鋰礦巨頭天齊鋰業的周期困境,仍未結束。
7月14日,天齊鋰業披露半年度業績預告。公告顯示,公司預計實現歸母凈利潤28.5億元至42.5億元,同比增長3276%至4935%;扣非凈利潤28.1億元至42億元,同比暴增212778.79%至31808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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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績的爆發式回暖,并沒有提振疲軟的股價。
數據顯示,自5月6日創下階段高位以來,天齊鋰業股價累計下跌超40%,兩個多月時間里,公司市值蒸發超610億元。
拉長周期來看,自去年碳酸鋰價格觸底反彈后,天齊鋰業股價曾迎來一輪修復行情。2025年4月至2026年5月,公司股價整體漲幅超185%。但隨著近期股價持續回調,去年大半漲幅已悉數回吐。
從基本面來看,天齊鋰業業績已進入集中兌現期。但受市場對碳酸鋰遠期價格的悲觀預期影響,頭部鋰礦企業在資本市場普遍遇冷。這種估值與基本面背離的行情終將修復,但儲能需求的后續變化,是需要持續跟蹤的核心變量。
鋰礦巨頭的底牌與軟肋
天齊鋰業最核心的資產,是位于西澳大利亞的格林布什鋰輝石礦。作為全球品位最高、開采及選礦成本最低的硬巖鋰礦,天齊鋰業持有該礦山100%股權。2025年全年,格林布什礦山產出135萬噸鋰精礦,產能規模占到全球硬巖鋰礦總產量的近兩成。三期工廠于2025年底竣工后,鋰精礦總產能從162萬噸擴張至214萬噸,并在2026年1月順利產出首批合格產品。
與此同時,天齊鋰業還持有SQM約22%的股權,間接掌控著阿塔卡馬鹽湖這一全球儲量最大的鹽湖資源。
手握格林布什礦山與SQM鹽湖兩大頂級資源,天齊鋰業鋰資源自給率接近100%。對比來看,贛鋒鋰業自給率僅在50%至70%區間,國內多數中小鋰鹽企業仍需外購鋰精礦,唯有天齊鋰業可實現完全自給、無需對外采購原料。
極致的資源優勢,造就了天齊鋰業簡單直白的商業模式:采礦、煉鋰、銷售。公司營收幾乎全部聚焦鋰產業,其中礦端業務占比約44.7%,鋰鹽業務占比約55%。公司未布局電池制造、儲能終端等業務,沒有多元化賽道對沖周期風險。
凡事皆有兩面性,極致的業務純粹性,讓公司在行業上行周期擁有全行業最強的利潤彈性,也讓其在下行周期承受最劇烈的業績回撤。
2022年,碳酸鋰價格沖高至60萬元/噸的歷史峰值,天齊鋰業全年狂賺159.81億元,毛利率高達81.6%;2023年鋰價雖有所回落,但整體價位依舊偏高,公司全年凈利潤仍達80.99億元。2024年,碳酸鋰價格崩盤跌至6萬元/噸,天齊鋰業全年巨虧79.05億元,前兩年積累的高額利潤,幾乎在一年內消耗殆盡。直至2026年上半年,公司凈利潤再度回升至42億元區間,業績隨鋰價劇烈波動的特征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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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績隨鋰價大起大落,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公司現金流極不穩定。
2022年碳酸鋰行情鼎盛階段,天齊鋰業全年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高達117.35億元;2024年鋰價深度回落,公司現金流驟降至41.92億元;2025年,現金流進一步萎縮至21.93億元。
這種“賬面盈利、現金流緊張”的矛盾狀態,也解釋了市場的疑惑:公司資產負債率僅30%左右,財務結構看似十分穩健,為何在2026年初仍通過H股配售與可轉債募資58億港元?核心原因并非債務壓力,而是公司同步推進格林布什三期擴建、江蘇張家港氫氧化鋰工廠、四川雅江措拉鋰礦三大巨型項目,持續的資本開支不斷消耗公司存量現金。
除此之外,定價機制的缺陷,也曾讓公司承受巨額虧損。
2024年之前,天齊鋰業鋰精礦采購采用季度滯后定價模式。這種時間錯配,導致鋰價暴跌階段,公司原料成本被鎖定在高位,陷入“售價下跌、成本居高、越賣越虧”的被動局面。2024年79億元的巨額虧損,很大程度正是由這一定價漏洞導致。直至2024年下半年,公司將定價模式調整為按月定價,這一問題才徹底解決。
但這一經歷,也暴露了公司的核心短板:企業成本把控不取決于自身管理能力與技術工藝,而是高度依賴合約定價規則,自主抗風險能力偏弱。
鋰價下探背后的焦慮
業績大幅回暖,股價卻逆勢走弱,核心癥結完全在于碳酸鋰市場的遠期悲觀預期。
數據顯示,7月21日,碳酸鋰期貨主力合約LC2609盤中一度跌破13.68萬元/噸,創下五個月新低,較5月中旬20.98萬元/噸的階段高點,累計跌幅超三成。
現貨價格相對抗跌,電池級碳酸鋰報價維持在14.8萬至15.5萬元/噸區間,但期貨市場已經提前定價遠期供需過剩的風險。
本輪鋰價快速下行,核心誘因是供給端產能集中釋放。
過去數月,全球鋰礦新增產能落地節奏異常密集:寧德時代枧下窩鋰礦6月底正式復產,大中礦業湖南臨武雞腳山項目6月點火投產,中資鉆石能源西非300萬噸/年鋰礦項目7月順利投產,國城鋰業四川綿竹一期6萬噸產能也在7月中旬落地投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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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產能同樣加速釋放:澳洲此前停產礦山計劃于三季度集中復產,南美鹽湖、非洲鋰礦產能也持續穩步爬坡。
粗略測算,上述新增產能全部達產后,2026年下半年全球鋰資源新增供給量,至少可達10萬噸碳酸鋰當量。而2025年全球碳酸鋰總需求僅150萬噸,這一輪新增供給量級,足以徹底改變行業供需平衡格局。
鋰價持續下探,意味著天齊鋰業下半年盈利能力將明顯收縮。今年一季度,對應碳酸鋰均價16萬元/噸以上的行情,公司毛利率高達62.66%。若下半年鋰價中樞回落至14萬元/噸,公司盈利水平至少縮水三成。
面對周期下行壓力,天齊鋰業并非毫無應對底牌。
核心支撐依舊來自格林布什礦山。三期項目投產后,鋰精礦總產能大幅擴容,規模化生產將進一步攤薄單噸采礦成本。原本格林布什礦山就處于全球硬巖鋰礦成本曲線最底端,擴產后的規模優勢,將進一步拉大與同行的成本差距。即便鋰價持續下行,天齊鋰業也會是行業內最后陷入虧損的企業。
同時,公司也在向上游高端材料環節延伸布局。據悉,天齊鋰業年產50噸硫化鋰中試項目已正式動工,而硫化鋰是固態電池的核心電解質材料。公司自主研發的循環提純技術,可將硫化鋰純度提升至99.9%,同時將生產成本壓縮至行業均值的60%。目前,寧德時代、比亞迪等十余家下游頭部企業,已完成產品樣品測試。
整體來看,公司的轉型思路清晰:不涉足終端制造,深耕上游核心材料。未來若固態電池實現大規模量產,硫化鋰有望復刻當前碳酸鋰的核心地位,而手握低成本鋰礦資源的天齊鋰業,將天然占據先發優勢。
但不可否認,作為純資源型企業,這些布局只能幫助公司在行業寒冬中抗壓能力更強、虧損更少,卻無法擺脫跟隨鋰價周期波動的本質屬性。只要鋰價行情沒有實質性回暖,所有布局都只是等待周期反轉的緩沖手段。
結語
過去五年,天齊鋰業走完了一輪極致的鋰礦周期:凈利潤從年賺159.81億元,到巨虧79.05億元,業績波動極為劇烈。瘋狂的行業周期,帶來過極致的利潤紅利,也引發了慘烈的業績崩塌。
眼下,碳酸鋰期貨價格跌破14萬元/噸、全球新增產能集中釋放,資本市場早已用持續回調的股價,提前兌現了遠期悲觀預期。
擴產降本、布局固態電池材料,天齊鋰業已經做足了周期防守動作。但這些舉措,只能讓公司比同行撐得更久、抗風險能力更強,卻無法走出獨立的成長行情。
對于天齊鋰業而言,當下只能靜待本輪周期繼續回暖,但這個等待的過程,注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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