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宇｜意·氣·格，三昧真火——齊辛民大寫意花鳥畫藝術談【天涯藝術15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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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間的緣分，有的時候真就是那么奇妙，這種命定般的“奇妙緣分”不由地令我沉思、追憶，往事亦如煙。

我與齊辛民先生相識于二十五年前。彼時的我尚是美術編輯，而齊辛民先生已為專業畫家，其花鳥畫《朝暉》在全國美術界引發重要影響和廣泛關注。記得當時和我有書信往來的還有西安的江文湛先生（后來始知二者亦是摯友）。齊辛民先生謙遜，從山東寄給我他的畫冊資料請我著文指教，自此，我便與齊辛民先生開啟了長達廿載有余的交往。

時間來到甲申年，我知悉齊辛民先生攜夫人秋萍女士及家小北上赴京定居，在偌大的“京圈兒”繼續他的寫意花鳥畫藝術探索與追求。這就不免讓我想起了當年的齊白石老先生。己未年秋，白石老人審時度勢，毅然決然選擇進京“游藝”，并有了后來的“衰年變法”，最終在臥虎藏龍的“京華”實現了由“匠人”到“大師”的蛻變！

清晰記得，齊辛民先生的寫意花鳥畫藝術，能夠再次驚艷到我，應是在十二年前的丙午初夏時節，一場“齊辛民花鳥畫全國巡展·杭州展”在浙江美術館重磅登場并震撼江南。此次展覽取得空前成功！齊辛民先生的兩幅作品《吉祥》與《閑貓》被浙江美術館收藏。我和于受萬先生及夫人干淑敏女士正同游西湖、富春山，亦受邀參加了此次藝術活動，至今印象依然極為深刻！

齊辛民先生為人正氣、厚道、質樸，為藝單純、虔誠、執著。數十年來，他沉潛心境，孜孜不倦地研究、探索中國大寫意花鳥畫創作的傳承和創新，憑借其獨到且充滿人文情懷的藝術視角、或大樸無華或稚拙雅趣的繪畫風貌、簡潔干練又豐滿厚實的藝術語言，在當代花鳥畫壇獨樹一幟，取得卓著的藝術成就。先生的大畫，蓬勃、大氣、蒼拙、老辣，充滿了視覺張力和震撼力。記得他在浙江舉辦藝術展覽期間，有一幅丈八的《雄鷹圖》懸于展廳，引起我的極大關注。此幅作品堪稱齊辛民大寫意花鳥畫的典型之作，以極具張力的筆墨，演繹了自然生態中雄鷹“睥睨天下”的精彩瞬間，極具視覺沖擊力與藝術哲思！齊辛民先生以大刀闊斧的濃墨潑寫鷹的羽翼，筆觸奔放蒼辣，墨色干濕變化間，盡顯羽翼的蓬松與剛勁；鷹的頭部以極簡的線條勾勒，圓睜的雙眼與尖銳的喙爪，瞬間抓住了雄鷹的“高蹈”神態，在我看來，齊辛民先生并非單純表現殘酷的自然法則，而是借助大寫意的筆墨張力，傳遞出生命的力量與哲思！他沒有刻意渲染“霸悍”，而是通過筆墨的剛柔對比，將這一主題升華為對生命張力、陽剛之氣的表達，這也是他大寫意花鳥的獨特魅力之所在——于自然萬象中見精神風骨。《雄鷹》完美契合了齊辛民先生大刀闊斧的筆墨氣度、簡括樸拙的傳神造型，既有大畫的蓬勃大氣，又暗含著對自然萬物的深刻觀察，將“神似重于形似”的大寫意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除卻之，《心跡相隨》《向綠野》《風和日麗》《天蒼蒼野茫茫》《云海浩瀚》等作品亦是令人印象至深！特別需要提及的是《云海浩瀚》。這幅畫作是齊辛民先生極具代表性的大寫意花鳥畫作品。畫面以蒼鷹為核心，通過強烈的色彩對比與奔放的筆墨語言，構建出一個充滿磅礴氣勢與精神力量的藝術世界。畫家以潑墨與積墨技法塑造鷹的身體，濃黑厚重的墨塊展現出羽毛的蓬松與力量；鷹的頭部與翅膀則以流暢肯定的線條勾勒，眼神銳利、喙爪剛勁，瞬間捕捉到鷹的兇猛與警覺。雄鷹雙翅振臂，呈欲飛未飛之勢。并非靜態的佇立，而是蓄勢待發的動態，展現出王者般的霸氣與定力。齊辛民先生在這幅畫中大膽運用了高飽和度的色彩對比，極具現代審美：鷹的身體以黑白灰為主，背景則使用了大面積的明黃與大紅，下方襯以寶藍與湖藍的海浪云海。黃色的熱烈、紅色的激昂與藍色的深邃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打破了傳統水墨的單色局限，賦予畫面極強的時代感與情緒張力。色彩與墨塊相互滲透、暈染，既有油畫的厚重感，又保留了國畫的筆墨韻味，集中體現出他“西畫色彩與中國畫筆墨化合”的藝術追求，作品以飽滿的構圖，開闊的氣場，將其蓬勃大氣與“稚拙雅趣”的人文情懷完美融合，既有傳統筆墨的蒼勁韻味，又兼具現代藝術的視覺張力，是齊辛民先生“蒼辣筆意”與“自然哲思”的集中體現。

齊辛民“大寫之歌”主題展覽現場

齊辛民“大寫之歌”主題展覽現場

最讓我領見到人生機緣巧合妙處的，是時隔十二載之后的丙午春正，我應老友梁文博先生之約奔赴山東濰坊參加相關藝術活動，期間我的游蹤忽至泉城濟南，見水墨丹青藝術中心推出的“大寫之歌——齊辛民藝術系列展”訊息。習日中午，我稍作休息后便趨至展廳激賞齊辛民先生的畫作。約略一小時過半，當我準備離開歷尚美術館的時候，迎面走來一位紅衣老者，邁著輕盈的步履款款而來。我定睛一瞧，竟然是年逾九秩的齊辛民先生！先生的夫人秋萍女士自身后相跟著。老友的手很快就親切地握到了一起。秋萍女士熱情地招呼著給我們沏茶、端水果，我則與齊辛民先生傾心交流起來。

齊辛民“大寫之歌”主題展覽現場

齊辛民“大寫之歌”主題展覽現場

縱覽齊辛民先生大寫意花鳥畫作，總體來說，有一種深刻的體悟，我想，或可從其“意”“氣”“格”三處闡述：

（一）

在中國大寫意花鳥畫中，“意”并非簡單的“意境”，而是心、道、氣、神的綜合呈現，是中國畫精神的核心，是“以形寫神、緣物寄情、天人合一”的終極呈現。大寫意之“意”，首先發于人心。它不是對自然物象的被動摹寫，而是畫家主觀情志、生命體驗、人格修養的外化。所謂“畫為心印”，筆墨只是心的痕跡，沒有人格修養、生命感悟，技法再熟練那也只是“畫工”，更無從談起“寫意”！為什么徐渭、八大山人、齊白石、吳昌碩等人的大寫意藝術能千古流傳——意先于筆，情動于中！在大寫意花鳥畫創作之中，“立意”可謂是作品的靈魂！大寫意花鳥畫從不為畫花鳥而畫花鳥，而是托物言志，借景抒情，以物喻人。梅之傲、蘭之幽、竹之堅、菊之淡、荷之潔、鷹之雄、雞之勇、雀之拙等，皆非物性，而是人格理想的象征。齊辛民先生的大寫意花鳥畫作品立意高深，且其筆意是以“書法為骨，氣韻為脈”，其畫“意”全然落于筆墨之上，即“筆意”，齊辛民先生的“筆意”非常強調“寫”，其線條來自書法，點染來自性情，干濕濃淡皆隨氣走，觀其畫一筆成形，不可改易，既是技法高超的體現，更是瞬間意氣的流露，有些作品筆斷意連、跡簡意遠，真可謂是“意足”矣！觀齊辛民先生的畫作，更可以窺見到大寫意繪畫之中的留白不是空，是天、是氣、是云、是水、是心境、是余味也！齊辛民先生追尋意境之“意”，追求“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同時，更是追求一種“天意”，即“天人合一，物我相忘”的境界，我的感覺，這是在接近“道”的境界。“由技，進乎于道”，齊辛民先生似乎已經通過這樣的探索路徑實現了心中的高標，很顯然，他在長期觀察自然，熟稔物性之后已得其生機，并在進行過刪繁就簡，高度概括之后做到了“不求形似求生韻”，其筆墨自由揮灑，氣脈貫通，最終達到“遺貌取神，得意忘形”，“暢神”是也！

故此，齊辛民先生是在畫胸中之正氣，雄強之風骨、人生之定力，他以其蒼辣、厚重、奔放的筆意，以書法骨力寫萬物蒼生，真正意義上拓現出“筆為骨，意為魂”。中國大寫意花鳥畫的“意”，在齊辛民先生的作品中明晰可見！

（二）

在大寫意花鳥畫中，“氣”是比“意”更根本、更內在、更具生命感的核心范疇。中國畫講求“氣”，根源在傳統哲學。大寫意花鳥畫的“氣”，即是貫注于畫面內外、貫穿于筆墨之間、流動于物象之中的生命能量與精神力量！大寫意繪畫藝術強調“一筆書、一筆畫”，本質就是力保氣脈不斷。雄強博大為陽剛之氣，蒼茫渾樸為蒼茫之氣，奔放跌宕為豪邁之氣！南齊謝赫“六法”第一要義即為“氣韻生動”。氣之所至，即為風神！大寫意藝術的最高境界，當是“意氣合一，氣足意遠，氣貫則意生”！我欣喜地看到，齊辛民先生力圖通過其雄強的筆墨、開張的構圖，呈現一種“天地浩然之氣”！可以這樣說，齊辛民先生的大寫意花鳥畫，是以氣立骨，以意傳神，神完氣足！妙，妙，妙！正如宗白華先生所講：“中國畫的‘氣’，是一種生命的節奏，一種流動的韻律。”在中國大寫意花鳥畫中，唯有氣足、氣正、氣貫，方能讓大寫意花鳥畫褪去匠氣與浮華，彰顯出中國傳統藝術的獨特風骨與神韻，實現“畫為心跡，氣通天地”的永恒藝術價值。

（三）

古人論畫最重“格”，格高則品高，大寫意繪畫尤為如此。格，是畫家道心、心性、氣節，甚而是風骨的表達！大寫意繪畫到最后，畫的已然不是物象，而是人格！且看八大山人的冷逸，徐渭的悲憤奇絕，吳昌碩的高古雄渾，齊白石的天真質樸，概莫能外，確乎如此啊！

齊辛民先生，其大寫意花鳥畫筆墨蒼拙老辣，寧拙毋巧，大樸不雕，格局開闊，氣度沉穩，足見其承繼傳統大寫意繪畫之法，又融民間藝術色彩，守格而破格，蔚然已成自家風貌！先生之格，在于正、厚、拙、大、雅。慨言之，齊辛民先生的大寫意花鳥畫，其意，其氣，其格，此“三昧真火”，既已成為探究中國大寫意繪畫的藝術范式與高標矣！

齊辛民先生的大寫意花鳥畫崇高而偉大，風神獨具，永在！

丙午春正于京華謹記又記

齊辛民大寫意花鳥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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