度提升22%;
同時,攜程投入10億元專項資金,用于入境游服務基建。2025年國際OTA平臺總預訂同比增長約60%,全年服務入境旅客約2000萬人次;2026年春節期間入境團隊訂單同比更是激增近15倍。
這些已落地的戰略布局,能否在新管理層手中持續深化,成為考驗其戰略執行力的關鍵。
其次是企業文化的傳承問題。
攜程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脫穎而出,離不開創始團隊塑造的“客戶第一、追求卓越”的企業文化,這種文化貫穿于攜程的服務體系與運營管理的每一個環節。
范敏作為運營體系的搭建者,多年來深耕服務細節,將標準化服務理念融入企業基因;季琦則在早期注入了創新與開拓的精神。
創始人的離場,很可能導致企業文化的稀釋,如何留住核心員工、傳承企業基因,是新管理層需要面對的重要課題。
05
能否頂住大廠沖擊?
更為關鍵的是,攜程正面臨著行業競爭的白熱化。
近年來,抖音、美團等平臺強勢切入在線旅游領域,憑借自身的流量優勢和模式創新,不斷分流攜程的核心用戶。
抖音以“直播+短視頻”的模式,打造場景化旅游預訂體驗,憑借低價優勢和高效分發能力,快速搶占市場份額;美團則依托本地生活服務優勢,將酒店、門票等業務與外賣、到店等業務深度綁定,形成協同效應,進一步擠壓攜程的生存空間。
這種競爭壓力,直接體現在攜程的獲客成本上。
2025年,攜程銷售及營銷費用約149億元,同比增長25%,增速遠超營業收入增速,反映出攜程為維持市場份額所面臨的巨大壓力。
此外,攜程核心業務增長乏力的隱憂也日益凸顯。
雖然2025年凈利潤同比激增95%,但深入拆解后不難發現,其中59.6%來自出售印度MakeMyTrip股權獲得的199億元一次性投資收益,剔除這部分收益后,主業凈利潤約135億,同比下滑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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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攜程財報
住宿預訂和交通票務作為攜程的核心支柱,增速分別為21%和11%,雖保持增長,但增長勢頭相對平緩。
在這樣的背景下,創始人離場后,新管理層能否激活核心業務增長,持續深化現有戰略布局,找到新的增長曲線,成為攜程能否持續領跑行業的關鍵。
大企業創始團隊退場,并不罕見。創始團隊靠后,專業化管理團隊接棒,有時并非選擇題。
通過管理層換血,有的實現了平穩過渡、持續增長,有的則陷入戰略迷茫、增長停滯。
對于攜程而言,“四君子”的離場不是結束,而是轉型的開始。
如何修復用戶信任、激活核心業務增長、應對行業競爭與監管壓力,如何在創始人離場后實現戰略延續與文化傳承,仍是攜程未來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
新管理層的上任,能否帶領攜程走出轉型迷局,在合規框架下重構商業模式,持續深化AI戰略與入境游布局,找到新的增長引擎,將決定攜程下一個十年的發展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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