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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看完材料沉默了好久。
2010年11月26號中午,常熟虞山鎮(zhèn)富康苑小區(qū)那套三居室里,一聲悶響之后,31歲的徐藝麗倒在客廳血泊里。
脖子被砍12刀,頭和身體幾乎只剩一層皮連著,法醫(yī)鑒定是雙側頸總動脈和右側頸內靜脈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
她穿的是那套她最喜歡的粉色呢子大衣、棕色皮靴。
出門前還跟同事約好中午在學校見,下午有場準備了很久的考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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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藝麗1979年生,常州人,父母都是大學教授。
她自己是中國礦業(yè)大學博士,2005年進常熟理工學院教機電,眼看就要評副教授了。
老公董崗彪,1973年生,比她大幾歲,同在常熟理工教馬克思主義哲學,河海大學碩士 。
倆人2006年學校青年教師活動認識的。
董崗彪老家陜西,跟著改嫁的媽在山東農(nóng)村長大,家里窮。
他媽劉秀英,1945年11月生,陜西鳳翔人,結過三次婚,生過四個孩子,董崗彪是最小的 。
這老太太強勢了一輩子,董崗彪打小怕她,他爸早走,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他在他媽面前頭都抬不起來 。
徐藝麗她爸媽當初見過劉秀英一次,回來心里就咯噔一下。
但徐藝麗覺得過日子是兩個人的事,2007年悄悄跟董崗彪把證領了 。
她爸媽拗不過獨生女,還掏錢幫小兩口安家。
噩夢從劉秀英搬進宿舍那天開始。
她不肯睡客廳,非要把鋼絲床搬進小兩口臥室,緊挨著他們的床。
徐藝麗懷孕四個月那年,夜里起來上廁所,被橫在臥室門口的塑料盆絆倒,結結實實摔在地上,送醫(yī)院萬幸孩子保住了 。
劉秀英為了"用不要錢的水",把家里所有水龍頭開到最小,一滴一滴往盆里接,客廳廚房衛(wèi)生間全是水盆,晚上滿屋子滴答聲 。
徐藝麗聽了將近四年,一直聽到死那天 。
2008年初,徐藝麗爸媽實在看不下去,掏10萬首付在富康苑買了新房,寫小兩口名字 。
劉秀英跟著搬進去不說,還把她大兒子一家從陜西叫來,住進車庫 。
徐藝麗自己買的車只能停路邊 。
孩子生下來后劉秀英說帶不動,徐藝麗只能送回常州爸媽帶,每周坐車來回看兒子 。
董崗彪開始動手打她。
第一次她爸趕過來,看見女兒半邊臉腫的,董崗彪跪地上哭,寫保證書。
過一陣照打。
一共寫了三次保證書,全在她爸媽手里 。
徐藝麗跟她媽說想離婚,她媽說離吧我支持你。
2010年10月底,她正式提了 。
劉秀英比兒子快。
11月11號去加油站,工作人員說汽油必須鐵桶裝,她又去五金店量尺寸挑桶 。
11月12號就想動手,徐藝麗沒回家 。
11月25號晚上,徐藝麗因為第二天考試,硬著頭皮回趟家復習 。
劉秀英故意把電視開到最大,徐藝麗拔插頭,這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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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號上午,徐藝麗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劉秀英端起早準備好的汽油盆朝她臉上潑。
隱形眼鏡在汽油里溶解,她瞬間看不見,腳下打滑仰面摔倒。
劉秀英騎上去,從廚房抽出20厘米長的水果刀,朝脖子一下兩下三下,砍了12刀 。
砍完之后這老太太異常冷靜。
擦掉刀上指紋,換掉血衣,把刀和汽油桶扔進小區(qū)垃圾桶,下樓吃了頓飯,散步消食,才走進派出所自首 。
進門第一句話:"我來自首,我殺人了。" 兒子董崗彪陪著她去的 。
2011年12月2號,蘇州中院宣判。
審判長說,劉秀英犯故意殺人罪,判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
理由寫得明明白白:手段特別殘忍、后果特別嚴重,本應從重,但考慮"案件因家庭矛盾引發(fā)、被告人年紀大、有自首、被害人近親屬出具諒解書",從寬 。
那個諒解書,是董崗彪簽的。
這里有個事我必須幫你掰扯清楚。
網(wǎng)上傳劉秀英"坐兩年牢就保外就醫(yī)出來了",這不準確。
按江蘇高院的減刑裁定書:2012年6月交付執(zhí)行,2014年10月減為無期,后來又減為有期徒刑18年9個月,刑期從2016年12月28日到2035年9月27日,一直在南通女子監(jiān)獄服刑 。
也就是說她沒保外,但確實從死緩一路減下來了。
董崗彪這邊呢。
妻子死后他繼續(xù)住在徐藝麗父母全款買的房子里,不久后再婚 。
網(wǎng)傳他后來當了馬克思學院副院長,教思想政治,這個我沒在權威渠道完全坐實,但他在常熟理工繼續(xù)任教是有據(jù)可查的 。
更讓人心寒的傳聞是,他用孩子撫養(yǎng)權做籌碼,逼徐藝麗父母放棄遺產(chǎn)繼承,說要爭財產(chǎn)就把孩子送回陜西老家讓老人永遠見不到 。
徐藝麗她媽后來精神受到重創(chuàng),網(wǎng)傳瘋了,這個也沒法從權威渠道完全證實,但那種痛,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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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這個案子的時候,最難受的不是劉秀英有多狠。
一個農(nóng)村老太,怎么知道汽油能溶隱形眼鏡、怎么知道買鐵桶裝油、怎么算準兒子出差的時間窗口。
這些細節(jié),董崗彪脫得了干系嗎 。
法律專業(yè)的他,比誰都清楚,66歲的自首老人,判死緩的概率有多大 。
他陪著媽去自首的那段路,我猜他心里早就算好了賬。
但更讓我堵的是徐藝麗這一邊。
她不是沒反抗過。
她早出晚歸,不在家吃飯,避開劉秀英。
她跟爸媽說想離婚,她媽支持她。
她看好新樓盤,登記了買房意向,準備考完試就搬 。
就差那一天。
11月25號那一晚她要是住在朋友家、住在辦公室、住在車里,她就活下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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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偏想著"明天考完就走,將就一宿"。
這一宿,要了她的命。
這事擱誰身上都發(fā)抖。
一個博士、一個大學老師、一個父母是教授的姑娘,被一個不識幾個字的農(nóng)村老太太,用一盆汽油一把水果刀,在家里客廳當面砍死。
而她的丈夫,那個被她暗中資助、被她爸媽接濟、被她一忍再忍的男人,在她死后簽了諒解書,住了她的房,帶走了她的孩子,另娶了新人 。
我沒法替徐藝麗原諒任何人。
法律上的"家庭矛盾引發(fā)""自首""家屬諒解"這些詞,放在一條31歲的命上,輕得像羽毛。
董崗彪那份諒解書,諒解的是殺妻的媽,背叛的是死去的妻。
劉秀英那12刀,刀刀砍的是徐藝麗的脖子,也砍在每一個"以為忍一忍就能過去"的女人頭上。
徐藝麗她媽那句話我記到現(xiàn)在:"我的眼前又晃著我女兒的那個樣子,我夜里睡不著覺,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
這種痛,沒有盡頭。
寫到這里我停了好久。
如果你是徐藝麗,你會怎么選。
如果忍了四年的是你,你在第幾年會走。
如果身邊那個"老實、踏實、話不多"的男人,每次打完你都跪下哭著寫保證書,你第幾次會真的信。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徐藝麗用命給了最慘的一個。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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