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字節跳動的用戶們,大概沒過太踏實。
因為,該公司旗下兩大免費產品,分別傳出要收費。
一個,是紅果短劇。有用戶發現,在紅果平臺觀看電影《少年往事》時,頁面出現了 VIP 標識,只能試看 6 分鐘,完整版需要開通會員。很快,“紅果VIP付費”登上微博熱搜,圍繞“免費短劇是否也要開始收費”的猜測迅速發酵。
紅果方面隨后解釋稱,相關 VIP 權限只涉及極少量引入的影視內容,短劇免費追劇的核心模式沒有改變;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也稱,免廣告會員和少量 VIP 影視內容并非近期新增功能,早在 2024 年 2 月就已存在。
另一個,則是豆包。豆包 App Store 頁面出現付費版本服務聲明,顯示將在免費版基礎上推出更多增值服務,訂閱價格包括標準版每月 68 元、加強版每月 200 元、專業版每月 500 元。
不過,截至目前,豆包產品內尚未出現對應付費入口。豆包官方回應稱,產品會始終提供免費服務,同時正在探索更多增值服務,方案仍在測試階段。
嚴格地說,紅果并沒有宣布短劇收費,也沒有公開改變“免費短劇”的基本模式。而豆包,免費服務繼續存在,面向專業用戶的付費層級則是板上釘釘——這也不奇怪,國外各大模型都是訂閱制,沒幾個像豆包這樣免費暢聊的。
但兩個消息被并置之后,網友情緒被點燃了:那些曾經依靠免費迅速占領用戶時間和心智的產品,是否終于走到了收費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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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果之所以敏感,是因為它從一開始就站在“免費”的招牌下面。短劇行業過去幾年高速增長,但許多用戶對小程序短劇的充值解鎖、層層付費并不陌生,甚至心生厭煩。
紅果能崛起,在于它提供了另一種路徑:用戶不必一集一集充值,也不必在劇情高潮處被付費墻攔住。換句話說,它依托大廠流量變現優勢把短劇行業推向了標準化。
因此,當 VIP 標識出現在一個名為“免費短劇”的平臺上,哪怕對象是一部版權電影,而非短劇本身,用戶仍然會本能地警惕。也難怪,事件傳播后,社交平臺上出現了“忘了初心”“自己砸自己招牌”“一開始免費,等用戶依賴了,就開始收割”等評論。
這些話未必精確,卻很能說明情緒。
不過,中國互聯網用戶并非不理解商業化。他們已經習慣為長視頻會員、音樂會員、網盤會員、外賣會員、知識付費、游戲皮膚和各種工具訂閱買單。真正引發反感的,不是收費本身,而是收費到來時某種熟悉的路徑:
先免費,先補貼,先用低門檻建立依賴;等用戶沉淀之后,再重新定義什么叫“基礎服務”,什么叫“高級權益”。
這套“殺熟”劇本,用戶不陌生。
相對紅果而言,豆包引發的討論更復雜。和紅果不同,豆包不是一個內容平臺,而是一個 AI 工具。它過去給許多用戶留下的印象是:免費、順手、覆蓋場景廣。從寫文案、查資料,到做學習輔導、生成圖文內容,豆包在相當長時間里把“免費可用”做成了自己的競爭優勢。
但 AI 的免費,比短劇的免費更昂貴。
短劇可以用廣告覆蓋成本,可以用流量分賬激勵內容供給;AI 產品背后則有模型訓練、推理算力、存儲、帶寬和工具鏈成本。隨著用戶不再滿足于簡單問答,而是要求 AI 生成 PPT、分析數據、處理復雜文件,甚至進入視頻和影視制作場景,平臺承擔的邊際成本會明顯上升。
有報道援引接近豆包人士稱,豆包未來付費功能將主要集中在復雜任務和生產力場景,例如 PPT 生成、數據分析、影視制作等,免費版本則繼續面向日常使用。這也是豆包收費比紅果更容易被行業理解的地方。
如果一個 AI 工具能夠穩定完成專業任務,收取訂閱費其實也沒問題。但問題在于,豆包不是一個剛剛走進用戶手機的新產品。它已經在免費階段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讓用戶把它放進自己的日常(特別是有不少兒童以及老年網友)。
在這個階段,用戶接受它,不完全是因為它最強,而是因為免費,隨時可用。
所以,當豆包預告要收費時,許多人的第一反應并不是去研究這些檔位到底對應什么功能,而是先被那個最高價擊中。
每月500元的訂閱費,足以讓普通用戶瞬間忘記后面的限定條件:這可能主要面向專業用戶,對應的是高算力任務,也可能并不會影響日常問答。
雖然平臺說的是“在免費版基礎上探索增值服務”,但用戶聽到的是“免費時代可能要結束了”。
這種擔心,并非完全來自豆包本身,而是中國互聯網用戶一次次被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想當年,很多產品都曾經以免費進入生活,比如免費網盤、免費音樂、免費視頻、免費小說……但幾年之后,用戶熟悉的劇本總會緩慢展開:廣告變長,跳過按鈕變小,清晰度變成權益,下載速度變成權益,云端空間變成權益,原本普通的功能被包裝成“高級服務”。
到了最后,用戶不是不能付錢,而是很難判斷自己到底在為什么付錢——是為新增能力,還是為贖回過去已經習慣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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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面對免費產品要收費的傳言,在輿論場上,第一種聲音幾乎是本能式的排斥。
有網友直接吐槽:“宇宙的盡頭,終究是付費VIP。”這句話之所以容易傳播,是因為它帶著一種被互聯網產品反復教育后的無力感。
也有網友把豆包和視頻、追劇軟件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認為它最終也會走向 VIP 才能使用的模式。類似“后續別的AI不會也這樣吧,果然都是套路”的評論,反映的不是對某個功能價格的精算,而是對整個免費邏輯的懷疑。
第二種聲音更為市場化:收費就走人。有網友說,“免費的軟件多的是,收費就等著卸載吧。”對普通用戶來說,AI工具還沒有形成不可替代的壟斷關系,而短劇則也可以不看——畢竟還能刷短視頻。
第三種聲音則顯得冷靜。它并不否認收費的合理性,甚至認為收費遲早會來。有網友表示,付費是必然的,商業公司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財力,時機成熟時收費正常。
不過,這類用戶雖然不反商業化,但是要求商業化配得上價格。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場付費風波并不是孤立出現的。就在不久前,“字節跳動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的消息曾引發市場關注。
就此,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回應稱,如果不考慮優先股和期權成本變動,字節總體營收和利潤仍在增長。但他同時也承認,受抖音電商增速放緩和新興業務投入增大影響,字節下半年經營利潤率確實出現了小幅下滑。
這使得紅果和豆包的收費傳聞,有了另一層意味。它不只是兩個產品是否要開會員的問題,更像是字節在給免費業務“試水溫”:紅果測試的是內容平臺在免費短劇之外,能不能承接會員、版權和免廣告收入;豆包測試的則是一個國民級 AI 應用,在長期免費之后,能不能把高算力、高頻使用和復雜生產力場景變成真實收入。
收費信號之所以會被放大,正是因為它們都站在字節典型的增長路徑上——先用低門檻占領用戶時間,再尋找變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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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豆包相比,紅果的問題不太一樣,但本質相近。
它現在最需要守住的,不是“永遠不出現 VIP”,而是讓用戶清楚知道 VIP 到底出現在哪里。邊界越清楚,爭議越容易消退;邊界越模糊,哪怕只有極少量 VIP 內容,也會被看成免費模式松動的前兆。
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在回應中強調,少量影視內容因版權方合規要求和行業慣例需要 VIP,免廣告會員只是滿足差異化體驗的自愿選項,不會強制收費,也不會改變用戶免費追劇的核心模式;他還表示,不管是免廣告 VIP,還是極少量需 VIP 才能觀看的影視內容,都是2024年2月紅果早期就已有的功能,并非近期新動作。
這套解釋能夠澄清事實,卻未必能完全消除情緒。因為平臺回應的是“現在沒有全面收費”,用戶追問的是“以后會不會”。
換句話說,大家不是不能接受會員,而是不想被會員化改寫原來的承諾。
紅果和豆包被放在一起討論,其實說明中國互聯網進入了一個更尷尬的階段。過去,平臺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增長;今天,平臺更緊迫的問題是如何從增長里掙錢。
免費仍然是最強大的獲客方式,但它越來越難成為長期答案。內容平臺有版權和分賬成本,AI 產品有研發和算力成本,用戶增長放緩之后,商業化終究會被擺上桌面。但企業不能只告訴用戶“我投入很大,所以你該付費”。它還必須證明:收費買到的是新增價值,而不是被拿走后重新上鎖的舊體驗。
對紅果來說,免費短劇是它的根基;對豆包來說,免費日常使用是它建立規模的入口。如果這兩個根基被削弱,收費帶來的收入可能還沒到手,信任損耗就已經開始。
不管字節如何跳動,用戶已經提前表態:付費不是原罪,真正讓人不舒服的,是有一天打開熟悉的產品,發現過去被平臺稱作誠意的免費,只是商業化倒計時里含有蜜糖的砒霜。
事實上,作為用戶呢,我們得有個覺悟:免費的東西,往往是最貴的,只不過鐮刀不會一開始就出現。
撰稿|Jana
策劃|文娛春秋編輯部
插圖由chatGPT及Gemini聯合繪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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